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栗原也要准备去公司继续实习了。
他还在基层岗位打转，暑假要接触到的岗位需要出差，他爸爸特地叮嘱他置办几身低调但有品味的衣服，不要出去被人一眼看出来是大学生。
所以趁现在还有空，两人出来逛了逛。
吃过火锅，逛到一家男装成衣店。
刚走进去，柜姐迎上来，热情招呼，引他们往里走，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两人走进去，边走边和柜姐说需求。柜姐了解后，开始给他们介绍适合他们的款式，引他们过去看。
再往里，店里其他柜哥柜姐也站起身和他们打招呼。
花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是蓝孔雀。
自从上次闹了那么一出，花贺把他拉黑，之后他又来学校找过几次栗原，但那时候花贺和栗原同进同出，根本没有让栗原落单的时候，每次蓝孔雀出现，花贺就气咻咻和他吵架，几次之后，蓝孔雀也不自讨无趣，再也没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时隔大半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花贺当即就想转头离开了，可柜姐态度热情，还在和他们介绍新款，说栗原身材多好新款多适合栗原。
花贺有点想让栗原试试柜姐口中很合适的新款，也不太忍心为了避开蓝孔雀转头就走，让栗原错过合适的衣服，让柜姐的努力白费。
所以假装没看到蓝孔雀，跟着柜姐去看衣服。
柜姐眼光果然很好，拿给栗原试穿的衣服都很合适，裁剪干脆利落版型也好，穿在身上，把栗原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都衬出来。
栗原身上的少年气，冲淡了正装带来的严肃，只剩下清爽干净又沉稳靠谱的成熟感。
花贺就看着栗原，莫名想到很小的时候，自己和栗原一起穿校服。
一眨眼栗原都开始置办正装了。
心里有些感慨，眼睛却一直看着栗原，做出判断——栗原穿这一身真帅啊。
栗原朝他走过来，问：“还行吧？”
花贺狠狠点头：“很帅。”
柜姐适时询问：“您要试试吗？这款也有您的尺码。”
花贺：“不用了。”
花贺没打算买，他刚打大学那会儿也置办了一身，但穿正装的场合不多，自己也不喜欢，那套衣服就一直在衣柜里吃灰。他说，“我陪他来的，你先找适合他的衣服吧。”
柜姐就去找：“好，我记得还有一款，也很适合他。”
走远一点。
花贺坐在沙发上，仰头看面前的栗原。
或许是视角的原因，栗原的肩膀更宽了，他多看了两眼，问：“你是不是健身去了，我总感觉你肱二头肌比之前壮很多。”
栗原：“没，但我打算开始了。”
花贺张嘴想说自己和栗原一起，还没开口，身边多了个人。
对方递过来领带，说：“试试这条领带，和这套衣服很合适。”
花贺顺着这条领带看过去。
是蓝孔雀。
蓝孔雀没看他，把胳膊横在他和栗原之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栗原。
花贺心里暗骂。
只记得栗原很帅了，忘了蓝孔雀还在这儿。
栗原现在这么帅，蓝孔雀再发疯开始缠着栗原怎么办？
栗原……
他看栗原。
栗原后腿一步。
远离了蓝孔雀的胳膊。
可同时，也离花贺远了一步。
花贺的好心情完全消失了，盯着蓝孔雀，客气：“不用，我们自己会选的。”
蓝孔雀上下扫了他一眼，笑容变得微妙。
他什么都没说，但花贺更怒了。
因为蓝孔雀穿着品牌统一的服饰，也是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带着胸针和手链，打扮得光鲜亮丽。
自己却穿着T恤短裤，因为刚刚吃了火锅，现在身上好像还带着火锅的味道。
……
感觉，对方才是和栗原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自己只是幼稚的，还在玩过家家游戏的蠢蛋。
花贺皱眉，朝栗原伸手：“过来。”
栗原没拉他的手，只是绕过蓝孔雀，站到他身边，抬手，招呼从刚刚开始一直服务他们的柜姐：“麻烦能帮我挑一条合适的领带吗？”
柜姐听到声音，马上回应，回头看过来。
这一看，发现蓝孔雀站在他们身边，手里拿着领带，表情登时微妙起来，但很快又收拾好，重新笑起来，飞快拿了衣服和领带，走回来。
她坚决维护自己的客户和自己的提成，客客气气和蓝孔雀说：“这位客户是来挑工作穿的衣服的，这条领带颜色太跳脱，还是这条好一点。”
把一条铁灰色领带递过来。拿给栗原看。
栗原：“就这条吧。”
柜姐：“这个颜色和花色很经典，基本不会出错，您可以先试试看。”
蓝孔雀：“我来帮你打领带吧，我刚学会了好几种系领带的方法。”
柜姐笑容更加勉强，斜斜看了蓝孔雀一眼。
但毕竟客户在这里，她也不能发火，什么也没说，等客户定夺。
花贺才不管他们这些那些的，他才不允许蓝孔雀靠近栗原。
他一开始对蓝孔雀的讨厌纯是因为蓝孔雀这人做事不地道，讨厌蓝孔雀这个人，现在对同性恋越来越了解，就越来越明白蓝孔雀之前给自己发的那些短信多恶臭，明白蓝孔雀这个人平时多龌龊地盯着栗原。更何况还是系领带那么亲密的事情。万一对方趁机对栗原动手动脚怎么办。
而且……
他们两个靠很近，自己在一边看着，就更感觉对方才是和栗原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花贺不想让自己产生这种念头，伸手要去拿柜姐手里的领带：“我来吧。”
和他一起的，是栗原说：“我自己来吧。”
手一起伸过去，撞到一起。
花贺顿了一下。
柜姐看看他们两个，把领带递给栗原。
栗原接过领带，走远了些。
花贺自然跟上去。柜姐也跟上去，很自然绕了一步，将那个新来的试图抢她客户的实习生挡在身后。
柜姐停在一米开外。
花贺则紧紧跟在栗原身后，走到全身镜前，看栗原把领带绕在衬衣衣领外。
他伸手，帮栗原把后颈的领带整理好。
隔着衬衣，他摸到栗原后颈的骨头，感觉栗原的体温都透过衣服，将他的手烘得热腾腾的。
栗原一边打领带，一边问：“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花贺有些心不在焉，问：“什么？”
栗原：“刚刚我说我打算去健身，你想说什么来着？”
花贺这才想到刚刚蓝孔雀过来时，他们正在说什么。
现在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好像蓝孔雀根本都没出现过一样，完全被栗原无视了。
他对栗原的态度很满意，可产生的坏情绪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失的。
心情还是很差，垂眸，眼睛落在栗原打领带的手指上，脑子回忆刚刚的话题，想到自己本来想说什么，说：“那我跟你一起，反正楼下商场就有健身房，我们到时候一起撸铁。”
栗原：“你之前也说和我一起晨跑。”
说话时，手还在动，将领带打成整齐的结，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
花贺莫名有点失神，说：“这次不一样。”
他之前说过太多次这种话，但基本上坚持不了几天，就觉得不想早起，天气不合适，放弃了。不过据他观察，他放弃之后栗原也不会坚持每天都去，也会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之前那么多次，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言而无信有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他不想敷衍栗原，也想尽力让自己和栗原的生活有更多交集——不过，光是一起健身的交集，足够弥补他们现在的差距吗。
自己是不是太幼稚，已经跟不上栗原成长的速度了。
栗原总是想太多，会想很久很久之后的事，自己则过一天是一天，和栗原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们的处事方式已经很不一样了，现在栗原开始工作，其他人也都开始投入生产，只有自己毫无计划。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这次一定会坚持的。”
栗原：“好吧。”
系好领带，问花贺：“还好吗？”
花贺点头：“可以。”
栗原：“那就这套吧。”
取下领带，换下衣服，去结账。
出了这家店，接着往前走。
花贺不太有兴致了，问：“还要再买吗？”
栗原：“你不是喜欢那个潮牌的牛仔裤吗？去看看上架了没。”
花贺想了想。
上个月他是点赞了一组模特图，说过牛仔裤很好看，当时想买，但店里缺货，没买成。
那次没买到之后，花贺有点失落，还加了店员的联系方式，让她有货了联系自己。不过他现在再想到那条牛仔裤，想想刚刚栗原穿正装的样子，就觉得也没那么想买了。
那是一条很花哨的破洞牛仔裤，点缀着水钻组成的爱心，有特色又不过分花哨，是他喜欢的风格。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提醒他他和栗原的渐行渐远。
他说：“算了，不买了，也没穿的场合。”
栗原：“日常穿不就好了，去看看。”
花贺：“算了，我们走吧。”
栗原：“是因为刚刚的事吗？你不用管他，不要再因为已经没联系的人不高兴了。”
花贺意识到栗原是在说蓝孔雀。
他说：“没。”
其实已经和蓝孔雀没太多关系了。
虽然花贺依旧觉得对方和自己有联系。
只要对方还喜欢栗原，就是会和他有关系啊。
栗原：“那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花贺：“我发现所有人都有事做，你在工作，他们也都在工作，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没有任何规划。”
栗原听到答案，松了口气，说：“这没什么，你可以随便做你想做的事情。”
花贺：“我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啊，玩都玩不开心。”
栗原：“你可以认识新朋友。”
花贺：“……”
栗原说得有道理，他是可以认识新朋友，和新朋友去玩。
可新朋友也不能解决他现在的问题，他现在的问题是，栗原在进步，而他被落下了。
更恐怖的是，栗原口中轻轻松松“随便做你想做的事情”，其实是栗原做出牺牲，做了不喜欢做的事情，才能保证他能做喜欢的事情。
花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真理直气壮继续任性，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为栗原牺牲一些来获取道德资本的想法。
他说：“我想想吧。”
栗原：“去买牛仔裤？”
花贺：“……算了，回家吧。你不是想去健身吗。”
打道回府，换了运动服，去楼下商场健身房，各自办了健身卡。
花贺虽然没坚持运动，但这些年一直和朋友打球，运动习惯很不错，身体素质也好，现在上手也很快。
只是健身结束后，没有充分拉伸，第二天身上的肌肉就开始酸疼了。
早上起床，抬手拿个东西，胳膊就酸得让他皱眉。
栗原看到，问：“是不是肌肉疼？”
花贺也没隐瞒，点头。
栗原叹了口气：“那你今天好好休息。”
花贺下定决定这次要陪栗原一直健身，闻言马上拒绝：“不行，说好了我跟你一起的，我今天会好好拉伸的，等你晚上下班我们接着去。”
栗原：“好。我晚上要开会，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先自己吃。”
花贺：“嗯，那你还健身吗？”
“去，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直接去健身房找我。”
花贺应下。
晚上，等栗原给他发消息，他就换了运动衣下楼。
栗原请了个私教，私教一对二带他们两个，从前期热身，健身时每一个小细节，到健身结束后的拉伸，一点点教他们。
花贺充分运动，累得够呛，拉伸结束就打算洗澡换衣服回家。
他打开健身房里自己的储存柜，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个纸袋。
……
拿出来一看。
正是那条破洞牛仔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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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