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完的,总之都写上了。
交完卷后脑袋空空,好像被那份竹卷抽空了脑干,他恍恍惚惚走出场地,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正想喝一口压压惊。
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花无眠转过头,看到江听澜凑近的一张大脸。
“明月道友,又见面了,真是有缘。”江听澜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发挥得很好。
花无眠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声“明月道友”是在叫自己,于是礼貌道:“听澜道友,好久不见。”
江听澜笑道:“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哪有这么久。”
花无眠跟着笑了笑。
实在是考场上度日如年。
“走吧,明月道友。”江听澜道,“第二关考核地点就在附近,不如你我同行?”
此人是个话痨,因为第一关发挥得不错,此时更是有些得意,只拘谨了片刻,就忍不住滔滔不绝道:“明月道友是第一次报名弟子大会吧?实不相瞒,这第一关的考题,连续三届没换过了,总共就那十个题,标准答案我倒背如流,连标点符号都错不了。可惜第一关就是友情送分的,拉不开差距,难的还是这第二关。”
其实花无眠平日也很活泼,但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上第一关又没发挥好,兴致实在不高,听江听澜这么说,更加愁云惨淡。
江听澜还在滔滔不绝,“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次失败以后,我闭门苦练,修为精进了不少,如今已是小法境大成,只要运气好一点儿,别抽签抽到个绝世天才,通关不成问题。”
说罢,看向花无眠,低声问道:“冒昧一问,明月道友如今……是个什么境界?”
“我啊……,我……可能和你差不多吧。”花无眠搪塞道,忽然想起第一关的考题,忍不住问,“对了,听澜道友,修仙的七大境界,是哪七个?”
就听江听澜笑道:“道友转移话题的本事也太差劲了,想要考我,也得来点上难度的。”
“修仙七境,这我还能不知道?下三境为小法境、中法境、**境,中三境为天地蜉蝣境、半步仙人境、大逍遥境,上一境,乃真仙境。”
“明月道友也别安慰我了,像我这种散修,这辈子顶天了,也只能到中法境,明月道友哪能和我差不多?你们这种仙门世家,怎么也得中法境起步吧?”
哈哈……
花无眠压根没心情听他后半句,只觉得考了个西瓜,答了个呆瓜,压根不敢回想自己写了些什么。
“好在像你这样的天才,总共也没有几个,我只盼着别抽到道友和我切磋,就万事大吉了。”江听澜说。
花无眠没吭声,神情更加愁云惨淡。
第二关的比拼在半柱香后,依旧由第一关的冰山师兄监考,编号打乱,两两分组,按顺序上场切磋。
场上共有三个擂台,分别悬浮着显示编号的明珠,设有结界,不过这次的结界不是防止偷窥,而是避免观众被法器打伤。
是以结界通体透明,结界内的打斗,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法器符箓跟不要钱似的乱飞,阵法灵术让人眼花缭乱,花无眠站在后排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凉,看到最后,心底盘绕的问题已经从“我能赢吗”变成了“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一时之间,只觉得主角光环都让他给看薄了。
“轰隆”一声!
擂台又被炸出一个窟窿,一名道友被炸得满脸焦黑,抬下了场。
比拼结束,擂台的明珠上重新浮现出两个编号。
【柒柒】
【肆玖玖】
正是他的编号!
花无眠心脏猛地一缩,手心直接出了冷汗,紧张程度直接超越高考。
“听澜道友……”正要与身旁的江听澜道别,却听江听澜忽然道:“到我了!”
花无眠:?
就见江听澜抬起手腕,亮出自己的编号。
居然正是柒柒。
江听澜还对这个噩耗一无所知,深吸了口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长风破浪会有时,吹尽狂沙始到金。”
“这四九九号,来得这么晚,想必一定没什么真本事,明月道友不必相送,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就见一支青羽飞出,江听澜一道青光直接朝擂台飞去。
花无眠:…………
没什么本事,倒是真的。
花无眠只能默默跟在后面,艰难地挤过人群,往擂台上走,“你好,让一让……,麻烦借过一下,谢谢谢谢。”
人群艰难地分开一条道,夹带着乌泱泱的议论声。
“御剑飞过去啊,都这时候了,再低调下去,气场都要跌没了。”
“小道友加油,看好你!”
“看好个屁啊,一看就是对自己没信心,我看还是早点认输吧,还能少挨些揍。”
“小道友,看你骨骼清奇,单身不单?处道侣不处?”
花无眠没有搭理这些声音,有些狼狈地穿过人群,爬到擂台上。
江听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台下人群呜呜泱泱,他没注意到爬上来的花无眠,只抱着胳膊,往另一边瞅,“四九九号道友?人呢?要认输吗?认输也请到台上来认,台下不算数的!”
花无眠艰难地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听澜道友……”
江听澜听到呼唤,转过身,冷不丁吓了一跳,直接跳开三步远,“明月道友?你怎么上来了,我落东西了?你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吗?”
花无眠只得露出手上的肆玖玖编号牌,“不好意思我就是四九九。”
“不可能!”江听澜两步跨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看错了吧?有没有可能看反了?其实你是六.六.四?”
“总共只有五百人,哪有六.六.四?”
“那会不会是四七七?”
“这是大写数字,听澜道友。”
江听澜脸上的自信如同水土流失,顷刻间老了十几岁,“不可能吧?我真这么点背吗?”
花无眠不说话了。
两相沉默了一会儿,江听澜忽地一笑,“实不相瞒,上台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挺牛的。没背景没人脉的一届散修,自己悟道修炼,能有今日这般成就,挺厉害了。可……,也是奇了,不管怎么进步,每次都比对手差上一截。”
他盯着花无眠手上的编号牌,盯了半天,释怀地呼出一口气,“可能这就是命吧,五百个人,硬是让我抽到最厉害的。”
“不必道友动手,我认输就是了,”江听澜笑道,“不就是再等五年吗,有什么关系?老子等得起!”
此话一出,连花无眠都呆住了。
就这么认输了?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只是误打误撞听了个八卦,误打误撞瞎用了个名字,误打误撞地,让江听澜误以为他是个天资卓越的厉害角色,还没比试,就直接吓退了?
五年复五年,五年何其多?
凡人的一生,有几个五年等得起?
“认输是吗?”高冷的监考师兄手里拿着一张画像,闻言眼眸一抬。
吵嚷的人群更加沸腾了。
“什么情况?还没开打就认输了?”
“这红衣少年什么来头,竟恐怖如斯?姓甚名甚,有知道的吗?”
“俗话说长得越嫩,打人越狠,结界里什么情况,咱们谁也不知道。也许是直接精神压制了,那位说是认输,实际上,说不定已经连动都动不了了。”
“精神压制?那至少也该是中法境,这么厉害的人,能来宋家当外门弟子?”
“我知道了!会不会是那个冥海坞的顾明月?听说他也来了宋家,似乎是要借弟子大会的契机,拜入宗门……”
“哪来的狗屁八卦?一个山上大宗的得意弟子,要拜进白衣宋家?他来干什么?来扶贫吗?”
“个人爱好也说不准呢?”
“爱好?爱谁?爱四百八十岁的掌门宋问舟?”
“你别说,问舟掌门虽然一把年纪,却也是风韵犹存……”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个走后门的?叫那个、那个什么……”
“年龄对不上吧?那位不是个花甲道友吗?已经六十岁了。”
“六十怎么了?只要中法境大成,就能肉身不衰,六十的年纪,十八的样貌,也不无可能。”
“可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吗?走后门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他能走后门,说明没这实力,要是有这实力,又何必走后门?”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谁也说服不了谁,竟差点动起手来。
高冷的监考师兄略施法术,维持着台下的秩序,半天听不到擂台上有回话,有些不耐烦,“到底认不认输?”
江听澜自然心有不甘,但看了看花无眠,还是咬住后槽牙,作揖道:“是,我认……”
“等一等。”花无眠却道,“听澜道友,你我认识时间不长,何必这么客气。”
江听澜也是个实在人,听罢忙说:“没有没有,倒不是客气,我主要怕你把我打死。”
修仙七大境界,每跨越一境,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提升。
中法境打小法境,就好比人捏蚂蚁,伤筋动骨是小事,要是一个不小心,魂都得被打散了。
“试试吧,道友。”花无眠却道,“来都来了。”
江听澜还是摇头,“不不不还是不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还是试试吧,道友,”花无眠继续说,“也许我没什么实力呢?也许我压根不出手呢?”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试试吧。”
“……”
江听澜本来就心有不甘,被挑唆了几句,熄灭的斗志很快又燃起来了,咬了咬牙,道:“行!既然道友想堂堂正正的赢,那我也不当缩头乌龟。”
“能与中法境切磋,这辈子也值了!来吧!有什么招数,道友只管使出来,我自当用尽全力,奉陪到底。”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用尽全力……
花无眠还没准备好,就见眼前青光一闪,眨眼之间,千万支青羽已到眼前。
“明月道友,小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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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主角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