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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见

雨后的风带着残余的湿热,吹得路边草木轻轻摇晃。

夏钰骑着剧组的共享单车往回赶,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带起细碎的风声。

她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轻轻攥着车筐里冰凉的奶茶,心底空落落的,后知后觉泛起一阵懊恼。

刚才慌乱狼狈之中,她竟忘了问那个少年的名字。

夏钰在心底轻轻叹出一口气。

收回纷乱的思绪,夏钰加快车速,匆匆赶回郊外的影视拍摄基地。

刚踏入片场,一道急躁的声音便直直砸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磨磨蹭蹭的!”

总导演挺着啤酒肚,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不耐地盯着姗姗来迟的夏钰,语气里满是催促,“赶紧去后台换妆造!下一场就是你的戏份,全员都在等你一个人!”

片场人来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上午九点剧组简单的过了一下剧本。

夏钰心头一紧,连忙弯腰低头道歉,声音轻柔又诚恳:“对不起导演,我马上就位。”

不敢再多耽搁半分,她转身快步冲进后台化妆间。

负责剧组配角妆造的是圈内资深化妆师陈姐,手法老练,性格爽朗,平日里对剧组新人多有照拂。

陈姐拿着化妆刷正要起身,抬眼瞥见夏钰脸颊上还未彻底褪去的淡淡红印,眉眼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与怒意:“谁打的你?!这巴掌印都没消干净,谁这么过分?”

那道浅浅的巴掌印已经消去大半,却依旧逃不过常年跟妆、眼神毒辣的陈姐。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夏钰心头一涩,她连忙扯出一抹牵强的苦笑,轻轻摇头,低声安抚:“陈姐,我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不碍事的。”

她不愿多说自己的窘迫与难堪。

身在剧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心知她不愿多提,终究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下手格外轻柔,细心帮她修饰妆容,遮盖住残余的痕迹。

一番细致妆造完毕,夏钰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色古装丫鬟裙,乌黑的发丝挽成乖巧的双丫发髻,眉眼温顺,身形纤细,完美贴合剧本里唯唯诺诺、忠心护主的小丫鬟人设。

她此次参演的古装剧《长年生》,是当下备受期待的大制作,她饰演的女三,是女主身边最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

一生追随、守护女主,性情隐忍温顺,次次替女主扛下责罚、受尽委屈,结局凄惨,却最是戳人心弦。

走出化妆间,上午十点的烈日高悬天际,滚烫的阳光铺洒在片场地面,热浪翻涌,晒得人皮肤发烫。

女主扮演者许挽正站在拍戏机位前整理发丝,一身华贵精致的古装衣裙,眉眼温婉动人,是当下热度和讨论度极高的一线女星。

看见夏钰走来,许挽立刻入戏,眉眼染上剧中的娇弱无助。

夏钰迅速收敛所有杂念,瞬间沉入角色状态,快步上前,双膝稳稳跪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声音带着惶恐恳切,字字真挚:“王爷!求您开恩!要罚就罚奴婢,千万不要伤害小姐,所有过错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烈日灼灼,日光刺眼。

她就这么直直跪在地面上,脊背挺直,姿态卑微却忠心,任凭滚烫的阳光炙烤着裸露的脖颈与手背,一动不动,完美贴合角色心境。

对面的许挽立刻上前一步,俯身牢牢护住身前的夏钰,眼眶微红,语气急切又坚定:“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私自决定追随您去往边疆,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这场跪地求情的戏份,没有替身,没有借位。

夏钰在盛夏毒辣的太阳下,硬生生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膝盖早已被地面硌得发麻发疼,皮肤被烈日晒得发烫发疼,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发与衣领,她却始终咬牙坚持,眼神澄澈坚定,没有一丝松懈,从未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直到导演满意的声音响起:“咔!很好,这条过了,大家原地休息!”

听到指令的瞬间,夏钰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浑身酸痛,几乎撑不住起身的力道。

天色渐渐从刺眼的炽白,转为温柔的浅昏,燥热的日光慢慢褪去。

片场休息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很快,助理清脆的喊声传遍全场:“各位拍戏辛苦了,林影帝请全剧组喝奶茶,一人一杯,大家快来领!”

全场瞬间响起欢呼与道谢声,气氛热闹融洽。

夏钰缓步上前,接过一杯常温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稍稍缓和了几分疲惫。

就在她低头捻着吸管,稍作休整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到她面前。

许挽单手抱胸,指尖慵懒卷着耳边的碎发,笑容温柔无害,眼底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随意打量,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请求:“小钰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镇上买几贴冰凉贴呀?我的助理去帮大家采购零食了,暂时不在身边。”

她微微歪头,眉眼温柔,看似谦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见夏钰没有立刻应声,许挽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愈发温柔懂事:“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啦,我下午戏份少,不急的,我就是看你下午暂时没排班,才随口问问的,没有别的意思哦。”

轻飘飘几句话,瞬间堵死了夏钰拒绝的退路。

周围不少剧组工作人员闻声侧目,目光纷纷投来,隐隐带着观望之意。

现在要是拒绝,反倒显得她小气不近人情。

夏钰心底轻轻蹙了下眉,心里不太舒服,却还是轻声应下:“我去。”

郊外拍摄基地偏僻荒凉,四周没有任何商铺,想要买到冰凉贴,必须骑单车半小时,才能抵达远处的镇上。

顶着渐沉的暮色,夏钰拎着奶茶,推着剧组的共享单车,独自驶出偏僻的片场。

一路晚风拂面,骑行半小时,抵达小镇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道,夜色温柔。

小镇街道安静闲适,行人寥寥,晚风清凉,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夏钰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正要找日用便利店,身侧漆黑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夏钰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泛起几分警惕。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利落利落从高墙之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在地面,动作潇洒干脆。

是个少年。

暖黄的路灯恰好落在他身上,照亮少年清隽冷冽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校服背后那四个熟悉的大字——桉城一中。

熟悉的校名瞬间撞进眼底,夏钰微微一怔,心底泛起满满的意外。

谢非寒落地后立刻抬眼扫视四周,眼神警惕,浑身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散漫。他方才翻墙出逃,生怕被学校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刚落地就准备拔腿狂奔。

“同学!等一下!”

清亮温柔的女声从身前响起,拦住了他的脚步。

谢非寒奔跑的脚步骤然顿住,满心疑惑地试探着回头。

暖黄路灯下的少女,褪去了雨天狼狈的模样,一身素雅清丽的青色丫鬟古装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软软的发髻,眉眼温顺干净,安静地站在夜色里,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是雨天那个蹲在石狮子下偷偷哭泣的小姑娘。

四目相对,谢非寒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染上几分诧异。

“你的雨伞,还在我那里。”

夏钰看着他,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那天走得匆忙,一直没来得及还给你,我现在回去拿给你可以吗?”

少年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锋利,气场偏冷,看着有些生人勿近,自带威慑感。

谢非寒此刻一心惦记着和朋友约好的上网,没多余时间折返,闻言干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径直递到夏钰面前,语气随性慵懒:“不用跑了,你加我QQ。”

顿了顿,他直白补了一句:“我现在没空,晚点再说。”

少年眼底的急切太过明显,夏钰一眼便隐约猜出他要去做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了然。

可不等她多想,谢非寒的目光骤然落在她的脸上,直白又坦率,没有半分遮掩,语气带着少年人不加修饰的直白:“谁给你抹的粉,好难看。”

他微微挑眉,实话实说:“还没你那天素颜好看。”

直白的评价猝不及入耳,夏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滚烫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窘迫又羞涩,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清澈直白的眼眸,指尖慌乱地点开二维码,认真添加他的好友。

太尴尬了。

好友添加成功的瞬间,少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温柔:“对了,我叫谢非寒。”

夏钰看着清谢非寒的QQ主页瞬间没话说了,头像是他本人的侧脸照,名字叫:桉城下小雨。

夜色温柔,晚风轻扬。

报出名字的瞬间,谢非寒下意识往她身侧挪了半步,和她并肩站在路灯下。

一米八七的高挑身形,恰好挡住头顶暖黄的路灯,将大半阴影落在她身上。

少年看似随性,此刻却隐隐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往前走的几步路,他甚至悄悄走成了同手同脚。

夏钰低头看着地面的光影,轻声开口,认真回应:“夏钰,钰映千江月的钰。”

两人并肩走进街边的小卖部,晚风穿过门口的卷帘门,带着细碎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