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灰落在时七月的脸上，她睁开眼睛，忽然想起她已经死了。
「贴心的系统现在早就将穿越者送进了金碧辉煌的寝宫，一睁眼就有小厮上前询问是先喝水还是吃饭了。」她起身伸个懒腰，看着周围的木头，都觉得像是年轮蛋糕。
简直是饿昏了头。
小海的声音也懒洋洋地苏醒，「听起来真不错，我会注意这样的人选的。」
时七月被放出柴房，楼前正传来鞭炮的声响，隐约传来声声喝彩，彩纸竟然都飘到了后院。
她没有轻举妄动，看着纸片飘摇落在地上。
「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她问向小海，脚下一刻不停地跟着引路的瘸腿男子，听小海说他是从小的残疾，在楼里已经呆了十几年。
这实在有些稀奇，因为这人看上去也就十几岁模样。
「一个纨绔公子在前面放炮，像来选妃似的。」小海语气已带上同她一般的嫌弃。
时七月嗤笑一声，「那他还真会挑地方。」
就要转弯走远，她朝着那方向再看了一眼。彩纸飘飞，白日里如此大张旗鼓，纨绔的腿都是铁打的吗？不过他家是真有钱。
「要是我有他那么有钱，肆意挥霍就好了。」
同小海感慨一声，时七月进了饭堂，领了一个拳头大的杂色馒头。
如果说昨天的糙米菜汤是苞米渣和热白水，今天这个馒头也是惊为天人，吃起来像是草纸。一层一层粗糙擦过舌头，没有麦或米的气味，干瘪又坚硬。
她吃过一半就换了小海，作为一团意识毫不客气地看向发饭的婆子，审判道：「这样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简直是对粮食的亵渎！」
「稻米麦穗带壳一起放进石磨成粉，混着井水揉成一大块，然后分别揪成小块，借着烧热水的工夫蒸...」小海边啃着手中馒头，解释道。
时七月揪着脑海里的触手，「停之停之，我其实并不想知道。」
昨天顶过盘子，今天时七月和其他人一起进了另一间木屋，里面摆放着几把古琴。
“...纺春楼不同其他地方，姑娘花客只知躺下睡觉。来我们这里的，都是些贵人，姑娘们若没有些才艺品德，怎么配得上这些贵客，让贵客对各位姑娘念念不忘...”
老婆子训诫了一堆，才让各人去搬琴。
时七月走到其中一把前，伸手去拿，一口气憋在肺中，同小海道：「我总算知道花魁力气为什么那么大了。」
小海悄悄伸出触手托住琴身，两人一同将比时七月还长的琴抱了出来。
“你这丫头，力气还挺大。”
见时七月第一个稳当将琴取出，老婆子走到她身边，时七月瞬间紧张。
「这就像是读书时老师忽然走在了身边！」时七月对小海大喊道，跪在草垫上都感觉垫子里有针。
「换我来换我来，我下载通读了音律详解。」
小海刚伸出触手，时七月就已经麻溜地缩回脑海的角落里了。
「你学了这么多东西？！」她听着老婆子拨动琴弦的声音，小海有样学样，把那老太哄得眼露喜色，都连带着可怜起她手上的伤。
小海得意哼了两声，「毕竟我考虑到了送你当上花魁这条路，这叫替身打法，直接省去八年苦练。」
“那吴婆对你这丫头也太不客气，只是犯了些小错，这样一双妙手都见了血。”老婆子抓着她的手看了又看，满脸心疼。
时七月看她这模样，心情一时复杂，「你说她是爱才，还是也想靠我当花魁吃饭？」
小海默默道：「那要关掉和善范围吗？或许可以看得更清楚。」
时七月嗯了一声，结果就听见老婆子没经过任何修饰美化，最直接刻薄的话：“这双手伤了，贵客要是不喜欢也是白搭，啧，这个吴婆真是眼瞎，只知道要好苗，下手又这么毒辣。”
老婆子眼一翻，瞪向时七月，“都走投无路来花楼了，还装什么模样。再不听管教有的是苦头给你吃，打发去当最下贱的妓，就算有几分颜色又如何，这花楼里最不缺的就是有点颜色的女丫...”
时七月闭上眼，扯着脑海里的触角，「停之停之，你还是开着吧！」
「哇呀，这说得也太那啥了。」小海立马将和善范围打开，留在脑海里的触角紧紧抓着时七月的魂魄。
「你不知道？」时七月反问。
小海语气单纯，「我自带的我当然不知道了。」
合着这原来是为了保护系统的。时七月笑道：「这岂不是你这个新生系统的十八禁开关？」
小海搜寻了一下“十八禁”的含义，「你这么说，倒也是没错。」
琴课有了小海，也算风平浪静，时七月就躺在脑海里，听着重复的琴音，一课下来嘴里都会哼调了。
小海说第一次感到了累，时七月摸摸脑海里的小触手，说真要成为花魁，以后它还会感觉到一种心累。发现小触手在微微颤抖，她更是事不关己大笑起来。
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她没被叫去伺候花魁，而是被扣了晚饭，又关进柴房思过。
说是扣了晚饭，但没过一会，门口拉开一条缝滚进来个油纸包。
“傅公子初来楼里，赏给所有下人的。”
「就是早上那个门口放炮的人。」小海补充道。
时七月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远，捡起地上的油纸，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馒头。
「这人真是有钱，赏赐所有的下人，听着我就犯了嫉妒的罪过。」
她咬过一口，馒头绵软带着麦香，不自觉掉下一滴泪。
时七月抬手擦掉，往身边木柴上一躺，感叹道：「原来还是有正常的食物的，小海，出来尝尝真正的馒头。」
小海闻过手中白团的气味，「有很香的味道，真的跟白天吃的那个不一样。」
比棉花厚实，小海嚼着嘴里的白面馒头，隐隐尝到了甜味，就像是昨天吃的那颗蜜枣一样，懵懂眨着眼，「这就是真正的馒头吗？」
它的触手在脑海浅浅缠了时七月一圈，操控着身体直接坐了起来，一大口咬下，心里变得鼓鼓胀胀的，并不难受，疑了一声，「馒头不是实心的吗？里面有肉，这是包子。」
时七月从脑海里坐起，抓住身上的触手，「什么？肉包子？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肉，换我了换我了。」
她最先感受到嘴里的微咸的油脂味，再一看，手上白面馒头里肉碎油亮，看着就让人饿了肚子。
一口咬下，比糙米吃着更有劲，时七月跳下木柴，围着小小一方天地转圈。
现在幸福真是太简单了，只是一个肉包子，但她比知道自己穿越还要开心。
她和小海一人一口吃完了整个肉包，一人一系统再躺在木柴上时，都暂时无法忘记短促到来的欣喜。
时七月一直没问申请的事，她觉得小海既然没有提起，可能是没戏唱了，她可不想再去打击它的系统积极性。她抓着小海幻化成的被子，「等我们有钱了，天天吃肉包子，一次性吃个够，还要吃其他好吃的东西。」
每开始画饼，她就忍不住畅想，「到时候你找个躯壳，我们就不用换来换去的了，多麻烦。反正我们都有钱了，直接买两份，一起吃。」
小海伸出触手摇摇晃晃，「好耶，那我们就说好了，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时七月闭上眼，嘟囔一句，「要是能不顺着剧情，让我当花魁就好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小海的申请已经批准了，现在她们已经是有了数万积分的穿越者加系统。
小海用触手轻轻从时七月鼻尖划过，问：「七月，那你有想当的人吗？」
时七月笑了一声，将脸也笼在幻影里，想起了今天初来楼里寻欢作乐的纨绔，「呵，比如今天跑来一掷千金的纨绔少爷，要是我这么有财，应该不会当纨绔吧，如果遍寻珍馐佳肴不算纨绔的话...」
小海暗暗写好了新的申请，中心迅速发来了一张合同，粗略扫过合同条件，它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系统名。
数万积分，一把梭.哈。
时七月感觉光照到了自己脸上，有些轻柔，睁开眼发现手边是淡金色的床单。
她迅速坐起身，瞧见带穗帷帐，身上盖着轻如云的软被，身后一条金线绣花枕，白玉地檀木桌青瓷杯，娇花插瓶中，墙上水墨画，一展精绣屏风后人影微动。
她脚刚踩上地面，一个俊美小厮快步走来，从怀里拿出捂热的软鞋，一手托住她的脚。
“小姐，恕清辞来迟。”
“嗯？”她脸色一红，「小海，这是真的吗？还是你在让我做梦！？」
小海的声音一时没有出现，时七月心里一慌，「你去哪了？」
「要是你不在的话...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的吗？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把穿越者独自扔在异世界的系统吧？」
“小姐您怎么了？”清辞给时七月穿好鞋子，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小姐竟然没发怒罚他让他把衣服脱了，或者故意将鞋子甩飞戏弄他，清辞心中惴惴不安，只怕时七月又想出了什么稀奇招数。
一只猫从屏风后伸着懒腰走近，咕噜噜的声音在时七月听来，就是小海的声音，「你找我？怎么样，是不是七月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你怎么在这里？”时七月从突然冒出来小厮怀里拔腿跑向小猫，将它一把抓了起来。
小海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惊讶，尾巴甩了甩，「我听你的话，花了一晚上在池塘里找到了个躯壳。」
「我是谁？」时七月疑惑问道。
小海忍不住笑，像是干了坏事一样，「一个纨绔，七月你不是说想当纨绔吗？」
清辞跪在地上，问：“小姐是要养这只猫吗？”
时七月转头看向这个小厮，“对，你去找人给我打一条金项圈，我的猫一定要给我一样金贵才行。”
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清辞迅速起身，她又补了一句，“今日我要在房里用饭，多做些好吃的来，还要几个肉包子。”
小厮领命离开后，时七月抱着猫坐在软床上，问：「那我可以不挥霍完我的家产吗？」
看着小厮听见自己要打金项圈给一只猫，脸上一点惊异表情都没有，想来她现在应该是非常有钱。
「你怎么想到真让我当个纨绔啊？」她倒在床上，小海走过她伸手捏捏它的毛爪。
小海就地卧下，一双猫儿圆眼看向时七月，「很简单，我把你和那个纨绔公子换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