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眠愣在原地。
……Hello?您好?
您怎么了?
花无眠此人,前世没什么特殊爱好,旁的不爱,就爱听话。
家里教他礼貌懂事,他就认认真真地礼貌懂事,家里让他认真学习,他就心无旁骛地认真学习。从小学到高三,不良习惯一概不染,不良诱惑一概不看,不但网文杂书没读过基本,到死之前,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可没牵过手归没牵过手,不代表他的取向有问题!
花无眠一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活脱脱的——,是个铁直男啊啊!!!
不是龙傲天金手指吗?
不是大男主修仙爽文吗??
不是翻云覆雨一步登天吗???
现在这个剧情,是在往以上哪个方向发展?
这对吗???
寒风孤苦凄凉夜,花无眠只觉得脸颊忽冷忽热,被宋羽皓触碰的地方毛刺刺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挣开宋羽皓的怀抱,退开一步。
宋羽皓立刻不悦地皱起眉,“躲什么?”
看到花无眠惊慌失措的眼神,心又软下来,“不用怕,今日我便带你回去认祖归宗,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白衣宋家之人,没人再敢欺负你。”
说罢,手抬起来,作势又要往花无眠脑袋上摸。
花无眠当即警铃大作,又要往后躲。
却见那手并未落到他的头上,只是将掌心向上一翻。
银光闪动间,一支玉箫凭空出现在宋羽皓手中。
“此物名为流云箫,乃是我的护身法器,北亡山地界不太平,就先赠予师弟防身。”说着,将那玉箫送到花无眠手上。
花无眠有点看呆了,迟钝地眨了眨眼。
虽然知道这里是修仙世界,但穿来的四年里,花无眠一直住在北亡山脚下,所接触过的所有事,无非是王大娘家死了一只鹅,李大爷家死了一只鸡。
最刺激的,也就是隔壁王二狗迷上了村口的李大鸦。
和什么修仙、什么法术,没有一点关系。
他也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可不知是不是剧情没有触发的缘故,不论他从什么方向走,总是鬼打墙回到酒舍附近,永远走不出北亡山。
这还是花无眠第一次见到活人施展法术。
……好神奇。
“愣着做什么?拿着呀。”宋羽皓轻笑。
花无眠这才如梦初醒,木木地接过来,道了声谢,“多谢师兄。”
便宜师兄见他一副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又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
花无眠这次没有太大反应。
……原来是要送法器啊。
这剧情,似乎又合理起来了。
花无眠虽然没看过几本爽文,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爽文剧情,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四句话:开局送法器,敌人全嗝屁,外挂随便开,三界万人迷。
此情此景,虽然与想象中有些出入,但好像,并没有脱离这一运行公式。
赠送法宝,加入宗门,一切都在朝着龙傲天的成长方向发展。
于是花无眠也稍稍冷静下来,手握玉箫,偷偷望向宋羽皓。
此人一身白衣,器宇不凡,相貌算不上万里挑一,却也足够出众,一副一心向道的正派温良大师兄形象。
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什么心思龌龊之人。
难道是他多想了?
其实,仔细想想,宋羽皓的举止,似乎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既然父辈是旧交,那么二人的确勉强算得上是失散多年的亲故。
对待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故,举止亲近一些,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花无眠的个头不高,站在宋羽皓面前,足足矮了大半头,活脱脱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师兄忍不住摸上一把,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护身法器都给了,只是摸一摸抱一抱、蹭一蹭……而已,……也是人之……
花无眠的大脑在“有些不对”和“人之常情”之间反复切换,还没完全说服自己,就觉得手里忽然一空。
刚到手的流云箫,就这么被妇人一把夺走了。
“这笛子倒是个好东西,拿来抵债,兴许能值几个钱。”妇人把玉箫往袖子里一揣,“我就笑纳了。”
谁知还没揣进去,又被宋羽皓抽出来,“其一,这是箫,不是笛。其二,这东西,不是你想卖就能卖的。”
见到花无眠后,他对妇人的态度明显冷漠了许多,手轻轻一挥,一个膝盖高的重箱子就出现在妇人面前,“剩下的账不必清算了,这些钱,想必够填你的损失。”
妇人“哎呦”一声,揉着被拽疼的胳膊,瞪了宋羽皓一眼。
弯腰打开箱子一看,顿时傻眼了。
沉甸甸的箱子里,竟是满满一箱金条。
这情形,别说妇人,连花无眠都看呆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挥一挥衣袖,就是一箱黄金,别说抵债,就是拿来买十个他都绰绰有余。
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心有灵犀,妇人竟和他想到了一处,把箱子一合,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扬起下巴,脸不红心不跳道:“债虽然够抵,人却依旧不能带走。我这酒舍没有伙计,这些年,都是他给我打下手,我用习惯了。想撬他走,至少还得……”
她刚伸出两根手指,就听“哐当”“哐当”两声!
两箱金条干脆利索地摆到了面前。
“这回够了吗?”宋羽皓问。
妇人盯着那三个箱子,沉默不语。
花无眠抿了抿嘴唇。
这回,够买三十个他了。
“明月姐姐……”花无眠道。
差不多得了,卖牲口也不是这么卖的。
“行,算你够了吧。”妇人这回说,低头数着那三箱金条,没有去看花无眠,只摆手道,“滚吧滚吧,赶紧把人带走,除了吃就是睡,一点用没有,走了我正好清净。”
宋羽皓见她松口,也不过多寒暄,拉着花无眠就往院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却又被妇人叫住,“对了……”
花无眠转过头,就听妇人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打碎的两壶酒还没记上。”
宋羽皓站定在原地。
蛮胡子大汉见他没再掏钱,立刻挺起腰板,嚣张起来,“我说你有完没完?怎么着?见俺们公子好欺负,狮子大开口,要不完了是吧?”
妇人哪里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当即双手叉腰,怒道:“呦!?变脸比翻书还快,白衣宋家,就是这么办事的?我今个儿算是见识了!没钱给了就直说,弯弯绕绕的,吓唬谁呢……”
蛮胡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人吵嚷了半天,越吵越上火,撕衣服扯头发,扭打成一团。
花无眠力气小,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旁边着急,“别打了!明月姐姐!把他们打坏了,小心又要赔钱!”
妇人却置若罔闻,“修仙世家也赖凡人的账?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把人笑掉大牙!没钱还想带人走,我呸!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赔我这两壶酒,就别想让花无眠跟你们走!带着这三箱子臭钱,有多远滚多远!”
“好了,都住手。”宋羽皓终于发话道,“两壶酒钱,宋家还不至于赖账。”
“哎妈呀,宋公子!”蛮胡子大汉见他又要往外掏箱子,沉痛不已,“冤大头也不是您这么当的!您要觉得钱多花不完,给我们呀,便宜这乡野泼妇干什么?我们这就替您埋了她!”
宋羽皓却呵斥道:“退下!”
“明月姑娘想要多少酬金,今日宋某都可以给你。”说着,又一个箱子出现在雪地中,宋羽皓掌风一挥,箱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条,“只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明月姑娘突发横财,在北亡山这种地方,恐怕不是件好事,小心守不住财,惹来杀身之祸。”
妇人道:“我守不守得住,关你什么事?”
宋羽皓又道:“另外,游龙本非池中物,不属于这里的人,你就算再想挽留,也留不住。”
妇人不说话了,安静下来。
站在原地,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宋羽皓不再多说,握住花无眠的手腕,带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酒舍。
*
“从前有座山,名为北亡山,山下有座庙,名为狐狸庙,庙里有个美人,叫作明月姑娘。”
花无眠与这位明月姑娘,是四年前相识的。
明月姑娘虽是姑娘,可实话实说,她的样貌,实在与她的名字相去甚远。
肿眼泡,弯刀眉,嘴角一点美人痣,额间三道抬头纹,身材魁梧,肤色黝黑,二十六的年纪,长了一张六十二的脸。
两人非亲非故,要说有什么关系,确实只有蹭吃蹭喝的关系。
并且,主要是花无眠单方面负责蹭吃蹭喝。
有时候来了兴致,他也会帮忙打打下手,只不过,闯的祸总是比帮的忙要多。
明月姑娘总说,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卖了换钱。
没想到这句还真灵验了。
四箱黄金,卖了个好价钱。
*
几人一路往南,走到一座小镇,才找了家茶馆,停下歇脚。
宋羽皓分给蛮胡子壮汉每人一些碎银子,对他们挥挥手。
几个大汉立刻喜笑颜开,“这活儿可真轻快!宋公子财大气粗,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还找俺们,保证服务到位!”
说完装好银子,行了行礼,几个呼吸间,已经消失在雪夜里。
花无眠吃惊道:“师兄,他们……”
“是我雇来的。”宋羽皓解释道,“来北亡山,我一个人就够了。”
花无眠:“那为什么……”
宋羽皓说:“带几个手下,显得比较气派。”
花无眠:“……”
有道理啊。
宋羽皓又道:“这里离宋家不远,我本想带你直接面见师尊,求一个弟子席位,可又担心那样一来,太过招摇,对你以后影响不好。”
“明日正好赶上宋家五年一次的弟子招募大赛,不如你和报名弟子一起,姑且走个流程,如何?不用担心,我会和考核师弟打好招呼,让你顺利入门,也算名正言顺。”
花无眠想了想,一口答应,“好。”
主角出山,自然要小试身手。
小场面,小场面。
半个时辰后,花无眠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来到白衣宋家的山门口。
修仙世家总是喜欢霸占山头,白衣宋家也不例外。
这座山比北亡山要明丽清秀,大冬天,还不到辰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红橙黄绿,男女胖瘦,应有尽有。
按照师兄宋羽皓的说法,都是前来报名的散修。
花无眠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感慨原来修仙也和上学一样,需要报名考试,层层选拔,才有进入宗门修习的资格。
不过,举目四顾,来报名的几乎都是年轻男女,像花无眠这种年近花甲的,恐怕属于稀有动物。
好在他有师兄友情提供的保送卡,再不济,还有龙傲天体质,主角光环,丝毫不慌。
花无眠自觉站在队尾排队,百无聊赖地发呆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弟子考核中,好像来了个六十岁的道友。”
“真的假的?白衣宋家不是山中宗门吗,也收这么大年纪的外姓弟子?”
“不止呢!我还听说,是大师兄宋羽皓点名要的,似乎那人,不太寻常。”
“大师兄?不会吧……”
花无眠越听越觉得这事耳熟,心想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就觉得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居然被当成同道瓜友,一把拽进了讨论圈,“你说,那人什么身份啊?”
花无眠张了张嘴,又摇头,没说话。
就听那人又说:“……该不会是大师兄的秘密情人吧?”
花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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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