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要对自己划一刀吗?”苏桑柠举起手,那血丝还攀咬在手臂上,面容逐渐狰狞,“因为我真的快疯了,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忍了,你们还要逼我。”
她又朝着老江总笑了下,很甜、很诡异:“你说我要是把你们都杀了,这算犯法吗?”
“冷静啊。”老江总偷偷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小姑娘,你冷静点。”
“江叔叔,您心也是真大,”苏桑柠彻底放飞自我,“都不查一下,也敢让我嫁进来,您就不怕您儿子英年早逝,家产就都是我的了。”
“你——”老江总悄悄挪着,话都说不出来。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你们不懂吗?啊?”苏桑柠猛地靠近老江总,他立刻就弹了起来,“我不喜欢被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会发疯的,刚才他不都感受过了,就差一点点,就一点点,我就把他给掐死了。”
“你冷静点,别乱来,”老江总试图缓和她情绪,“没人会逼你的。”
“要不你们把我杀了,从没有证据的□□案变成谋杀案,你看刑不刑?”苏桑柠彻底入魔了,追着老江总发疯,“我跟你们好好谈的时候,你们拿权势压我、欺我,非得逼得人发疯了,你们才会把别人当人看吗?”
“就按你说的办吧,按你说的办吧。”老江总心态彻底崩了,话都说不利索,“你放心,以后我——我绝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爸——”
“我想再加个条件。”苏桑柠唇角缓缓勾起,笑意诡谲又疯戾。
“你说,你说!”老江总额头冒汗,连连应和。
“方才路过庭院,我瞧见一祠堂。”苏桑柠淡淡扫过众人,“听说你们本地的规矩,犯了错,是要跪祠堂、领家法的。”
她抬眼看向老江总,笑得眉眼弯弯:“江叔叔,我从没见过,今日想见识一下。”
“可以,可以!”老江总朝江聿铖怒吼,“你!滚去祠堂跪着!”
“她分明是——”
“走啦。”苏桑柠厉声一喝,直接打断他,弯腰揣起手机,率先推门而去。
厚重的木门吱呀作响,阴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江总和江聿铖一前一后,踏入屋内。
祠堂正中摆着供桌,牌位林立。
苏桑柠拿起桌案上摆放的教鞭,指尖轻轻拂过硬朗的鞭身,转头看向老江总:“江叔叔,像他这样的,按家规,该打多少啊?”
“十鞭吧。”老江总沉声道。
苏桑柠将教鞭双手奉上,眉眼微弯:“那我参观学习下,开开眼界。”
老江总刚接过教鞭,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不顾一切扑到江聿铖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别打孩子,要打就打我,是我疏于管教,都是我的错,”
江聿铖眼底戾气翻涌,猛地将那妇人推开:“滚开,少在这里装好人。”
老江总当即丢下手中教鞭,快步上前扶起那妇人:“你放肆!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谁是我妈?”江聿铖低笑出声,指向供桌上的牌位:“我妈在哪儿呢。”
原来是继母,好一出大戏呀。
苏桑柠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江太太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苏桑柠,眼里满是哀求:“姑娘,我求求你了,这鞭子打起人来皮开肉绽的,我代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劝说:“况且你江叔叔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怎么能动鞭子呢?”
“既如此,那便算了。”苏桑柠弯腰,去捡地上的教鞭。
“谢——”
“既然江叔叔身体不便,那便由我代劳吧。”江太太道谢还未说完,苏桑柠立刻出声打断她。
她指尖轻轻一转,将鞭子稳稳攥在手中,缓步上前,站定在江聿铖面前,眸光凛冽:“跪下。”
“老子谁都不——”
“咚”一声闷响,江聿铖还没说完,苏桑柠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处。
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你敢——”
“啪!”
苏桑柠没有丝毫留情,手臂抡圆甩了一鞭。
藤鞭抽打在白色衬衣上,一道刺眼的红瞬间蔓延开来。
江聿铖脊背骤然蜷缩,指尖也死死攥紧了。
“姑娘,别打了,求你了——”江太太全程在边上苦苦哀求,老江总在身后死死按住她。
“你给老子等——”
“啪”一鞭落下,又添一道狰狞的红:“还敢威胁我。”
“苏、桑、柠。”江聿铖咬牙切齿。
“啪!”
第三鞭,又一道红交叠落下。
江聿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猛地抬手,用力撕开身上的衬衣,扣子骤然崩落。
脊背露出,苏桑柠眸光微沉。
旧疤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狰狞地盘踞在他皮肉上,新旧交错,更加触目惊心。
看来他平时便没少受家法,满身伤痕,却仍旧这般桀骜难驯。
“打啊,”江聿铖双拳死死攥紧,脊背挺得笔直,咬牙道,“用点力啊,苏桑柠。”
“啪!啪!”
两道凌厉的鞭子接连炸响,干脆利落。
江聿铖紧绷的脊背骤然佝偻,不受控地往前踉跄了一瞬,肩头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痛哼都没有。
苏桑柠缓步上前,踩着他静谧的光影,走到他面前。
藤鞭轻轻抬起,弯曲的鞭身抵住他下颌,迫使他抬头。
四目相对,她眸光清冷透彻,不带半分波澜:“江聿铖,你说你最终没越界,今天我便信你一次。”
“你什么意思?”江聿铖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日我只打你五鞭。”苏桑柠收回藤鞭,垂眸看他,“倘若日后我发现你说了谎,我必亲手,把你送进去。”
话音落,她手腕轻扬,将藤鞭丢落在地。
“告辞了,江叔叔。”
说完,她没半分停留,大步冲出这里。
晚风穿过空寂的庭院,静谧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强行绷住的冷静强势,在踏出祠堂那刻,轰然崩塌。
出了门,刚迈进一旁无人的草坪,苏桑柠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直直瘫软在地。
她死死捂住胸口,无声地崩溃大哭,肩头剧烈颤抖,浑身冷汗直冒,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她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释放过了。
这些年,她逼着自己强硬、无坚不摧,将所有委屈与疲惫死死压在心底。此刻所有情绪层层反扑,汹涌而来,瞬间抽干她所有的力气。
一路走来,她几乎从未停歇。
日复一日熬到深夜,次次拼尽全力,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
可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倾心交付的爱情烂的稀碎,全力以赴的事业一无所有,就连最基本的安稳生存,如今都变得岌岌可危。
无边的疲惫席卷四肢,压得她喘不上气。她蜷在微凉的草地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夜色浓稠如墨,吞噬所有微光,周遭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么多年,日夜奔波、拼死拼活,到底意义何在?这般狼狈又煎熬地活着,到底为何?
一束光亮骤然刺破黑暗。
车子疾驰而来,车灯忽明忽暗,劈开层层夜色,精准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车门猛地推开,阿雅踩着夜色狂奔而来。
她快步冲到苏桑柠身边,将她抱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桑柠,桑柠,你怎么了?”
苏桑柠浑身发软,靠在她温暖的怀里,终于焕发了一丝生机:“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阿雅肩膀剧烈颤抖,哽咽不止,“录音我全程有在听,听到你要拼命的时候,我就出门来寻你了。”
“谢谢……谢谢你,阿雅。”她反复呢喃着,紧紧抱住阿雅。
这或许就是此刻属于她的光亮和意义了,这世间,总有些人是值得你倾心付出的。
“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阿雅拉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别哭,那是我骗他们的,”她缓了缓气息,轻声解释,“病例是我P的,药也不是我的。”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怎么总骗人呢?苏桑柠。”阿雅哭得歇斯底里。
“没骗你,真没有。”苏桑柠轻轻拍着她后背,耐心安抚,“你那儿的手机里有全部聊天记录,你回去可以看,我的删掉了一部分,就是故意误导他们的。”
阿雅怔怔看着她,泪眼婆娑:“真的?你没有骗我?”
“我发誓。”她抬手擦去阿雅眼角的泪,“我现在还在挣扎求生,又怎么会做傻事呢?”
阿雅松了口气,连忙扶她起身:“我们先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刚上车,苏桑柠不停轻轻用力吸气,稳了稳纷乱的心绪,开口道:“阿雅,麻烦你直接送我去机场。”
苏桑柠又轻轻换了口气,解释道,“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下。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去面对那些人了,让我暂且躲一躲吧。”
看着她苍白疲惫的模样,阿雅没有半分犹豫:“好,你现在就走。”
苏桑柠微微闭眼,又轻声叮嘱:“等我登机后,麻烦你帮我递一下辞呈,还有我的休假申请。”
缓了缓,她轻声呢喃,似在自言自语,“我攒了一个月的假,临走前我要休完,不能便宜他们。”
“叮咚”
“飞往南城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登机牌,有序前往5号登机口。”
“我走了,等我回来。”苏桑柠紧紧抱着阿雅告别,只是没想到,这一别便是三年。
“叮咚”
“请就诊人员间隔就座,保持一米安全距离。”
清晨,羊城一附院门诊大厅,冷气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息。
“苏桑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一道男声在面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