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安的父母是除夕前一天回的国，余平安除夕就带着许绒回了家。
余父余母回来后，家里好像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保姆厨师管家司机，全都来了。
余平安领着许绒进门，看到这架势忍不住谴责：“爸妈！大过年的你们都不给人家放假吗？”
没想一屋子人一个理他的人都没有，都好奇地要看他的男朋友。
余母穿了一身雍容端庄的旗袍，满脸是柔和的笑容，“这是小许是吧？快来坐下，哎呀，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呀。”
余父跟许绒握手，用有点口音的中文跟他打招呼：“泥嚎，很高兴忍石泥。”
许绒落落大方，用英文回复，不过几句话功夫，第一次见面的三人就有说有笑地聊在了一起。
余平安倒是没完全被冷落，他坐在旁边，时不时给许绒夹一点没吃过的菜。
许绒刚变成人还没有半年，很多东西都没尝试过，就比如这顿年夜饭上有的鹅肝鱼子酱等。
不过这些东西都尝试过后，余平安发现许绒还是比较爱吃饺子。
“我听安安说，你全名叫许绒是吧，这名字好啊，一听就性格好。”余母拉着人话家常，余平安听见这句，忽然有点好奇。
许绒应该是他变成人之后自己取的名字吧？
怎么叫这个呢？
还有许绒的年龄，他这身份证应该是自己造的，按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来算许绒今年应该已经26了，和他差了八岁。
可是许绒本体是一只可爱的小熊，人形看起来也完全没有26岁，估计是为了方便填上去的。
许绒是不会老的，自己却会老，如果到时候他老死了，许绒不就要自己孤独一辈子了？
想着这件事，他一边听许绒和父母其乐融融地聊天，一边慢慢喝着旁边的的饮料。
这饮料里带一点酒精，喝起来却非常无害，余平安把这个当饮料喝了一杯又一杯，桌子上的话渐渐地有点飘远了。
“安安有时候可幼稚了，麻烦你多担待啊。”
分不清是谁的嘴在动，估计是余母，因为余父中文不好，余平安沉默地嚼东西。
“他小时候有一只小熊玩偶，好像是他自己买的吧？天天抱着他睡觉，还不抱进被子里去，非说他的熊会闷，盖严实了会呼吸不上来。”
许绒听得发笑。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其实余平安睡着睡着就会压到他，但他当时只有意识，还不会呼吸，也没有痛觉，压到就压到了。
余平安也想起了这件事，歪头去靠许绒的肩膀：“……对不起。我不会再压到你了。”
“哎呀，这孩子喝什么了？怎么人都不认识了？”余母示意保姆去煮点醒酒汤，嘴上说：“这个是小许，不是你的小熊啊。”
“哎呀，都有男朋友了还这么幼稚。”
许绒看着这一切，他完全知道余平安为什么表现得幼稚。
余平安的父母虽然常年不回家，可是给他的爱并不比别人的父母少，余平安还是独生子，更加集所有宠爱于一身。
但这并不等于他真的还是小孩，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只是很多放松的时候，他还是会流露出这种天真来，也会有人接住他的天真。
余父余母给许绒包了两个大红包，每个里面都装了厚厚一沓卡，许绒并不知道有多少，但感觉不是他这辈子能花完的。
后来他们都下了饭桌，余平安的父母在客厅看春晚，余平安带着许绒在花园里闲逛。
余平安眼前模模糊糊的，醒酒汤喝了也没有立刻起效，他拉着许绒的手，说：“亲爱的我好晕……你施个魔法救救我……”
许绒并不给他施魔法，余平安喝点饮料就醉了，醉得很可爱，脸是红的，眼睛里是亮的。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盯着许绒，忽然问他：“你……为什么叫许绒呀？”
除夕的晚上是很热闹的，他们站在外面，可以看到家家灯火通明，天上时不时有烟花炸响，许绒看着余平安亮亮的眼睛，跟他说：“因为我毛绒绒的啊。”
余平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意外，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姓许啊？”
许绒眼中笑容更盛，“因为总是有某个人，在天黑之后就抱着我说：‘嘘——Ghost！’。”
余平安懵了两秒，反应过来许绒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虽然还在醉酒状态，但他还是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他抱住许绒，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只怕鬼的，别的都不怕。”
“真的？”
“不是……我怕你离开我。”余平安蹭蹭许绒，问他：“等我老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什么意思？难道我不会老吗？”许绒意外。
“你不是大巫师吗？你还是小熊。你怎么回老呢？”
余平安的逻辑其实很对，可是他唯独忘了一件事。
“我是因为你的愿望才变成人，当然会随着你的衰老而衰老，你死掉了，我也会死掉的。”
“……我的愿望？”
醉了的人大脑运转很迟钝，许绒决定不跟醉鬼解释，于是他终于在余平安额头上抚了一下，施了个法术，然后道：“你以为我变成人那么容易吗？”
他跟余平安解释他变成人的逻辑，余平安听着听着，又把许绒抱住，说话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好我许了两次愿望……谢谢你让我的愿望都成真了。”
“嗯。你的愿望还是很简单的。”
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余平安忽然说：“亲爱的……那我还有一个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什么？”
“我想摸摸熊耳朵……”
“……”
许绒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皱着眉眼神不太愉悦地看着他。
余平安眼睛看起来还是湿漉漉的，他拉着许绒的手轻轻晃动，放软声音：“Honey……我想看你的耳朵……”
只有那天许绒向他表明身份的时候给他看过一次，许绒头上有两只圆圆的耳朵，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他看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
“为什么？”许绒不悦地皱眉，“你更喜欢小熊而不喜欢我吗？”
误会大了，余平安赶忙解释：“不是都是你吗？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
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许绒觉得自己太严肃了，于是低下头，变出小熊耳朵给他看，“这样行吧？”
许绒头发软软的，两只耳朵就从发丝间冒出，余平安伸手去摸，心里充盈着一种满足感，他问：“我摸你的耳朵，你会不会有感觉？”
“会，所以你轻一点。”
“好……”
小熊耳朵的触感柔软，似乎还有些体温，余平安一下子就爱不释手，脸红红地摸了半天。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摸耳朵，气氛有些奇怪。
许绒忽然晃了晃头，躲开他的触碰，说：“我还有尾巴，要不要看？”
余平安意识到尾巴的部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看。”
除夕夜，两人在花园闲逛够了，回了卧室。
余平安家的隔音很好，两个人怎么胡闹也不会被听见，只是保姆上来敲了一次门，问他们有没有睡，不守岁了吗？
那时许绒正主动起伏着，余平安双手贴着许绒的胯骨，手还要往后伸，去摸他有些湿的毛绒尾巴。
余平安尽力不发出声音，直到保姆当他们睡了，从门外离开。
他们的除夕夜，就是在这样旖旎暧昧的纠缠中度过的。
新的一年开始，余平安进入高三下学期，课业压力明显加重，具体表现为，余平安经常以释放压力为理由要摸许绒的耳朵。
许绒其实很疑惑。
他完全看不出余平安有任何压力大的样子。
余平安除了认真学习之外，平时要做的事情一样不少，不过好像比之前更加粘人了，在桌前复习的时候都要让他陪着。
就这样，天气渐渐热起来，也逐渐到了余平安高考的时间。
那天余平安的父母还是不在，许绒来送考，余平安跟他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考场，许绒看着那个无忧无虑的背影，忽然有了点别的感触。
他看着余平安从小孩长成一个大人，从他要给玩偶盖被的童年时，一直到他要把玩偶收进柜子的少年时。
这个少年好像早就不需要玩偶了。
他已经长大了，将来会彻底成为一个大人，进入另一个有些无聊有些残酷的世界。
许绒思索着。
他好像并不希望余平安彻底成为大人。
两天的高考很快结束，余平安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刚刚考完就要拉着许绒去旅游。
许绒说：“你还不会开车，还是我带你去吧。”
于是许绒就凭空变出一把扫帚，带着余平安坐上扫帚，驶入一个凭空出现的瑰丽隧道。
余平安完全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坐在扫帚上激动地抱住许绒：“亲爱的你真是好厉害的大巫师！我们要去哪里？”
他刚说完，两个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余平安无法形容这个地方，这里的桌椅都是漂浮起来的，楼梯缓慢地旋转，窗户发出彩色的光。
这里像是室内，却又可以看到缤纷的天空，这里没有人用脚走路，有人在飞，有人在倒立，完全像是做梦一样的场景。
余平安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许绒出生的地方。
有个长了翅膀的小矮人围着他们飞了一圈，很惊讶地说：“啊！是许绒！许绒和他的契定者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一瞬间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或非生物飞来，纷纷扬扬的粉末洒下，余平安眼花缭乱，耳边是一迭声的祝福：“恭喜！恭喜！祝你们永远幸福！”
余平安不停地说谢谢，许绒在一旁发笑地看他满头金粉的模样，说：“惊讶吗？这里是我存在的世界。”
“当然惊讶啊！你的老家竟然是这样的地方。”余平安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许绒又带他坐上扫帚，在这里飞来飞去。
余平安看到旋转楼梯，看到五光十色的水晶球，还有看起来神圣庄严的雕像。
许绒带他钻进了其中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座城堡，他说：“这是我住的地方。”
余平安：“……哇。”
简直和霍格沃兹城堡一模一样。
许绒带他参观，余平安看到这里的什么都觉得新奇，许绒就看着他，觉得他的模样跟小孩子别无不同，他忽然又觉得，余平安似乎永远不会成为那样的大人。
上到城堡的最高处，他们躺在一朵云上。
余平安还有些意犹未尽，就听到许绒说：“你知道吗？所有的玩偶里面只有我这么自私。”
“什么意思？”余平安忽然听他这样说，大脑有些没跟上。
“人类总会长大，童年相处过的玩偶看着你长大了，可能会难过，但更多的会是欣慰吧？”许绒说，“虽然他们可能并不像我一样是有意识的，可我觉得，幸好我现在已经是你的爱人了。”
“爱人是大人所需要的，玩偶却不是。如果我现在还是玩偶，可能会绊住你成长。”
余平安有点听明白了，他说：“可是其实有很多人，长大了也会抱着玩偶睡觉，他们有的也不需要爱人。”
许绒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还是叹气，也有点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于是他道：“我好像希望你长大，又不希望你长大。”
长大之后的世界太残酷，甚至有人还没有脱离童年的年纪，就已经在被推着长大，余平安是幸运的，长大得按部就班。
他们躺在云上，可以看到城堡顶部的星星。
在明灭闪动的星光里，余平安说：“那就……希望我长大的同时偶尔保持童真吧。”
那就长大的同时偶尔保持童真吧。
许绒拉上余平安的手，在柔软的云里翻身，他说：“好，那就这样。”
成长路上追云赶月、风尘仆仆，前方世界广阔诡谲，希望你永远记得自己心有所栖。
祝你我童心未泯。
——全文完——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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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读到这里呀！
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明白，其实很多人的童年是不幸福的，连玩偶都没有，我是希望大家在长大的时候，会记起一些单纯快乐的事情聊以慰藉，不要彻底变成无聊的大人呀！
祝你做个好梦！再见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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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算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