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霖定了三个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唯恐自己睡过头错过早餐时间。他心里装着事，根本睡不踏实。天刚蒙蒙亮就睁开眼睛，第一个闹钟还没响。
他在脑海里认真排练下楼后的场景：先微笑着向哥哥打招呼，然后自然地把煎蛋推过去，装作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中间再不经意朝对方笑笑，完美。
他干脆爬起来，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扯得僵硬太假了；笑得太甜又太刻意；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乖巧大方的弧度。
喻霖攥紧拳头，像即将登台表演的演员，目不斜视地推门下楼。
餐厅弥漫着瘦肉粥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林知逾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低头安静地用餐。
他算着喻霖平时起床的时间，特意放慢喝粥的速度，直到餐厅出现了喻霖的身影。
看到林知逾，喻霖预想的“从容大方”瞬间变成了“仓促慌张”，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一挪来到林知逾旁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木质椅腿摩擦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格外清晰，他觉得耳朵都在发烫，酝酿了一下，才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早。”
林知逾抬眼：“早。”
王婶为喻霖端来丰盛的早餐，还有他特意交代的培根煎蛋。溏心蛋黄嫩乎乎的，边缘摆着两颗新鲜的圣女果，培根边缘煎得微微焦黄，看着就十分诱人。
王婶和丈夫王叔都是喻家的老人，一个管内勤做饭打扫，一个管外勤采买杂务，夫妻俩在喻家做了十几年，看着喻霖长大，最清楚他的口味。
喻霖的目光从煎蛋转到林知逾身上，刚想出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哥哥不要怎么办？
他咬住下唇，给自己壮了壮胆，要是真被拒绝，他就说“那我先自己吃”。可要是哥哥问起“为什么给我”，他连答案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说“这是特意为哥哥准备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喻霖这才鼓起勇气，把煎蛋轻轻推到林知逾面前。
他的指尖捏着盘子边缘，生怕动静太大引起注意，结果还是碰到了银叉，“叮”的一声脆响，吓得他手一缩，强行稳住心神。
“哥哥多吃点，这个煎蛋可好吃了，你尝尝。”他嗓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你以前在山——学校肯定吃不好。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王婶。”
他在说“山”字时紧急踩了刹车，险些咬到舌头。绝不能提山沟沟，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用胶带封了起来。
他不能戳到林知逾的痛处！
林知逾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喻霖，那双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逝。
面前是那盘热气腾腾的煎蛋，桌下是喻霖不安抠着桌布的手，脸上是一抹刻意挤出的局促又真诚的笑容。
林知逾明白，喻霖的攻略计划开始了。
这只平日里爱炸毛的小猫，收起了厉害的爪牙讨好他，只因为不想离开这个家。
他得拿捏好分寸，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让喻霖察觉他的暗恋；也不能太过冷淡，这样会让喻霖感到委屈难过。
林知逾用叉子轻轻戳破蛋黄的表面，橙黄色的蛋液缓缓流了出来。
“谢谢。”他拿起叉子，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目光快速扫过喻霖的脸颊，“很好吃，你也多吃点。”
喻霖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低头扒拉碗里的粥，小声嘟囔：“我吃得可多了。”
他面前的餐盘还有半块烤面包和一小碟水果。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烤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嚼了好几下才含含糊糊地补充：“你看，我饭量很大的。”
林知逾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因为塞满食物而鼓起的腮帮子，唇角勾起浅笑。他低头吃了一口煎蛋，遮住了那抹温柔。
喻霖扒了两口粥，觉得光送煎蛋不够，得再表表忠心，让林知逾彻底放心。
他盯着自己的粥碗，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爸爸妈妈对你好是应该的，我肯定不会闹脾气。你能让我留在家里，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一口气把昨晚背了半宿的台词说完，又赶紧补充：“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我还能帮你拎包、陪你上课，你想吃什么我让王婶做。我……我会对哥哥很好的。”
林知逾低垂着眼。他没想到喻霖会说这些，心里又软又涩。这个小笨蛋，到底有多怕被他赶走啊。
喻霖看不到林知逾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发慌。他后悔了，这些话听着在表忠心，但怎么品都有点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终于，林知逾放下勺子看向他。那个眼神很平静，可喻霖总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着，看不分明。
“你不用这样。”林知逾语调和平时一样，“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于他而言，能每天见到喻霖，就心满意足了。
喻霖有些茫然。现在这样是哪样？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林知逾说的“这样”到底什么意思？是继续保持客气疏远的距离，还是允许他像现在这样靠近？
虽然没有完全弄懂林知逾的心思，但真少爷说这样很好，喻霖心里绷着的弦，好像真的松了那么一点点。
林知逾没有拒绝他的示好，也算是个好兆头。
林知逾站起身，看着喻霖耷拉着脑袋、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心尖微动，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掌心下的发丝软乎乎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他的人一样娇软。
林知逾恍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喉结微滚，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小少爷，该去学校了。”
他宽慰自己：没事的，这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正常安抚，不算逾矩。
喻霖整个人都僵住了，头顶残留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后背都泛起了热意。
他慌慌张张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才反应过来，这是林知逾刚才用过的杯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见对方没有注意，捂着发烫的脸松了口气。
转身离开时，目光在旁边的空盘子上停留了一瞬，只见煎蛋被林知逾吃得干干净净。
喻霖的嘴角扬了起来，又迅速按了回去。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得意，这只是攻略第一步，稳住！
换好衣服，喻霖想起攻略计划的第二条，“主动帮哥哥拎包”，于是快步冲向玄关，准备抢在林知逾前面把背包拿走。
林知逾正弯腰换鞋，那个帆布背包就搁在玄关柜上。喻霖瞄准时机伸手，林知逾恰好直起身，先他一步将背包甩到了肩头，动作流畅得无懈可击。
喻霖的手悬在半空，和那只帆布背包擦肩而过。
“怎么了？”林知逾回头问他。
“没、没事。”喻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他脑子飞速一转，半道改摸旁边的绿萝叶子，硬着头皮找借口，“叶子有点黄了，回头浇点水。”
他暗自懊恼，这什么烂借口，那叶子明明绿得反光。
林知逾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忍着笑没戳破他。见喻霖光顾着圆谎，连自己的背包都忘了拿，便顺手提了起来。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人身上凉凉的。喻霖走在前面，蔫头耷脑的。
明天他一定要更早到玄关，赶在林知逾换鞋前，一定把背包抢到手！
他磨磨蹭蹭走到汽车前，才想到自己的背包没有拿，还没等他喊司机，林知逾走了过来，手里拎着的正是他的双肩包。
这算什么事啊！本来想帮人家拎包刷好感，结果反倒让对方帮自己拎了包。
林知逾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像只受了伤的小猫咪，轻声安抚道：“你给我准备煎蛋，我帮你拿包，这很公平。”
喻霖瞬间脸更红了，闷闷应着：“哦。”
还以为攻略进度条要往前挪一点点，没想到扯平了，直接退回到原点。
放学后，喻霖慢慢迈着脚步，看到前面银杏树下安静看书的身影，当场愣在原地。
林知逾静静坐在长椅上，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细碎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晕染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好看得像是一幅画。
喻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如果他发起一起回家的邀请，林知逾会是什么反应？
纠结来纠结去，喻霖还是没好意思迈步过去。他琢磨着，林知逾这般安静看书的模样，不可能是闲得没事，极有可能在等什么人。
喻霖所在的管理学院和林知逾的数学学院相隔不算多远，但两人课表不一样，再加上林知逾放学后总泡在图书馆，他们平时并不会一同回家。
所以林知逾要等的人，不会是自己。
喻霖望着那道清隽的侧影，心底生出好奇，林知逾究竟在等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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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进度条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