噗呲——
铁皮划破血肉,重物倒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满货运箱。
迟白林抬手蹭了蹭眼角,企图擦掉黏糊糊的血液,反而留下一抹绯红的印记。
震动的触感从手臂牵及大脑,他索性一边低头按下表,一边继续清理印记。
“小迟?清理完就可以回来了,有人要见你……”
电话那头声线熟悉,迟白林知道是谁,他听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被捡回去,第二次就是现在。
没错,他是被捡回去的。
他清楚记得昨天捡到他的场景。
那天,作为流浪在外的迟白林照常外出寻找物资,他不是很喜欢接触人,所以每次都是凌晨出动。
偏偏出了意外,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军队车上。
然后……就这样了。
还不如让他流浪。
迟白林简单应付几句就挂了电话,纸条碍眼地放在口袋,他缓缓上前,在尸体旁蹲下了身。
刚才他下了死手,尸体已头身分离,脑袋断截处,骨肉外翻。他伸手掏出纸条,上面就四个字:
【检查尸体】
即使无厘头,迟白林还是按照上面写的行事。
脑袋被翻来覆去地捣鼓,血浆沿着小刀滴淌下来。丧尸结构与人类无异,只不过是大脑神经感染,身体发生异变。
所以迟白林并没发现任何不对信号。
就在他打算继续研究丧尸,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情况?
外面动静宛如地球晴天霹雳,连带着迟白林所在的货运箱都颤抖了起来。
突然!一道白光照射进来,白皙刺眼光芒瞬间将一切一览无余。
迟白林本能闭起眼,姿势还维持不变。
所以,南夏一推开箱门看到这个样子——一位瘦削少年不明所以对着头颅进行解剖。
再看到少年适应光线后,盯着他冷淡的神情,南夏后知后觉,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有人在里面。”
“我……”
“没事”迟白林打断他,直起身,小刀往尸体衣服上擦了一把,若无其事朝外走去。
南夏还以为他生气了,下意识追上去,却在看到他脸时愣了一下。
迟白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往相反方向撇,南夏不知是理解了什么,忽然指着自己眼角说,“没关系我也有。”
这下轮到迟白林怔住,他莫名其妙看着南夏,脚步也停了下来,顺着手指他看见南夏眼角处一道浅色伤痕。
到嘴边的“有病”二字生生咽回喉咙,迟白林梗住,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不说话,直接越过旁边走了出去。
外面稍微低温,接触到外界身体因迎面而来的冷风发颤。数个车辆斜放乱停着映入迟白林眼帘,一声流氓哨传来。
——朝着迟白林吹的。
不远处,带着慵懒调子的口哨声再度响起,这次迟白林转过头,看清了人。
来人倚靠在车前,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看到迟白林还犯贱似扬起手,挥了挥,“hi~”
“……”
“干嘛傻愣着,过来啊。”
迟白林迈开脚步,忽视对方渴望得到回复的手,径直拉开副驾车门。
车外的人感觉没意思,对着副驾侧窗摆拳,假势打他的动作。
他当然了解对方的性格,对谁都这么冷淡,他这才无计可施。要不是昨天刚认识,他自己都要怀疑有没有欠对方钱了。
上头好像还挺重视他……
*
到基地时,天空夹角已经泛白,日升余晖中巨大建筑出现在眼前。早在不远处迟白林就看到前面堆积着人群。
车辆减慢速度,甚至过一会儿停住了。
前面都是车辆,人群四处围挤,争先恐后叫喃着,迟白林像个局外人,头耷拉地目睹着这混乱的局面。
“那些都是排队来幸存所的。”
他看着迟白林无动于衷的反应,“不会吧,你就算再流浪也不会不知道基地和幸存所连通着吧!”
队伍又开始流动起来,驾驶座传来震惊的疑问声,迟白林看到那些人,有满脸苦相,有劫后余生,有不耐烦推挤别人。
迟白林能看到很多很多不同神色的人。
“基地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普通人,什么样都有。”
“诶你为啥能直接加入基地,说说呗?”
游雨承认自己有点嫉妒这个新人,尤其刚才收到基地特许通行许可。
他好歹也是B ,心理总有股劲不服。
“不知道。”
出乎他意料,迟白林回答得迅速,虽然属于无效回答。
迟白林语气淡淡,似乎在他看来这并不冒犯。话题聊死,游雨意思到问题有些过界,也没再开口。
车辆继续缓慢前进,很快就开始分流,繁杂队伍被切成两半,仿佛商家筛选成本各自迎向不同的市场。
一半向左,一半向右。
命运截及之际,迟白林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那是个小孩儿,被妈妈抱在怀里童真地趴在肩上。
嘴里似乎念念有词,嘟囔着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到迟白林也不停,就兴奋指着他认为新奇的事物。
很快小孩儿最后被训斥的身影消失不见。
越到深处,站岗人数就更多。到达基地大门口车窗被打开,迟白林不知道游雨递过去什么,反正外面检督看一眼就将他们放行。
有专门人员在这等候,所以迟白林一下车就被带领到下一场。
来不及和游雨告别,只匆匆一眼,游雨便了然,善解人意地摆摆手一如之前。
基地内部布局简单没有多余布置,可能为了节约成本,墙上除了【国家命运,同频共振。曙光将熄,人类长明。】几个大字,几乎添满整墙文件。
这在常人来看是非常震撼。
迟白林凑上前随机取下一张,纸张外层有透明亚克力薄壳保护,上面空隙可抽取,类似于介绍栏。
姓名:珧昏
年龄:20
身份:基地成员
状态:已异化
调查报告:于2035年执行*******
右上角附着单人照片——这是个信息单,涵盖着个人自末日起所有资料。
换言之,这堵墙相当于巨大的个人信息册。
纸张薄薄一片,岁月丝毫没有留下痕迹,不知道是涂了什么药剂保存。
迟白林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人名,无一例外地状态一栏要不是已异化,就是失踪。
他的目光迅速在墙上穿梭,疑似想要寻找什么,下一秒,他眼睛定住了。
不是刚才随意的瞥视,脚不自觉往前一步,看清了名字:
秦时?
不是他要找的名字,却莫名令他感到熟悉。
“好奇吗?”
突兀的声音使迟白林思绪打断,偏头看向来人。
来人衣冠楚楚,身着普通白领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很标准的打工人穿搭。
迟白林没回答,他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这上面记录每一个为基地做出贡献的成员,很有纪念价值不是吗?”
说完他转头向带领人员摆了摆手,在迟白林眼皮下,后者敬了个礼,走了。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要见上面的人了。
迟白林不做任何掩饰地上下打量这位年轻长官,倒不是像他这个年纪一样,而是在众多长官中,这位已经算佼佼者。
在他看来,上面管理层一般由资历较深的人担任,都是一群老狐狸,可能自己的原因他心里有些许抗拒。
但面上不显,他一向会装。
所以当一直认为表现良好的长官示意跟他走时,迟白林没有拒绝,反而冲他礼貌点点头。
灯光照射表面让室内的人仿佛染上金边,迟白林镇定自若坐下,小口呡茶。
相比之下这位年轻长官倒是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地犹豫开口说些什么。
迟白林满腔疑惑,感觉对面很奇怪。叫过来又不说话,总不能只是想单看着他吧。
他心知自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所以,在迟白林彻底显露不耐烦的emoji前,对面发话了:
“你了解半尸化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端坐的人心脏一颤,产生反应。
对面那位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世界的震颤,而是继续往下说:
“当一个正常人被咬,会在病毒潜伏三天后发生变异,更准确地就是尸化。机体遭遇病毒入侵,防御系统无法抵抗——三天是最后期限。”
“各细胞坏死,机体没办法存活,只能由病毒支配大脑,完成尸化的最终程序。”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们发现,某部分丧尸仍保留人的意识,它们大脑中的小胶质细胞防御体系能够继续运转。”
简而言之,
他们现在处于无敌状态。
作为人类,拥有不惧感染的能力。作为丧尸,却享受人类独有的意识权利。
“当然我们也想过合作,毕竟现在谁会介意多一个盟友,你说是……”
“他们不会接受合作的。”迟白林打断他,笃定的语气罕见引起对面好奇。
对面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迟白林却没有任何开口解释的意思。
四眼对望两茫茫,其中一个无辜脸。
“………”
好吧。
“我们猜测丧尸咬人是为了生存。”
“病毒增殖速度迅速,人体大脑病毒过度会引起生物特性——竞争。这使得它们不得不操控人类以此缓解内部危机”
“而遗留记忆的丧尸,我们认为他们体内已经有了少量抗体,所以能够控制病毒数量,保持清醒………”
临走前,对方递来一张名片,还有一张纸条,迟白林已经见怪不怪地收起来。
将纸叠好揣进兜里时,他顺眼瞥到名片上的名字:
维冷。
……奇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