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开火!瞄准它的头!不,瞄准胸口那块石头!”
“没用!子弹穿不透!啊——!”
混乱的葡萄牙营地瞬间沦为血肉屠场。那被破碎石板寄生的扭曲怪物力大无穷,骨爪轻易撕开木盾和皮甲,暗绿粘液腐蚀着碰触到的一切。五六个士兵倒在血泊中,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其余士兵肝胆俱裂,阵型崩溃,有的胡乱开枪,有的转身就逃。白袍神父(或医师)早已瘫软在地,□□湿透,口中只会无意识地念叨“恶魔……撒旦的造物……”
沈昭伏在木桶后,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衣襟,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怪物的弱点显然是胸口那块不断闪烁的破碎石板——污染的核心,也是“钥匙”力量的畸变残留。子弹无效,或许是未能击中石板本身,也或许是普通物理攻击对这种“污染”造物效果有限。
恩贾鲁长老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水,尤其是流动的活水,是净化这类‘冰冷污秽’最有效的力量之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近在咫尺的混浊河流。水流湍急,距离怪物所在位置大约十丈。如何将怪物引入河中?怪物看似疯狂,但似乎对离开石屋、冲向人群更感兴趣,对河流并无特别反应。
就在这时——
“蠢货!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去找火油!用火!”
一个冷静而严厉的声音穿透混乱,是德·索萨少尉!他不知何时已赶到现场,身上只穿着衬衫和长裤,显然刚从休息中被惊起。但他手中细剑已然出鞘,脸上没有普通士兵的惊恐,只有一种铁青的、压抑着怒火的凝重。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色镇定的亲随,手中各持一把装填好的重型火绳枪。
德·索萨的指挥短暂地稳住了部分士兵。有人连滚爬爬地去取火油罐。怪物似乎被德·索萨的喊声吸引,那颗融化扭曲的头颅(如果还能称之为头)转向他,胸口石板光芒一闪,发出一声夹杂着粘液翻涌的嘶吼,竟抛下眼前的目标,挥舞骨爪,朝着德·索萨猛扑过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保护少尉!”
德·索萨的亲随悍不畏死地挡在前方,两把重型火绳枪同时开火!如此近的距离,沉重的铅弹狠狠轰在怪物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怪物冲势一滞,胸口那暗沉石板更是发出“咔嚓”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开裂的脆响!石板上的一道裂痕明显扩大,闪烁的光芒也紊乱了一瞬。
“有效!攻击那块石头!”德·索萨眼睛一亮,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向侧方急闪,细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怪物因受创而暴露出的、石板边缘与腐肉连接的缝隙!
“嗤!”
细剑刺入,暗绿色混杂着黑血的粘液喷溅。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一条反折的骨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扫,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德·索萨抽剑急退,但胸前衬衫仍被爪风撕裂,留下数道血痕,伤口迅速发黑溃烂——有毒!
“少尉!”亲随惊呼。
“别管我!火油!”德·索萨咬牙忍痛,脚步有些踉跄。
趁着德·索萨吸引怪物注意、营地注意力都在那边时,沈昭动了。她如同鬼魅般从木桶后窜出,没有冲向怪物,而是冲向河边那座独立石屋的破口!那里是污染源头,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将怪物引向河边!
石屋内一片狼藉,散发着浓烈刺鼻的甜腥与**气味。简陋的石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器皿、羊皮纸(上面是潦草的拉丁文笔记和扭曲符号草图),以及几个用铁链锁着的空木笼。地上有一滩巨大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绿色粘液,粘液中央,散落着几片更小的、颜色黯淡的同类石板碎片,以及……一小块颜色暗红、质地熟悉的膏状物残余。
是“饵”!或者说,是“血瘟母”类污染物的残留!葡萄牙人不仅在研究那块破碎的“钥匙”石板,还在尝试将其与其他污染物质结合?他们从哪里得到“饵”的?是来自古里的“战利品”,还是通过“灰隼”这样的中间商获得?
沈昭来不及细看,快速将几片小碎片和那点“饵”的残余用油纸包好收起。这些是重要证据。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石台角落一个倾倒的陶罐上,罐口流淌出一些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是火油!看来他们原本就准备了用火对付可能的异变。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她抓起那个还剩大半罐火油的陶罐,又扯下石台上浸染了各种污渍的亚麻布,快速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然后,她冲出石屋,用火折点燃了浸油的布条。
“怪物!看这里!”她用尽力气,用阿拉伯语大喊,同时将燃烧的火把,奋力掷向——不是怪物,而是怪物与河流之间的空地上一堆干燥的茅草和木材!
“呼!”
火焰升腾而起,在怪物和河流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虽然不大,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怪物果然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吸引了注意力,它似乎对火焰有着本能的厌恶和一丝畏惧,冲势一顿,胸口石板的光芒急促闪烁。
“就是现在!推它下河!”沈昭用葡萄牙语对着最近几个发呆的士兵大喊,指向河流方向。
德·索萨也看到了机会,尽管胸前伤口剧痛,仍嘶声下令:“所有人!用长矛!把它往火堆后面的河里推!快!”
幸存的士兵在德·索萨的指挥和求生欲驱使下,重新鼓起勇气,抓起地上的长矛和一切能找到的长杆,从侧方和后方,拼命戳刺、推搡怪物,将其逼向火焰和河流的方向。
怪物被火焰干扰,又被多个方向的攻击惹得更加狂暴,骨爪乱挥,又抓伤两人。但它胸口石板的裂痕在持续扩大,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它似乎也感到了某种威胁,开始试图向远离火焰和河流的方向挣扎。
“火油!扔过去!”德·索萨对一个抱着火油罐的士兵吼道。
那士兵奋力将火油罐扔向怪物脚下。“砰”罐子碎裂,黑色火油溅了怪物一身。德·索萨夺过一支火把,忍着剧痛,奋力掷出!
“轰——!”
火焰瞬间将怪物吞噬!怪物在火焰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却将火苗带得到处都是。它本能地朝着唯一没有火焰的方向——河流——踉跄冲去!
“加把劲!推下去!”德·索萨嘴角溢血,嘶声力竭。
士兵们用长矛和木杆,抵着燃烧的怪物,拼死向前推。怪物身上燃烧的火焰与河水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爆开大团蒸汽。
终于,在一声混合了无尽痛苦与某种诡异解脱感的、不似人声的悠长嘶鸣中,燃烧的怪物被合力推下了湍急的河流!
暗红的河水瞬间淹没了火焰和怪物的身影。只有那块嵌在胸口、裂纹密布的石板,在沉入水下的最后一瞬,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眼的、混杂了暗红与惨绿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被浑浊的河水彻底吞没。
河面翻滚了片刻,浮起一些焦黑的、迅速融化的残渣和粘液泡沫,然后,随着水流向下游冲去,渐渐平息。
营地内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以及众人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污染气息,似乎随着怪物被河水冲走,而淡去了许多。
沈昭靠在石屋外残破的木门上,剧烈地喘息着,手臂被火焰灼伤处和湿透的衣服带来双重痛楚。但她还活着,营地也暂时保住了。
德·索萨少尉在亲随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过来。他胸前的伤口已经一片乌黑,脸色惨白,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紧紧盯着沈昭,用沙哑的葡萄牙语问道:“你……不是营地的人。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要把它推进河里?”
他的目光扫过沈昭被泥污和烟熏模糊、但依稀能辨出东方特征的脸,以及她腰间那个装着银针和药物的皮囊。
周围的士兵也渐渐围拢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昭——有怀疑,有后怕,也有一丝感激。
沈昭知道,最危险的战斗或许刚刚结束,但言辞的较量才刚开始。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很可能会被这些惊魂未定的葡萄牙人当作奸细或女巫处置。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带着适当疲惫和后怕的语气,用阿拉伯语回答(她知道德·索萨懂):“我是一个医师,从蒙巴萨港来,听说这边有奇怪的疾病,想来看看能否帮忙。没想到遇到……这个。”她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营地,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恐与困惑,“我听说过一些古老的传说,说某些不洁的东西怕活水。刚才看到它胸口那块发光的石头很奇怪,就想着也许推进河里能有用……只是情急之下的尝试。”
“医师?蒙巴萨港?”德·索萨的眉头紧锁,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他胸口的剧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他身体一晃,险些倒下。
“少尉!你中毒了!必须立刻处理!”亲随急道。
沈昭见状,上前一步:“让我看看。我懂一些解毒和治伤。”
德·索萨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亲随扶他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桩上坐下。
沈昭上前检查伤口。伤口不深,但周围皮肤乌黑溃烂,毒素蔓延很快,且带着一股淡淡的、与“暗影”粘液和怪物□□相似的甜腥气。这是混合了生物毒素和“污染”能量的复合伤害,比寻常蛇毒或矿物毒更棘手。
她迅速用清水(从水囊倒出)冲洗伤口,然后从自己皮囊中取出几种解毒消炎的草药,混合嚼碎,敷在伤口上。又拿出内服的解毒药粉,用清水化开,喂德·索萨服下。最后,她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
她的动作娴熟、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德·索萨胸口的灼痛和麻痹感,在药敷上后,似乎稍有缓解。
“你用的草药……不是欧洲的,也不是阿拉伯常见的。”德·索萨喘息着说,目光依旧审视。
“东方医术,兼采了一些本地草药的用法。”沈昭简单回答,不想多谈。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惊慌地跑来报告:“少尉!关在窝棚里的其他病人……他们……他们好像也开始发狂了!在撞门!”
德·索萨脸色一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沈昭的心也是一沉。那些病人很可能也接触了“污染”源头,或者被怪物的气息影响。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诞生新的怪物。
“带我去看看。”沈昭对那士兵说,又转向德·索萨,“少尉,你需要休息,伤口不能动。那些病人交给我,我或许有办法暂时稳住他们。”
德·索萨看着沈昭沉静的眼眸,又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和一片混乱的营地,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好吧……小心。若事不可为……你知道该怎么做。”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意指必要时灭口。
沈昭点头,跟着士兵快步走向那排关押病人的窝棚。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息再次变得清晰,从窝棚缝隙中渗出,夹杂着疯狂的抓挠和嘶吼声。
她不知道自己的医术和有限的“净化”知识,能否应对这种程度的“污染”感染。但此刻,她没有退路。
营地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漫漫长夜,以及黎明后必然到来的调查、问责、以及“钥匙”石板去向引发的更大波澜……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在下游远处的黑暗河面上,那块沉入水底、裂纹密布的破碎石板,在河水的冲刷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波动,正顺着河道,向着更远方的大海,缓缓扩散而去。
下章预告:沈昭能否控制住其他被感染的士兵?德·索萨少尉的伤势会如何发展?葡萄牙总督府得知营地惨剧后会有何反应?“钥匙”石板被河水冲走,是否会引发下游或海洋的异变?沈昭在营地的身份是否会暴露?而“乞力马扎罗之矛”部落的恩贾鲁长老,又将如何评估这场河畔死战的结果?危机暂缓,余波未平,更多的谜团与责任,正等待着沈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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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河畔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