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鞍山,秋意已经很浓了。
《破茧》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第四周。秦朗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座东北工业城市的拍摄节奏——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到达片场,在化妆间里换上陈建国的工装,然后在车间布景里度过一整天。
剧组的拍摄计划排得紧凑而稳定,何文辉的拍摄计划精确到了每一天的每一个镜头,整个剧组已经磨合得足够顺畅,每天的拍摄任务基本都能按时完成。
秦朗在这样的节奏里越来越松弛,那种松弛不是松懈,而是一种对角色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控制的从容。
这天下午,有一场戏是陈建国在车间里和工友因为生产任务分配的问题发生了争执。剧本里写的是陈建国在争执中保持了克制,但秦朗在走位时加了一个动作——他在听完工友的抱怨之后,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然后才开口说话。那个动作不大,但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在拍摄结束后说了一句:“那个放扳手的动作,你是有意加的还是下意识的?”
“下意识加的,”秦朗说,“陈建国在那个时候应该会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再说话。他不会拿着一把工具跟人吵架,那不是他的方式。”
何文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从那之后,他在几场类似的戏里都给了秦朗更大的自由,不再逐字逐句地调整台词,而是让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处理角色的反应。
10月16日,秦朗在拍摄间隙收到了黄琪发来的一份票房汇总以及舆情报告。《零号特工1·追踪》的票房在国庆假期结束后继续后保持增长。虽然单日票房从假期期间的高位大幅回落,但每天的票房依旧稳定在两三千万。
截止10月15日24时,电影的总票房已经突破了十四亿。这个数字让业内很多人开始重新评估秦朗在电影市场的实力——一个电影圈新人,第二部主演电影就拿到了十四亿票房,这已经不仅仅是运气,更是秦朗这两三年时间内一直持续输出高质量作品之后吸引了大量的粉丝,路人观众,这些粉丝路人就是他的第一批最稳定的观众。当然,导演李磊的票房号召力毋庸置疑,但这不能否认作为主演的秦朗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黄琪在消息里还附了一段分析:“几个售票平台的最终票房预测都有调整,最高的超了二十亿,最低的也有十八亿。就算最终票房是十八亿这个数字,这部电影的投资回报率也非常可观,对投资商来说都是一笔漂亮的成绩。”
秦朗看完之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这段时间没有太多空闲去关注票房的具体走势。《破茧》的拍摄这段时间进入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阶段,何文辉安排了几场重头戏,集中在陈建国从技术工人向管理者转型的过程。这些戏份对表演的要求很高,需要他在镜头前呈现出一个人在面对责任和选择时的复杂状态。
有一场戏是陈建国在车间里和工友们讨论工厂改制方案的场景。剧本里写的是陈建国站在车间中央,面对工友们各种不同的意见和情绪,需要在短时间内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决定。这场戏的台词量很大,情绪层次也很丰富,何文辉在开拍前的头一天晚上和秦朗在酒店房间讨论了将近一小时,把每一句台词背后的心理依据都梳理了一遍。
正式拍摄的时候,秦朗站在车间中央,周围站着七八个饰演工友的演员。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改制方案的复印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友的脸,听他们说完各自的想法,然后开口说话。他的语气平稳而坚定,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在说到某个关键句子的时候,他停顿了一拍,目光落在某个工友身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一次是拍全景,秦朗和所有参演的工友站在车间,各自按照走位说完所有的台词。
“咔。”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说。
全景拍完,接着拍中景,这一次摄像机对准秦朗,他要重新再说一遍自己的台词。最后一次拍近景,摄像机推到秦朗面前,只有他一个人,对着摄像机说话。
“很好!”李正阳在监视器后说,“对着陈建国再来一条特写,我们要几个微表情的反应镜头。”
全景、中景、近景全部都拍了个遍,这场秦朗和众多工友的群像戏才算最终完成。
秦朗来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何文辉等他看完才说:“刚才那场戏,你那个停顿处理得很好。陈建国在那个时刻不是一个强势的管理者,他是一个需要让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方案的人。你演出了那种‘我在说服你,但我也在听你说’的感觉。”
秦朗点了点头,“我理解陈建国在那个阶段的状态——他刚刚从技术岗转到管理岗,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角色。他需要工友们的支持,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靠命令来获得支持。”
何文辉听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去准备下一场戏。
进入十月下旬,一条消息在业内传开——孙宇翰主演的电影《野狼出击》经过几次重新剪辑和送审,终于拿到了上映许可证。
这部电影从第一次送审被驳回,到最终拿到公映许可证,中间经历了**个月的时间。期间片方进行了多轮剪辑调整,删减了大量涉及敏感情节的戏份,又重新补拍了一些镜头,还调整了部分角色的设定。最终过审的版本和最初的版本相比,剧情有了很大的变动,据说还删掉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内容。
上映档期暂时没有正式公布,但业内普遍猜测会排在十一月或十二月的冷档期。这个猜测的依据很简单——国庆档已经过了,贺岁档的竞争太激烈,一部经历了多次送审波折的电影,很难在热门档期拿到好的排片。片方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业内才会猜测会在冷档期上映。
有行业分析人士在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分析了《野狼出击》从立项到过审的整个过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部电影的票房前景不太乐观。多次送审和重新剪辑,意味着成片质量存在不确定性,冷档期上映意味着排片和关注度都会受限,很难收回成本。如果想加入贺岁档,特别是春节档,近些年春节档的营销成本加撕排片费用都是以亿计的。在片子经过多次剪辑成片质量很难保证的情况下,继续加大投入是否会得不偿失。华文目前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秦朗中午吃饭时看到了这条消息。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准备下午的戏份。孙宇翰的电影终于过审这件事,和他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没有直接关联。他需要关注的,是陈建国接下来要面对的几场戏。
《零号特工1 ·追踪》的票房还在继续增长。虽然增速比前段时间有所放缓,但依旧出现多次逆跌,特别两个周末的单日票房都超过三千五百万。
截至10月24日,累计票房已经突破了十六亿五千万。猫眼专业版把最终票房预测维持在十九亿左右,业内的普遍预期是这部电影最终落点会在十八到二十亿之间。
这个票房成绩对秦朗的商务价值产生了直接的正面影响。
黄琪在十月中旬的一次电话中就提到,近期主动联系工作室表达合作意向的品牌数量、档次又有明显增加,其中不乏一些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品牌。她在电话里说:“有几个品牌之前一直在观望,大概是想看看《零号特工1·追踪》的市场表现再做决定。现在票房过了十五亿,他们的态度明显积极了很多。有两家已经发来了合作意向书,开出的条件也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好。”
秦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问了一句:“品牌背调做了吗?”
“做了,初步筛查没有问题。详细的背调还在进行中,就目前来看,这几家的产品质量比较放心,股权结构和过往合作记录也比较干净,和那几家MCN没有深度合作。”
“那就继续推进,其它的等我杀青后再说。”
“好。”
《破茧》的拍摄进入了第六周。剧组从鞍山转场到了吉林,拍摄一些需要冬季场景和不同工厂车间的戏份。十月底的吉林已经进入了初冬,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山上的树叶基本落尽,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秦朗在转场后的第一天拍摄了一场外景戏,内容是陈建国在冬天骑着自行车去工厂上班的路上。那天早上刚下过一场薄雪,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秦朗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铺设好的路面上来回骑了几趟,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散开。
何文辉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之后说了一句:“你骑车的姿势很像那个年代的人。不是那种骑赛车的姿势,是那种每天骑同一条路上下班的人才会有的身体记忆。”
秦朗从自行车上下来,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手。“我在进组前,找了一些那个年代的纪录片、影视剧看过,发现那个年代的人骑自行车的时候身体重心会稍微偏后一些。因为他们骑的多是那种老式的二八大杠,车架高,重心靠后更容易控制。”
何文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十月的最后一天,黄琪从上海飞到吉林探班。她带来了两份新的商务合同和一份《零号特工1·追踪》的票房汇总以及最新的舆情报告。在剧组酒店的一楼茶室里,她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在桌面上。
“《追踪》的票房已经昨天晚上已突破十八亿。”她把汇总表推到秦朗面前,“按照目前的走势,很有希望达到二十亿。这个成绩对唐朝娱乐和承影传媒来说都非常理想,对你来说,也是进入电影圈的一个很好的起点。”
秦朗看了一眼汇总表上的数字,没有多说什么。
“我前两天和周姐通电话的时候,周姐说《零号特工》第二部要提上日程了。你年后要进组《黎明之前》,拍完大概是六月初。周姐和李导那边协商过,开机时间暂定在八月份。这样你有两个月的时间调整状态,顺便好好休息。”
黄琪又把两份合同推过来。“这两份是之前通过背调的品牌发来的正式合作合同。Aurelia????(中文名:??奥蕾雅),法国的高奢珠宝品牌;柚见气泡水,国民老品牌乐福旗下的新品。都是两年期,条件和报价都比较合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广告拍摄时间我会提前和厂家、剧组两边协商好,尽量不影响你的拍摄进度。”
秦朗接过合同,逐页翻看。他看合同的速度不快,每一条条款都仔细过了一遍,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问黄琪。黄琪一一解答,偶尔提到一些需要留意的细节。确认无误之后,他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黄琪把合同收好之后说,“《追踪》的海外发行有多个国家已经确定了上映时间。日本、韩国、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会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陆续上映。欧洲那边还在谈,但法国和德国的发行方已经表达了明确的意向。”
秦朗点了点头。他想起在柏林和布达佩斯拍摄的那些日子,想起在多瑙河边跑步的清晨,想起在柏林运河边站着的那个下午。那些场景很快就要出现在另一个国家的银幕上了。
“《破茧》原定一月中旬杀青,按照现在的拍摄进度能按时杀青吗?”黄琪问。
“没问题,何导的戏时间一向把控得好。”
“那你进组《黎明之间》的一段时间正好留给《独行》EP,制作时间还够吗?”
“应该够。我和方浩这段时间一直有联系,几首歌的词、编曲都差不多了。等杀青回上海后,和方浩见面细谈,再集中一段时间录制。”
黄琪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那就按这个节奏来。我这边先把新代言的广告物料拍摄时间排好,等你回上海之后再集中拍摄其它品牌的广告物料,有几个确实没办法往后推的我再和厂家协商拍摄时间,尽量不影响你在剧组的拍摄。”
黄琪在吉林待了两天就回上海了。秦朗继续留在剧组,按部就班地完成每天的拍摄任务。吉林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剧组的户外拍摄时间受日照时长的影响,比以前短了不少。秦朗在戏服里面加上了保暖内衣,外面套着陈建国的旧棉袄,在零下的气温里一遍一遍地走着陈建国走过的路。
收工后他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坐在书桌前看第二天的剧本。窗外吉林的冬夜安静而清冷,远处的街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把光晕投在结了一层薄霜的窗玻璃上。他在那些光影里安静地坐着,把台词又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剧本,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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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