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的穷病不受控制。
许微借给陈衍行的钱于情于理都属于陈衍行个人的,可看陈衍行大手笔地点了五个菜,她还是替人肉疼,纳闷钱经得起这么花吗?
“那个,”许微想说其实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抬眼对上陈衍行的视线,对方巴巴等着她说话,她转念一想,点都点了,再说些废话只会被人瞧不起:“看着挺不错的,你经常这家店吗?”
“偶尔会和同事来这吃。”
和同事一块来?
许微都忘记和别人一块吃饭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六月份吗?不对。宿舍的毕业聚餐她没来得及参加。
应该是更久之前......
再往前,就是陪着奶奶吃的那一顿了.......
奶奶.......
她已经许久不曾梦到奶奶了,有人说梦不到故人说明对方去轮回投胎了,不用受苦了,是个好事。
好事吗?
这好事怎么搞得她好想哭。
许微眼眶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团热气。她抬手揉了揉眼,掩耳盗铃说了句:“这菜好辣。”
“.......”
微辣也能辣哭吗。陈衍行递了张纸,“擦擦,喝不喝冰可乐?”
“嗯。”许微闷声回应。
“我去前台点。”
趁着陈衍行离开的空档,许微狠狠擦了一把泪。
随后一种怒其不争的悔恨萦绕在心头。几年不吃一回的贵饭,吃一回竟然给自己吃哭。
这难道是穷病的副作用吗?
陈衍行一不傻二不瞎,点完可乐,在前台稍站了会儿。
“中年妇女”的行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无论是凌晨的三通电话,还是在他面前忽然哭了。
这人是有什么目的吗,可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可图的?
钱?情?爱?
如果因为钱,那她应该要立个不谙世故的小白花人设,才可能有让他愿意掏钱的冲动,而不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形象。
情?
……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爱?
那不是扯淡吗。
两个人总共说了有十句吗?
……
他回过神,斜睨到角落位置的背影微微挺直,装了手机回位。
“谢谢。”许微尴尬地扣着手,她真的不太擅长面对陌生人,绞尽脑汁想到了“闹鬼”的话题,硬着头皮开口:“你明天要是搬家,可以找几个朋友,不然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陈衍行反问:“你觉得我家阴森森的,为什么?”
“.......”
这阴森森的刻板印象还得从这人莫名其妙念她手机号开始说起。
哪有人会像恶魔低语一样念全别人手机号啊,通常都是核对下后四位吧。
害她白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心里想的一回事,话不能这样讲。
许微说:“闹鬼了,下意识会觉得阴森森的。”
陈衍行没说信或者不信,“是吗?”
“是。”
手机震动了一声,许微点开手机,是“封心锁爱”发来的消息:【店主,还接不接单了?】
小微牛店:【什么单?给你前男友打电话?】
许微真是怕了她了。
封心锁爱:【是的。】
小微牛店:【抱歉,不接。您找其他人吧。】
封心锁爱:【问题是我再找个人伪装外卖员太假了。】
小微牛店:【为什么?】
封心锁爱:【这隔三岔五打错电话,他肯定会起疑心。如果换做是你,他就不会起疑心了,他只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蠢,次次打错电话。】
小微牛店:【/微笑】
许微抿着唇,打了行字:【老板,您要不把网名换了吧,感觉特别克您。】
封心锁爱:【这你别操心,我自有分寸,你就跟我说一句话接还是不接?】
许微忙着拒绝封心锁爱,全然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听见有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随口答道:“许微。”
“哪个许,哪个微?”
“言字旁的许,微微的微。”
“.......”
陈衍行轻笑了声,陈微迷茫地抬起头,错愕地回想。刚刚那话有歧义啊!
微微的“微”可以是微小、微弱,也可以是她的微微的“微”。
许微耳尖攀上淡淡的血色,她解释道:“是微小的微,而且我的小名也不叫微微。”
陈衍行玩味地挑了挑眉,一句话里面有两个重点,他挑了一个问:“怎么不是微光的‘微’?”
许微一愣。她的名字本意是微光的“微”,寓意为哪怕是在黑暗里,仅剩最后的一点光芒,也能靠着这一“点”也能杀出重围。
希望她不会被生活打倒。
呵,不过现在都被她搞砸了。
“不知道。”许微不想说太多,手指点了发送,礼尚往来反问:“你叫什么?”
“陈衍行。”
“嗯?言行举止的‘言行’吗?”
“双人旁的衍,行为艺术的行。”
“嗯,那你——”许微的问题被一条语音打断。
封心锁爱发了条四秒的语音,许微长按语音想转成文字,没想到手指误点成播放:“加到一百二行不,就打一会电话?”
“……”许微手指努力不蜷缩。
陈衍行听得一清二楚,他隐隐觉得这通电话跟他有关,撂下筷子,表情却没什么变化,随口一问:“工作上的事情?”
许微关掉手机,“对。处理完了。”
出了餐厅,夜晚的深秋凉意渗进肌肤。
许微裹紧薄外套,下巴埋在衣领里,含糊不清:“走吧,给你开间房。”
“不用了。”陈衍行说:“我忽然想起来,家里除了我这个人以外,还有一只猫。”
“啊?”许微懵懵的,“所以是猫搞的鬼.......?”
“差不多。”陈衍行摩挲着下巴,有理有据:“你看见的‘红盖头’是我朋友给它买的衣服,它喜欢披着乱窜。”
“哦。”
许微好像很冷,把头垂得低低的。从陈衍行那个视角看去,那长而密的半扇睫毛半遮着瞳孔的情绪,疏离且颓废。
陈衍行问:“你生气了?”
“没啊。”许微偏头,疑惑:“你怎么会这样想?”
陈衍行理所应当的解读:“浪费了半天时间白忙活了一场。”
“不算。”
“你不用大费周章的搬家了,也不用一个人去睡酒店。”许微睡眠不够,疲倦地笑了下,暖色的路灯晕开她的笑,那股疏离感消失了:“而且你家没有鬼,你也不用害怕了。”
许微打了一路瞌睡,直到坐上了电梯,抱臂琢磨。
一百二一通电话,用不了五分钟。
嗯,以封心锁爱前男友的高冷程度来说,可能连一分钟都用不了。
一分钟一百二,真要比办公室白领还值钱了。
许微摸出手机:【确定我不会被抓?】
封心锁爱秒回:【老娘前男友,嘴硬心软!纯正大好人!】
随之而来的一笔定金。
许微嘴角上扬,她没办法拒绝铜臭味。
小微牛店:【亲亲稍后发您录屏哦。】
单子是接下来,问题是用什么理由来打这通电话,能保证封心锁爱那惜字如金的前任能多说两句话呢?
得沿用中年女人的身份,那不如给对方按一个中年女人的孩子的身份?
当她苦口婆心说:“小李,别光顾着玩手机,记得写作业啊。”
那么大概率得到的回复会是:“孩子都能认错,脑子和手机总得修一个吧?”
接着,是号码被挂断的忙音。
.......
哎。许微觉得好悲催。
那,中年女人的丈夫如何?
一个中年女人的怨鬼丈夫。到时候哭得深情并茂,塑造一个命苦的可怜人。
大部分人都会怜悯,也不好说什么,说不定还能多捞安慰两句呢!
哈哈!
许微喝了几口水,拨电话,大展身手地表演:“老公呜呜呜,家里实在没钱了,那五百块钱........你再缓我两天,好不好?”
陈衍行想也没想就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开始表演了。
他沉默听了半晌。
他不能次次被许微当狗耍着玩,不就是cos play吗?
“老婆,你.......”后面是一小段无声无息的安静。
“什么?”
许微怔愣刹那,怎么还真叫上她老婆了,不会是电话打错了吧!?
许微拿开手机,核对号码,直犯嘀咕,也没错啊。
那头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些声音。
许微又将手机贴进耳边。
下一秒,轻微地喘息声通过电话传了过来,频率很是诡异,很是不对劲。
“.......”
许微震惊地石化在原地,忽然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这偏离剧情太严重了,不是苦情剧吗,两个人怎么演到禁/片去了?
“老婆,”陈衍行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好听吗?”
“......”
好听个鬼。
她脸连着脖子红透了,险些能爆掉。
完了。完了!
这单算是打水漂了。
还跟老板的前任玩了这么恶心的一出角色色扮演。
呜呜!
她不活了!
“有病!”万万没想到这句台词是从她的嘴里骂出来的。
许微气急败坏的挂掉电话。
死一般的寂静。
死一般的沉默。
虽然是她有错在先,骚扰人不对,但.......还是无可避免的想一头撞死。
她抬手将这通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扬起头,后脑勺抵在床沿,放空地想了一会儿。
得出的结论是:这两口子克她。
封心锁爱:【好了吗好了吗?】
没好,没好。
毁了,毁了。
许微百感凄恻。
秉着良好的职业道德,被骚扰的怒火不能让自己的亲亲大方老板承担。
很快,她调整好状态,找了个体面的理由回复:【亲亲,不好意思哦,您前任已经把我拉黑了,我以后没办法再接单了。】
许微顺手退回定金。
就在许微以为这事该翻篇,封心锁爱弹了条消息出来:【我掏钱给你买手机号,行吗?】
见她不回,又补充:【一通电话还是120。】
许微:.......
陈衍行看着被挂断的号码,唇角不禁轻轻上扬,还真不惊他逗。
不过,许微的表现像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这通号码的主人,透着那股傻气,大概率不是演的。
他盯着号码看了半晌,把号码复制下来,粘贴到微信。
一个新的微信用胡跳了出来——小微牛店。
找到了。
半夜跟他玩角色互换的小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