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明明还记得自己和栗原说过晚安，回自己房间睡下，睡前还将手机里自己和栗原的合照一一翻看了个遍。
可现在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在车里，脑袋靠在车窗上。
刚刚睁开眼，车里很暗，能听到身边传来呼吸，很轻，又很沉，越来越近。
花贺睁开眼，看到身边的栗原。
栗原靠得很近，眼睛紧紧看着他。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花贺马上就想到是什么时候了。
是去年中秋。
现实里，他装睡，又控制不住躲闪，暴露了装睡的事实，之后，栗原退开，他不自在，纠结，做尽了蠢事。
而现在，他只是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栗原，嘴唇微动，叫：“栗子。”
栗原摸了摸他的脸，凑上前来，吻住他。
……
花贺醒了。
意识好像还留在梦里，那种泡在热水里一样暖洋洋的舒适感，很安全，很甜蜜，让他光是想到那个梦，就止不住失神。
有点热。
他把被子掀开一些。
意识到什么，又重新盖好。
唔……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也没有多惊天动地，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嘛。
花贺还以为自己要跟撞南墙一样反复尝试很多次，才能迈过身体上这关。
但实际上，就跟戳破了一张纸一样。
他刚意识到自己对栗原的心意，就无知无觉接受了这件事，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起床，换衣服。
一整天，不管在做什么，花贺都会想到梦里的场景。
有时候会有点懊恼，后悔现实里自己大惊小怪没有按照梦里的场景发展，让自己和栗原这一年都奇奇怪怪的。
可更多时候，他只是期待。期待栗原回来，想要见到栗原。
哪怕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着栗原，他都很开心。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触碰一下栗原。
还想告诉栗原，自己已经弯了，自己梦到他，很喜欢他。
花贺甚至开始纠结自己要怎么开口。
是问栗原——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知道，你喜欢男孩，我生不了，那我跟你在一起好了。
还是问——愿赌服输，你什么时候给我五百块？
可好像都不够重视，嬉皮笑脸的，万一栗原觉得自己不认真，不相信自己怎么办？
想到这里，花贺仿佛都能想到栗原叹气，说“贝贝，梦和现实不一样”的样子。
尤其是去年春节自己已经做错过一次了，自己在栗原那里的信誉分不一定很高，栗原一定会很警惕。
……
花贺再三告诫自己，这次不能冲动，需要徐徐图之。
要不，自己先酝酿一下，给栗原一点过渡的空间？
自己先暗戳戳展露一点喜欢，让栗原自己先猜到，然后自己再告诉他——自己刚知道栗原心意时那么纠结，不就是因为前期没有任何准备，突然知道那么大的事情，才无所适从吗。
现在，自己先铺垫一下，让栗原做好心理准备，这样等自己说出喜欢，自己前期的铺垫会让栗原相信自己的真心。
而且，自己也需要实验一下。
看那么梦和现实到底是不是一样的，现实中，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他突然无法忍耐，想要马上见到栗原。
他发消息给栗原：“你什么时候下班。”
栗原很快回他：“今天要加班，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
花贺一腔热血被泼了盆冷水，难受：“怎么这样。”
栗原：“怎么了吗？”
花贺犹豫半分钟，打字：“晚上想吃烤肉。”
栗原：“我同事说公司附近这家烤肉店味道不错，我给你点外卖送到家，你吃吃看？”
花贺：“自己一个人吃多没意思……要不我去你公司那边，我们一起吃烤肉，吃完你再回去加班，我还能在你公司附近等你，和你一起回家。”
栗原：“行，我要六点才能吃饭，你五点半左右过来好了。”
花贺一分钟都等不及，他说：“我现在去吧，在旁边商场等一会儿，到时候提前点好，你到了正好开吃。”
栗原：“也行。今天外面下雪，你开车小心些。”
自从上次感冒后，栗原又提过一次，说冬天冷，不能再骑电瓶车了，在家里留辆车，让花贺出门开车或者打车。
之前花贺不以为意，没想到真生病了，知道感冒不好受，再加上不想栗原担心、知道自己对栗原的心意，本能想要自己在栗原心里的形象更好一点，就开始听话，任由电瓶车落灰。
花贺：“我打车去，晚上你正好把我捎回来。”
栗原：“我下班就很晚了，你不用等我。”
花贺：“我自己在家也没事，正好在商场玩。”
发完这条消息，他收起手机，出门。
打车去栗原公司附近的商场，到的时候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距离栗原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很无聊，随意逛了逛。
可越逛，越想栗原，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做，看时间差不多就去烤肉店取号点菜，然后再去商场一楼的咖啡店点咖啡，并拍了张照片发给栗原，告知栗原自己在一楼等他。
栗原：“好，我现在过去。”
花贺拿到咖啡，在门口等着，他生怕错过栗原，目不转睛盯着门外每一个人。
这是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腻腻歪歪，还穿着情侣装，有点好看。
这是一对好兄弟——当然，他和栗原那么好的兄弟现在都友情变质，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存疑，只是目前看上去坦坦荡荡，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
这是一家三口，孩子真活泼，不知道手里的气球是从哪儿买的，他也想要一个。
这是……
目送一个大冬天穿毛衣裙加皮大衣的高挑女生走远，花贺内心惊讶——对方真不冷吗。
他多看了好几眼，试图找出对方大衣里加绒的证据。
没找到，对方也走出视线范围，再也看不到。
花贺去看下一个人。
目光刚移过来，对上门外的栗原。
栗原朝他抬手示意，朝他走过来。
花贺快步迎上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越靠近，脸上笑容越重，最后站在栗原面前，控制不住笑出来，说：“你来啦。”
栗原：“嗯，久等了。”
花贺：“没事。”
他抬手，“给你点了咖啡。”
栗原接过：“谢谢。”
花贺：“谢什么谢……”
他看栗原拎着咖啡纸袋的手，有点想碰一下。
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一样，怎么都不停歇，撞得花贺心里乱乱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用余光注意着栗原，傻乐。
栗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然后也跟着笑，问：“这么开心啊。”
花贺：“嗯，挺开心的。”
栗原：“挺好。”
突然问，“要联系方式了吗。”
花贺不知道他怎么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疑惑：“什么联系方式？”
栗原：“你刚刚看的那个女孩，crush？要联系方式了没？”
花贺马上否定：“没。”
意识到栗原在说什么，解释，“不是，我就是看看，她穿很薄，我想知道她怎么不怕冷。”
栗原耸肩：“嗯。”
花贺觉得有点怪，但总体还是开心的，觉得栗原刚刚那句话酸溜溜的。
栗原在吃醋。
花贺回头：“你……”
栗原：“看路。”
花贺转过去，看路。
路很平坦，没有任何阻碍，于是他接着回头，问栗原：“你吃醋了？”
栗原笑：“没。”
花贺不信：“嘴硬。”
栗原：“那我嘴再硬一点——你遇到喜欢的人就去争取，不用管其他任何人任何事。”
花贺：“好啊。”
他会争取栗原的。
栗原得到他的答案，垂眸，也笑。
吃完饭，下午刚停下的雪又开始下了，飘飘洒洒漫天飞舞，在商场门口的冷光照耀下，更显得圣洁漂亮。
门口很多人在拍照。
两人在商场门口门廊前站定，栗原说：“太冷了，你回去吧，我给你打个车，让司机去停车场等你。”
花贺看飞扬的大雪，说：“我在这里等你，你下班来接我就好。”
栗原：“我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花贺：“没关系啊。”
栗原还在看手机。
因为下雪，打车的人多，打车软件提醒他需要排队。
他说：“那你在商场玩一会儿，等你想回去的时候发消息给我，我给你打车。”
花贺：“伸手。”
栗原伸手。
花贺把手贴到他手上。
手心里，一点微凉，很快就被体温融化，变成一片水膜，覆在手心，又被捂成热的。
栗原抬头看花贺。
花贺其实有点紧张，但……
手下是栗原的手，宽大，灼热，牢牢托住他的手心。花贺心里那只小兔子现在已经开始跳跃，蹬得他的心脏一下下震着。
花贺嘻嘻笑：“送你一片雪花。”
栗原把手抽开。
手心里一点潮湿。
他摊开，问花贺：“雪花呢？”
花贺用手指戳了戳那片湿润：“这里。”
他还是有点控制不住，把手放到栗原手心上，说：“你手怎么这么热，害得我送你的雪花马上就化了。”
栗原手指不自觉蜷起来，摸到花贺的手。
可很快，他松开，把手拿开，开玩笑：“谁手凉你找谁去。”
花贺问：“谁手凉啊？”
栗原把手放到口袋里。
终于，将手心那点潮，还有被花贺手指触碰时的痒，一并握紧。
他说：“我哪儿知道。”
花贺看他，先看他的脸，再看他收到口袋里的手，想让他把手拿出来再给自己摸一下，又怕这样会显得怪怪的，所以也就没说。
栗原：“你玩会儿吧，我去上班了。”
花贺：“好。”
栗原：“想回家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给你打车。”
花贺点头。
两人都没动。
栗原：“回去吧。”
花贺犹豫了一下，朝他摆手：“再见。”
去了旁边的奶茶店，打算坐一会儿，如果栗原两小时内能下班，自己就跟栗原回家，如果栗原不能……自己不困的话还能再等等。
栗原走出商场。
雪花落在，洒在他肩上。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
雪花落在他手心里。
好像花贺的手盖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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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