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现在没时间变漂亮,正在努力不自杀】
刷朋友圈的时候突然刷到这一条,看名字,是章雪轻,点进他的朋友圈,公开的只有这一条,其余都不可见。
章雪轻……
我记得这个人。大学里我俩一个二级学院,但不一个专业,只有在公共课和一些公开活动上才会见面。
第一次留意他,是他卡点到教室。
虽然后来也见过好几次,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时候:头发比较长,右耳戴着耳坠,又白又瘦,穿着宽松的T恤。
还以为他是女生。
公共课来晚就只有坐前面的份儿,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地方。
等坐下来,我才留意到他右耳还戴着耳钉。
他们班的班长开始点名,点到“章雪轻”的时候,他举手喊到,我才听出来是男生。
室友也说:“原来是个男的。”
那天阳光挺好的,越是临近正午,教室里让阳光照到的面积就越大,渐渐的,他整个人都被阳光包裹着,脖子后的皮肤被晒得更白。
上课一个半小时,他一直低头写东西。
下课室友急着去食堂,拉着我就走。他不急,收拾得慢,路过时瞄了他一眼,他正把一本高数书放书包里。
原来是在写高数题。
【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有什么烦心事儿?】我问他。
不晓得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佩秋拿着手机从浴室出来,她习惯一边洗澡一边听动漫。
我放下手机,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洗发水的香味弥漫开。
佩秋是小我一年的学妹,日语专业。我俩是在学生会认识的,我们都在纪检部。她追的我。
要说爱,那是没有的,最多就是喜欢吧。
那时候我也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跟她相处挺舒服的,就这么草率地在一起了。
不过一晃神,也在一起四年多了。
毕业后我工作,佩秋在本校读研,我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我俩住在一起。
知道“章雪轻”是哪三个字,也是因为纪检部的工作。
记得那天是有个讲座要听,学生在礼堂门前集合点名,我站在负责章雪轻班级点名任务的学生旁边,趁机看了眼他的名字。
雪轻。
感觉人如其名,又白又瘦的。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
吹完头发,我收起吹风机。
佩秋钻被窝里睡觉。我坐在床头看手机。
章雪轻回了消息:【没事儿,就是心情不太好】
【聊聊吗?】
【挺乱的,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跟谁聊天呢?”佩秋问。
“一个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笑着说。
我也笑了,“什么意思啊?”
“我闺蜜跟男友分开了,都谈七年了,又分开了,真是的。听她说那个男的劈腿。”
“哦,这种人早点发现也挺好的。”
“嗯。你跟谁聊呢?”
“章雪轻,还记得吗?”我让她看手机。
“记得,就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男生嘛。”
章雪轻在学生里也算是比较出名的一个,经常被挂在表白墙上,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描述起来他的样子,很多人都有个印象,但最多就是像佩秋这么形容:挺漂亮的男生。
佩秋知道他的名字,还是我告诉她的。当时佩秋问我怎么知道。我说我们两个班一起上公共课。
后来佩秋问我有没有他的微信,她朋友挺喜欢他的,想认识一下。
我说没有。
她就让我找他要一个。
其实我想说:那为什么不让你朋友自己跟他要?这点儿胆量都没有还怎么追人家。
但那毕竟是她的朋友,我也不好多说,跟搅合人家关系似的,对我来说,要个同学的联系方式也不难。
下次上课的时候,我有意跟章雪轻坐一起,要了个微信号。
他也不问为什么,打开二维码就让我扫,让我有种骗小孩的罪恶感,不过我还是把他的账号推给了佩秋。
佩秋的朋友动作挺快的,没几分钟章雪轻就问我是不是帮别人要的,还让我看他的手机,对方的头像是樱桃小丸子。
我说是,“要是不想加可以不加。”
“没有,就是好奇怎么知道的账号。”他点了同意,发了三条消息就摁灭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他说话声音轻。
这种性格以前我也碰见过,在班里属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他也差不多,看起来总是独来独往,要不是长得好看,估计也没人注意他。
“他心情不好?”佩秋问。
“嗯。”
“前几天还在学校见他呢。”
“是吗?”
“嗯。就在学校湖边,看他在那儿坐着晒太阳。”佩秋打了个呵欠,闭上眼,“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
【你在学校附近住?】我问章雪轻。
【嗯】
【我也是,出来走走吗?】
【挺晚的了】
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明天要忙吗?】
明天是周日。
【没有】
【那就出来散散心吧】
【行】
【学校东门见】
我下床换衣服。
佩秋问我去哪。我说出去走走,“让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带了,我得睡觉,你回来的时候轻点声。”她翻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
我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手机电筒,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2
宿舍门禁是十一点半,这会儿学校附近没多少人,老远看见一个在东门口走来走去的,很显眼。
“章雪轻?”我站他面前,跟他确认名字。
他抬了下棒球帽,抬头看我,“嗯。”
“你剪头发了。”
“嗯,工作嘛,就给剪了。”
“想往哪走,外边还是学校里边儿?”
“里面吧。”
外面好歹还有附近的居民,稍微热闹一点,里面就真的算是冷清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他。
“知道。咱俩一起上过课。”
“名字呢?”
“姓关?”
“嗯。”
他吸了下鼻子,笑着说:“名字我忘记了。”
“关见明。看见的见,明天的明。”
“嗯。”他点点头,“不好意思。”
“没事儿。”
走了一会儿,都没什么话,本来是想让他倒倒苦水,心里能好受点,但人家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迫人,就说我自己:“我最近也挺烦的。”
“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儿,有个考核没过,本来准备挺长时间的。”
“哦。那是挺可惜的。希望下次可以过吧。”
“嗯。”
十月过半,路上都是落叶,风一吹,都往一处跑,到处都是落叶剐蹭地面的声音。
我说:“虽然一直住在附近,还真没回来看过。”
“我还行,没事儿就过来走走。还挺怀念的。”
“那就再回来读研呗。”
“考过两次,没考上,不想考了。”
“哦。”
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没什么好读的,读研不如本科好玩,我朋友读研天天跟我发疯。”我说。
他笑着说:“是嘛。”
“嗯。”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往下拽的时候卫衣贴着肩膀,感觉比佩秋还瘦。
佩秋一直是纤细的身材,一米六三的身高还不到九十斤,消化不太好,指不定吃着什么就开始拉肚子,连她自己都拿不准,我倒是稍微留意了一下,凉的和特别辣的都不行。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我记得佩秋好像比一般人怕冷,“先穿我的吧。”我脱掉外套递给他。
“不用,我不冷。”他跟我摆手。
“没事儿,穿着吧,晚上风凉。”我又递过去一点。
他犹豫着接下了,穿上去,“谢谢。”
对他来说,我的衣服偏大一点,不过没有佩秋穿着大得夸张。
“你刚刚说的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他问我。
“你怎么知道?”
“好像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我也忘了。”
“是我女朋友。”
“你俩同居?”
“嗯。”
“挺好的。”
“怎么就挺好了?”我笑着问。
“……能有个人陪着。”
陪倒是也算不上,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关系,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个名分,她学习上的事儿我帮不上忙,我工作的事儿她也不懂。
“那你也谈一个啊。”我说。
“没碰见喜欢的。”
“也没必要非找个喜欢的不可,找个看顺眼的不就行了。”
“那你不喜欢你女朋友?”
“不是,我是说你。”
“哦。”
我觉得他似乎是不赞同我的说法,马上给自己找补:“有的人就是这么做的,如果很想谈恋爱的话,你可以试试。”
“我不喜欢这样。”
“嗯。”
章雪轻快走几步,踩住一个往前跑的叶子,等我追上他,他才松开脚。叶子继续往前滚动。
“感觉大家过的都不太好,各有各的难处。”他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都是螺旋式上升。”
“也可能直线下降。”
“你工作不顺利?”
“嗯。”
“需要我帮忙吗?咱俩专业还挺接近的。”
“我是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这个专业,没学明白,也不感兴趣,当年填志愿的时候就稀里糊涂的。想着考研转专业,也没考上,还浪费这么长时间,现在一直做兼职。”他走一步就踩一片叶子,跟小孩似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考公试试?”
“有在准备,但也不一定能成。”
“先试试吧,不行就再说。”
“嗯。”
“你在哪做兼职?”
“HM。”
“那我去买衣服给你赚提成。”
“我们没有提成,时薪。不过我有员工折扣,你要是看见喜欢的衣服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买,能便宜点。”
“行。”
我俩在学校转了一圈就出去了,临走还请他喝了杯热奶茶。他想还我衣服,我就让他穿着,也不缺那一件,有时间再给我。
“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
“有。”
“那就上午十点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
回家路上,又收到他的消息:【谢谢,出来走走,心情好很多了】
【没事儿,要是再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跟我说】
【嗯】
回到家,我换上睡衣,躺下来,尽管已经放轻动作,但还是把佩秋吵醒了。
她睡觉挺轻的,轻到闹钟响第一声就能及时把它关掉,我都还没听见。
她抱着我,往我身上贴,锁骨露在睡衣领口外。
“这么凉,外面很冷吗?”
“嗯,有点冷。”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摸到脖子后面凸起的骨头,忽然想到章雪轻,摸起来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那得多穿点儿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