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好不容易我七月有10天年假啦,喂,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大马玩玩?]
相同内容的信息是这个月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许诺发送,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圆圈转动完成,她随意地把手机反过来拍到桌上,继续应付手头难搞的任务。
长大就是这样啦,同龄的朋友大多屈从于现实结婚生子,想跟学生时代那张一招呼就有人响应已经是天方夜谭,拒绝的理由有时候人家还没发过来许诺就已经可以脑补了。总而言之呢,老公就是她们新时代的奴隶主,不得到对方的允许是不行跟朋友随便出去玩乐的。
还有一小撮剩下的斗士要不是一听目的地就表示没兴趣,要不表示没怎么听人提过马来西亚,搜肠刮肚大半天顶多想起来问她一句唱《宁夏》的女歌手是不是那的人?亦或者兴致勃勃地对她发过来一大堆千篇一律围绕泰国、新加坡制作的旅游攻略,意有所指地想让她妥协换个目的地。
针对后者,许诺无奈又不失礼节地表示出婉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夏天她就只想去大马看看,没什么原因,单纯就是想。
六月已过半,关系从亲到疏问了个遍都找不到满意的搭子。偶尔,夜深人静还没睡的许诺都只能自暴自弃地对着手机无能狂怒:“丫的,不行我就自己去,我还就不信了……”
可是一到白天,太阳升起来,她就又不死心,还是觉得出国嘛,不比在国内,自由行还是得个搭子,毕竟东南亚……万一……是吧?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最后找遍通讯录,看到某个同样岁数三张了却还十几年如一日拿头戴草帽、龇着大牙傻乐的二次元男主角当头像的男人,试探性地把同一条开场白消息不管不顾、破罐破摔地发送过去。
许诺大力地用手指戳着键盘,心想:没招了,真没招了,要是他都不同意……
“嘟嘟——”从大学到工作已经习惯手机静音的她,感应到手机的震动,心里头没抱什么期望地抓过手机用指纹解锁。
“来吧,让朕看看,又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拒……vocal!居然答应了!什么情况,狗东西转性了?最近不沉迷酒吧、夜店找妹妹喝酒了?嘶……咳嗯……那什么,你下个月真有空啊?大马,马来西亚,你和我,两个人,去玩一星期,没问题?”许诺将手机麦克对着嘴巴又把自己的请求用语音形式发过去。
等待自己语音信息转圈圈的当,许诺认真地读了遍对方不过几个字的回复:
[大马?哪?随便啦,OK啊,走!]
手机头戳开对方头像窥视,开放允许阅读时限为一个月的空间是一片空白,好在状态那里不再是以前那些千篇一律瞪着大眼睛同时又嫩得能掐出水的妹妹,反而是不知在哪拍的水缸,里头两条恣意游动的热带鱼,许诺对水里的生物没啥研究,但觉得色彩动人,是挺好看的。
新消息弹出来,顺手点进去,是“狗东西”发过来的语音,许诺不太想听就直接转文字:[对啊,说了OK啊,时间、行程什么的你决定啦,我个人信息以前抢演唱会门票的时候都发给过你的,什么机票、酒店定好发截图,爸爸我给你转账。别说了,兄弟喊我打麻将,就这样,下个月机场见。]
“打麻将?程健明你最好是真在跟人打麻将啦,嘁,明明是跟妹子打夜光麻将,当我傻啊……”许诺碎碎念地抱怨着,但脸上却不知不觉挂上了笑。
横竖有人陪自己去大马自由行了,目的达成就好,管它过程怎样呢!
再说,程健明这狗东西浑身上下全是缺点,唯独两个优点非常鲜明:第一,长得人模人样;第二,信誉度满分,从不做鸽子,大方A钱快。
冲着第二点,许诺完全放下心,也懒得回对方的消息,姑且信了人家是要赶去和兄弟搓麻将,自己可得识相点,别老发消息坏人家手气。
什么工作任务都先滚一边去啦,别耽误老娘年假计划!许诺登时把手头的工作保存完毕后立刻关掉,揣着热乎乎的心肠在各大旅行用APP里穿梭,参照着网友们提供的海量攻略,迅速制定去马来西亚哪几个城市、分别住哪里以及计划打卡的景点。
可在订酒店的时候犯了难,按理说许诺是个女的,程健明是个男的,应该一人一间房,但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破了自己三分钟前不坏人手气的规矩把一条堪称鬼打墙的消息发送成功,手忙脚乱想撤回的时候看到本该沉迷打麻将的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许诺“嗷”地一声把手机再一次拍桌上,用手捂住眼睛:“妈的,我是脑瘫吗?怎么会去问他订几间房这种傻叉问题啊,一男一女,一人一间啊,神经啊……”
“嘟嘟——”手机连续震动。
反正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远,社交网络上的社死不算社死,许诺做足心理建设,深呼吸着重新点开聊天界面,对方贱兮兮的性格穿过文字直接将她包围,让她想把手机丢出窗外。
[哦哟?好问题啊,你想订几间?]
[订两间么我是没意见的,但想省钱么,订一间双人床也可以。]
[你爸爸我最近健身房去的次数还可以,腹肌是蛮好的,想看?]
[好啦,开玩笑的。无所谓,你想几间都OK,做兄弟,一句话。]
[真到我朋友家了,麻将要开始了,再会。]
“程健明,你去死吧……”许诺涨红着脸大骂一句,眼不见为净地把聊天软件后台直接清掉,揪着自己头发倒在沙发上默默怀疑人生。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想要旅行的渴望驱散了难堪,她满血复活地重新坐起来投入未竟的旅游规划事业当中,手指穿梭间不亦说乎,只是最终共计六个晚上不同酒店的房型确定都是一间双人床。
把机票、酒店的付费信息截图一张张发给对方时,许诺自欺欺人地喃喃自语:“兄弟嘛,好的酒店本来就贵,把两个房间的预算拿来直接订一家最好的房间合情合理啊……再说,我嫌他花,他嫌我土,一人一张床,能怎样?根本不会怎样啦,啧,太好了!日子终于有盼头了,老娘下个月要出国玩去啦,欧耶!”
很快就把这段小插曲抛到脑后的许诺余下的时间都沉浸在喜悦当中,直到抱着枕头进入甜甜的梦乡。被随手丢在床另一边的手机在深夜震动了几声根本吵不醒早已进入深度睡眠的她,亮起又暗下去的屏幕显示是打完麻将回家路上的程健明在把费用一笔笔A给她。
***
2026年7月19日,23时18分。
将马来西亚的槟城定作旅途第一站,本以为直飞的航线只有隔壁H市,没想到当时还真让许诺发现了S市藏在每日凌晨的直飞红眼航班!
虽说已到了熬大夜缓不过来的年纪,可许诺凭借自己以往在交通工具上莫名其妙还挺好的睡眠质量,以及一睁开眼就白赚一晚上酒店钱的得意心态,当时订机票的她可没管搭子和钱包的死活。
网约车司机师父特热情,但出于人身安全考虑,社畜多年的许诺机灵地将过往的生活素材编织出了个天衣无缝陪领导去外省参加培训的故事赚取了司机师父的同情,一通天南海北地胡扯间就到达了S市机场T2航站楼。
“谢谢师父,再见。”
“诶,再见!”
热情的司机师父帮许诺把行李箱搬下来,两个人挥手告别,闷着头往航站楼冲的许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幸亏距离不远,不然再扯下去她真快兜不住了。
按照航司的信息指示,办理值机的柜台是字母“L”处,许诺推着行李箱从“I”往“L”的方向走,一边腾出手发送语音:“喂,姓程的,我进航站楼了,你看到消息没?值机在L,我快到了,你要还在路上我就先排队,一会儿你直接穿进来一起。”
“I”到“L”也不过两三分钟的距离,外加许诺天生性子急,走路都被人戏称过像赶着投胎。她对程健明没什么指望,那家伙一直是个踩点大王,所以看到队伍想也没想就走过去缀在最后。
手机“嗡嗡”震动,排上队心定的许诺划开屏幕熟练地把对方信息转成文字:[哦,我在车上,大概10分钟吧,到了我找你。]
[可。]
许诺仅仅发送了一个字。
也许是“近乡情怯”的机制作祟,当值机近在眼前、旅途也明确即将展开,搭子也清清楚楚告诉她在路上的时候,所有的兴奋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其下坑坑洼洼的泥泞地。
许诺不自觉地深呼吸,心跳得有点快,不自觉地开始舔舐嘴唇,这副样子不免落在周围人的眼中,不过谁也没把她放心上,都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的路人,是笑是哭谁管谁啊。
值机柜台只开了两个,被迫夜班的社畜年轻人都一样,温吞加半死不活,所以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
再说,现在的大环境下还能出国玩的都算兜里有几个子的,虽说金钱不能代表一切,但按照马斯洛需要理论还是随便哪个学者的理论也好,物质比较富裕的人总不免多一些宽容。
因此,排着队的大家伙都自带一股宁静安详,同时注意着排队过程中与前后两家人之间的分寸感。
这样的氛围让许诺不自觉地把所有想法都贡献给还在路上的搭子——程健明。
是的,别看两个人能在社交软件上开着些中二青年般无忌的玩笑,可真正的现实是这一回由许诺拍板定下的出国旅行之前,他们已经至少两年朵没见过面了。
换成一群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听到估计能像清水入油锅般把他们炸得吱哇乱叫:“不是吧!两年不见!我和我闺闺两天不见都不行的!”
“两天?!半天都不行!”
“就是的,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那什么,以后我们可不能像他们无聊的大人那样,天天上班、上班的,无聊死了!下了班你也得过来找我,我们去喝奶茶、买盲盒,周末密室、剧本杀!简直太棒了!”
“就是!最好你跟我在同一栋楼上班,吃午饭都能约在一起诶!”
“我去,你不早说!闺闺你太聪明了!”
“是吧!当初选一个专业就是为了这,我是不是特有远见!”
“那必须滴!”
可惜,真的上了班才知道,曾经爱把“永远”挂在嘴上的会真的从两天见一次变成两个月一次,再往后,两年见一次……很频繁了。
当然,又扯远了。
许诺和程健明可不是什么同学关系。
他俩是许诺上班以后认识的,当初二十多岁的年纪还真愿意把宝贵的周末时间拿出去社交,一次剧本杀跟了路人的车,她与车主一行人一见如故,程健明就是其中之一。
谁说出了社会交的朋友不算朋友?慢慢的,大家伙认识也快有……七年了?虽说后面几年年仅靠几个月一条的社媒信息苦苦维系,但成年人嘛……很频繁了。
说起来,程健明跟许诺虽然都是九零后,但前者比后者还小三岁,对方今年才勉勉强强三开头,而她已经三开头……快三年了。
当下的社会对男女仍旧施行两套标准,程健明还能有事没事和不同妹妹探讨紫色究竟有没有韵味,而她……按照大众标准,跟半只脚入土没区别了。
真该死啊!
想到这里,许诺觉得心跳又快了,捏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甚至一想到程健明那张欠揍的笑脸就开始拷问自己:答应和他出去旅行,真的对吗?我当时是不是疯了?Vocal!但钱都花了……要不祈祷他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车子爆胎了,那我就一个人上飞机算了,反正房间都是一间,钱也不会退给他的……Vocal,我特么为什么房间订一间!我真是个脑残啊!啊!啊!
许诺慌乱地打开自己订酒店的APP进入订单,发现现在那些酒店的单人床房型已经飙成了天价,简言之……她可负担不起!
“杀了我算了……”许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暗骂一句,心烦地关掉APP,转头看到排在自己身后一家人的小女孩正坐在行李车上抬头对自己笑,许诺立刻挂上善意的微笑回馈,随即尴尬地转回头,祈祷对方一家人没听懂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伴着脑子里错综复杂、峰回路转、难以启齿的天人交战,许诺一步步接近值机台,可能骗着骗着自己大脑都快信了旅游搭子已经车子在半路爆胎的许诺突然右耳钻进很大一声:“喂!”
熟悉的古龙水钻进鼻子,带着热度的气息喷在脸上,许诺差点没抡起手给对方一拳!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非常非常难看!
因为此刻穿着花衬衫、弯下腰与自己对视的程健明,笑得要多贱有多贱,而许诺非常清楚当对方露出这样笑容的时候,心里头是在为自己幼稚到不行的吓人手段奏效而得意。
人有多奇怪呢?
就是没见到对方之前,怕到能向上天祈祷对方的网约车轮胎能在路上爆掉。
可真见到人了,一颗心又莫名沉下去了,一股更诡异的“事已至此、还能怎样”的笃定感把许诺整个人填满,被千锤百炼过的社畜本能占据上风。她不显山不露水地翻了对方一个白眼,语气特冲地吐槽:“大哥,你都快三十了,能不能别再玩这套啊!幼稚得要死。”
“切!要你管!”程健明就是这样,好像永远长不大,不管外形如何,灵魂大概只有初中生那么多。
两年没见,自己好心好意答应对方挤出时间旅行,听到第一句是“批评”后他立刻挂脸,几乎没什么情面地怼回去,然后举起手机臭着脸不知道对着谁手指头一顿输出。
可偏偏是这样的程健明让许诺更安心,她转过头松了好大一口气,原本紧握手机的手都不自觉松弛了,指节由白转为红润。
太好了,程健明可千万别给她哪怕一点点的与众不同与好脸。
千万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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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Day On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