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下界了！”
随着宴席宾客惊呼出声。那道白光缓缓敛去，涂山狐仙的身形显现，霸占原本契纸的所在处。那张契纸受仙力激荡，顷刻化作飞灰。
强横的仙力席卷开来，青丘杬与东方决明被这股巨力扫得跌下祭坛。二人不约而同抬臂，抵挡呼啸的狂风。
眼见东方决明施法抗风，渐感吃力。宫狸急切地呼喊一声“义父”，迅速离席，径直朝祭坛奔去。
“宫小少主。”
狐仙一眼就扫中狂奔而来的少年，轻挥玉扇，两缕清风将人的手臂绑起，带上祭坛。少年被仙术捆在半空中，不停地用力挣扎。
“宫家传到你这一代血脉虽然淡薄，也算是仙家，和我们天庭本属一脉，何不把元枢玉交上呢？”狐仙薄唇轻启，一步步走近宫狸，“天庭能护住你，也能护住元枢玉。”
宫狸充满敌意地盯着眼前的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狐仙视线一转，望向祭坛下苦苦用法术抗衡的男人，嘴角噙着笑：“你难道真指望一个凡人护住元枢玉？”
“你就这么瞧不起凡人？”宫狸反驳道，“难道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要给你们仙人？”
这番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说了，狐仙只觉好笑：“求仙问道，本就是天地筛选众生的苦途。生灵天生便分三六九等，能冲破劫难得道成仙者，本就是万千人妖里胜出的顶尖之辈。仙人轻弹指尖便能呼风唤雨，凡人与凡妖，又怎配同仙人争宝物？”
宫狸猛地抬眼，没有全盘否认。求仙问道确实是要历经磨难，还不能抛下本心，但后面的话他不能苟同。
“成仙确是筛选，我也一心求仙。可筛选的只是道行修为，不是人的贵贱。有人有机缘修仙，却主动舍弃大道，守本心行道义，依旧强大。我义父虽是凡人，风骨胆识不输仙人。修为有强弱，众生却不该分三六九等。”
狐仙闻言眉头微蹙，全然无法认同这套说辞，眼中掠过一丝冷嘲：“你太天真了，空谈风骨道义。既然你不明白，那我便让你亲眼瞧瞧，凡人在仙人手中，究竟多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狐仙凝出仙力，那柄展开的玉扇在他手中飞出，旋转破空，攻向屏障后的东方决明。
“义父！”
宫狸被禁锢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变故骤生。玉扇轻易破开金光屏障，扇刃逼近东方决明的身躯之际，扇上威势轰然迸发，宛若千斤飞石，直砸向来不及招架的东方决明。
一束青色气波呼啸而过，击穿整片古树群，波及到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气波散尽，黄烟缓缓飘散。东方决明跌坐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得扑倒在地。
宫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是他头一回看见义父落败，是在绝对实力碾压下，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溃败。
“看见了吗？”狐仙唇边勾起一抹得意，欣赏那个凡人唇边溢血的惨样，转头冲宫狸说，“凡人，连我随手一击都无法抵挡。”
“你敢伤我义父？！”
宫狸呼吸陡然加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
“宫小少主，趁我现在心情不错，乖乖交出元枢玉，我会留你义父一命。”狐仙面色愉悦，语调透着欢快，“还能赏你一些仙宝。”
话音刚落，一道短刃裂空袭来，自背后直刺狐仙，灵气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好在他狐妖化仙，五感敏锐，手心凝出仙术，短刃在离他后背一寸处猛地顿住。
可这一击仍逼出他的狐本相，指甲变尖，连狐耳也突兀地浮现。
危机暂时解除，狐仙抬头看向始作俑者，面上难掩惊之色。
宫狸分明还被他的风锁困住双手，为何能动用灵力操控武器？
他凝神细看，这才发觉宫狸身上的异样。少年身形正悄然发生变化，脸颊两侧，竟慢慢浮现出一层浅蓝的鳞片。
“这是什么？”
疑问尚未消散，宫狸身后的虚空忽然裂开十数处孔洞。晶莹锋利的冰刃自孔洞中相继探出，齐齐直指狐仙。情势危急，他只得火速召回玉扇，抵挡接踵而至的冰刃攻势。
施压的灵气散开，被他聚起专心防范冰刃。青丘杬得以喘息之机，急忙奔向东方决明，同时不忘回头留意战局。冰刃宛若能够折返的雨丝，环绕狐仙不停袭扰，一时将他牵制住，无暇他顾。
青丘杬收回目光，快步奔到昏迷的东方决明身旁，半蹲下身，声音满是焦灼：“东方！东方！你怎么样？”
树下的人没有回应他。
青丘杬心头一紧，当即俯身想去探他气息。身形尚未低下，他与东方决明之间的虚空猛地撕开一道孔洞，寒光森森的刃尖缓缓探出，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动作。
青丘杬：“……”
“我只是看东方伤势如何。”他语气捎着无奈，冲那道防备的冰刃说。
冰刃似乎真能传递消息给主人，闻言默默缩回去。
见冰刃彻底消失，青丘杬弯下腰，运起妖力探查东方决明的伤势。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胸膛，原本昏迷的人忽然轻轻抬手，食指抵在唇间一点。
“嘘。”
青丘杬被吓了一跳，还是听话地把满腹疑问吞进肚里，守在东方决明身旁。
东方决明睁开眼，视线聚在祭坛上打斗的两人身上。
宫狸像是已经失去意识，头低低垂着，看不清神色，但他身上发光的鳞片越来越多，身后的孔洞也随之增长。
照这样打下去根本打不完。狐仙意识到了这点，迅速改变攻势，化形出三只金色九尾天尾，替代他承受冰刃阵，而他本人踏空冲向上方的宫狸，利爪伸向后者心口，直夺元枢玉！
“东方！”青丘杬紧张出声，后知后觉压低声音，“怎么办，元枢玉要被抢走了，我现在传音给父王……”
“不急。”东方决明后背完全靠上断树干，甚至还抱起臂，一副看戏的姿态，“还有贵客没来。”
“谁？”
疑问才脱口而出，狐仙的利爪正好碰到元枢玉。不等他将元枢玉取出，头顶黑天突生闪电，雷光朝着他的手臂轰然劈落！
狐仙迅速闪躲，那道雷光落在地上，炸出巨大的土坑。
满堂宾客吓得魂飞魄散，争相奔逃。有人慌不择路，当场现出狐形，摇着尾巴仓皇逃窜。宴席顷刻离散，只剩下狐王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面色凝重地注视战局。
涂山堇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神色骤然沉冷。他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纯狐玄姝，语声带着刺骨的诘问：“你究竟把什么人物放进了青丘？！”
“涂山族长，你且静观。”
语毕，地面突然开始震荡，酒盏被震得酒水飞溅，灭掉的灯架被带倒一片，连月池里的赤鱬也惊惶四跃。
“怎么回事？！”
一个长老勉强稳住身形，赶紧用妖力追查动荡来源。陌长老早他们一步，伸手隔空拂过画卷，卷上的画面由祭坛打斗变成动荡中心的场景。
众人皆是一惊，大批黑压压的妖兵从雾谷出现，往月池处赶来。
“你竟然敢把苍渊龙主带进来！”涂山堇拍案而起，难以置信地看着纯狐玄姝，后者无视他的指责，慢慢站起身。
“涂山堇，青丘昔日固步自封，才令纯狐一族不为外界妖族接纳。我身为族长，自当寻破局之法。”纯狐玄姝步步走向祭坛，望向西天的裂痕，“纯狐先辈曾食人，人族对我族心生畏惧；族中多数族人素来孤僻，外界妖族也不愿与我们交涉。我们在青丘难以立足，若能追随苍渊龙主，一切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变色。
狐王反应最为激烈，正要动怒开口，天穹上惊雷轰然炸响，将他的话语生生截断。
“恭迎苍渊龙主！”
那些随她同来的纯狐长老，也随之齐齐俯身，高声呼唤：“我等，恭迎苍渊龙主！”
西天裂痕内黑雾翻涌，一颗硕大龙头自虚空探出。它通体墨黑龙鳞，纹路间萦绕暗金微光，赤红竖瞳漠然俯瞰祭坛。粗长龙须随气流轻扬，磅礴龙威自裂隙漫卷而下。
苍渊看向现出原型的涂山狐仙，不禁嗤笑：“一个仙人，打一个普通修为的凡人还得现出原身。”
狐仙眸色骤然发冷，五指死死攥紧手中扇柄，不肯半分示弱，冷声回击：“我自始至终，不过是陪后辈周旋玩乐罢了。倒是苍渊龙君，行事未免太过卑劣。趁我不备，暗中偷袭，算什么堂堂龙君所为？”
“我们龙族从不讲这些什么道义。”苍渊淡淡回道，目光顺便扫过昏迷的宫狸，看见他一身鳞片，面色沉下来，话锋一转，“所以吾很讨厌仙族，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能偷过去。”
说完，几道闪电落下，围成囚笼，把宫狸困在里面。
“你成仙尚晚，没有能力与吾一战。这元枢玉，吾劝你还是放手为好。”
狐仙被激怒，玉扇一合，亮出法宝。他的手心凝出一颗墨色圆珠，靠自己仙元丹炼成。
“去。”
话音落，玄珠凌空而起，坠入祭坛那簇最盛的狐火之中。鲜亮的橘红火舌转瞬蜕作荧绿幽火。
玄珠旋转不息，引动青丘天地间飘散的狐火全向它汇聚。漫天狐火如碎星奔涌，灼亮半片天幕。
“苍渊龙君，不过两招，怎么断定我无力与你一战？”狐仙抛下这句狠话，振开玉扇缓缓轻摇。
“不自量力。”苍渊一声冷笑，裂隙之中奔涌而出雷霆霹雳，刹那铺展，吞没整片西天。
两方交战的架势可把宴席那边的宾客吓得不轻，一个龙君一个狐仙，要是真打起来，青丘大半都要毁作焦土。
一个长老慌慌张张地问：“王上，这可如何是好？”
狐王镇定下来，转头吩咐剩下的长老们：“不能让他们破坏青丘，你们去启动镇灵碑，截断妖兵入境。”
长老们连连点头，想要召灵鹤飞速赶去狐宫。纯狐氏的几个长老却挡在他们身前，手上亮起武器。
“你们敢违抗王命？”
狐王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一众纯狐长老。那些长老没有理会，反倒凌空而起，周身妖气翻涌缠绕。而他们身后的林子里，赫然闯出数头庞大嗜血巨妖，獠牙森然，张牙舞爪。
狐兵筑起的防线，已经被冲破了！
狐王当机立断，当即改换决策。一柄狭长厚重的妖刀自他掌心浮现，刀身沉阔，刃光冷冽如寒月，厚重刀脊隐缠暗赤妖纹。
他振声喝令：“听孤号令，随孤杀敌！”
剩下长老领得号令，纷纷掠身出战，随狐王一同浴血厮杀。
这边杀作一团，祭坛那边也是兵戈相向。
漫天荧绿幽火奔涌直扑苍渊。狐仙摇扇御火，身形借火光遮掩辗转腾挪。苍渊龙主张口吐落滚滚雷霆，一道道紫电撕裂天幕，轰然劈向迎面而来的狐火。
狂暴的冲击席卷开来，狐仙身形猛地向后掠退，衣袂在劲风里狂翻乱舞。他脚下在祭坛石面擦出一道浅痕，玉骨扇横挡在身前，勉强卸去大半雷劲，手臂却已阵阵发麻。
雷火轰然碰撞，光华炸开，震得祭坛都微微震颤。
观战的青丘杬被迫用手臂挡住视线，免得被闪烁的强光刺瞎。
刚放下手臂，他就听到东方决明开口：“你去帮狐王。”
“那你……”
不等青丘杬话说完，东方决明就慢悠悠地撑地起身，还有闲暇去拍掉衣摆沾染的尘土。如果忽视他嘴角的血渍，压根看不出来他扛了仙人一击。
“我无大碍。”东方决明摇摇头，视线始终放在雷光炸开的祭坛上空，“你先过去，别忘了我嘱咐的话。”
青丘杬犹豫片刻，短促地点点头，化回本相奔向宴席，还得抽空躲闪自天空抛下来的雷击。
待人走后，一丝微弱的金光从东方决明的长袖中飘出，绕过坠落的雷火，悄悄蔓延至祭坛。
祭坛上方的两人忙于过招，分不出精力去察觉那道靠近雷笼风锁的金光。
不过寥寥数回合，狐仙就有些吃力了。
雷火反复碰撞，轰鸣震彻青丘。群山震颤崩裂，碎石滚滚，烟尘蔽空，祭坛玉石崩碎，大地裂出深沟，草木尽化飞灰。
狐仙仙元损耗大半，终究扛不住龙主雷霆天威。见狐仙力竭，苍渊暴喝一声，西天响起惊雷，震得人耳膜嗡鸣，鏖战的妖族也耳鸣不止，被打乱攻势。
那道横贯长空的紫雷冲破火障，趁机击中他身躯。
狐仙喷出大口鲜血，如断线般从半空砸落，跌在残破祭坛。他那枚催动狐火的玄珠也遭雷光轰击，轰然炸裂，灵光碎作星点消散在空中。
“吾早就说过，你不堪一击，何必苦苦受罪。”苍渊语声含着轻蔑，一对巨大前爪自虚空裂隙探伸而出，抬爪便要攫取元枢玉。
雷霆囚笼散去，悬在半空的宫狸被浩荡龙息裹挟着向玉石飘去。
元枢玉近在咫尺，苍渊放声狂妄大笑：“哈哈哈……”
笑声未散，一根金光凝成的丝线从祭坛追去，缠上宫狸的腰。
“嗯？”
苍渊诧异地盯着那缕丝线，还没看出端倪，下一瞬，无数根金丝线升起，将宫狸包成金光蚕茧。空中一股力量如同一只暗手，要将蚕茧狠狠拽回地上。
见此情景，苍渊瞳孔一缩，迅速反应过来，引雷击破开金光蚕茧。
霹雳轰然撕破金光蚕茧，万千金缕寸寸碎裂，化作星点灵光四散消弭。失去力量托举，宫狸身形一沉，径直向着地面坠落。
一道身影骤然掠至他身后，凌空稳身，伸臂将他横抱入怀。
“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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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