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偏观此 > 第9章 辩经

第9章 辩经

云奕在逐疫殿呆了两天,每天不是给李牧州念书就是打扫卫生,李牧州有严重的洁癖,她的房间虽然简陋却很整齐。

第三天,李牧州照常把被子搬出来晒,云奕见此机会,主动帮忙示好。他靠近李牧州,拿着被子,晾在院内的竹竿上,顺便问道:

“殿长,您为什么每天都晒啊?”

李牧州面色平淡,说道:“想晒。”

李牧州床榻上,除了睡觉时是任何东西都不放的,枕头,褥子全都晾在外面,而且四天要洗一遍床单,被罩,枕巾,每天要是睡觉前都得扫床。当然,她是很少亲自干的,这些本是近侍的活,现在全都是云奕自己的。

坚持了几天,他也经常旁敲侧击地问问教义,比如现在,他正在给李牧州念书,念到轮回篇时,他借机发问:

“殿长,人死了会轮回吗?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轮回吗?”

李牧州依旧面无颜色,答曰:“信则有,不信则无。”

见李牧州回答自己,他觉得有了一线希望,继续问道:“殿长,那您说的什么“无”这个呢?为什么没有下文了?这也是一部分吗,难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李牧州不再回答,只是问道:“你书念到哪儿了,为什么不继续念了?”

云奕见她不回答,只好继续读。

她们一起吃饭,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距离不到三尺。但他总有一种与无形的魂魄生活在一起的感觉,李牧州几乎不说话,有时候非必要三四天也不说一句话。

但是这倒是很让他感兴趣,他自视自己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而且对于他这种交友甚广的人来说,李牧州越是不说话,他才越是烦着她多说一句。

他最近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睡莲教的事,讲云游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看他一眼。

李牧州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人,浑身透露出不了靠近的隐匿。

最近学堂里的孩子总找他,他也担负起教学的重任,不过对几个爱淘气的孩子,他总忍不住叱责,学堂里有三个小女孩,黄绥安,莫心,莫愁。

这三个孩子可算他的心头大患,她们总故意顶撞他,但是只要李牧州一来,她们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去告状,他真是搞不懂这三个孩子的心思。

李牧州其实倒是很好,她也不发火,总是泛着慈悲的样子,她笑起来总是很典雅的。但是她不笑的时候又很冷漠。

这段时间云奕才发现,非必要情况下她是不会维持她的笑脸的。因为她的表情是从嘴里控制的,要是她说到该慈悲的时候,她就会挂上她的职业假笑。

他总在想,李牧州真是个孤芳自赏的人,她跟孩子们的感情很深,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走。

一日李牧州突然叫他去,他跨进殿门看到倚靠在主殿的祭台上,她双手插在胸口。

“殿长,你叫我?”

“你不是来确定我的教义是不是搬运的睡莲教吗?现在确定了吗?”

他倒是一脸轻松回答:“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还没听到您完整的教义,我当然不能走。”

李牧州再不理他,来到这儿的第六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本来想拉进一下两人的关系,之后能因为二人情意劝说李牧州加入睡莲教。或者,跟她讲睡莲教的教义,希望她能引起兴趣,加入睡莲教。现在两者,好像都行不通。他不敢冒进,也不能确定李牧州想要什么。

又过了两天,云奕见二人关系实在毫无进展,知道再带下去也是徒劳。更重要的是李牧州的洁癖,每天干活他已经觉得手臂酸痛,遂在饭桌上挑明说道。

“李殿长,其实我希望你能加入睡莲教,所以才留到现在,以你的才能,我保证让你当上教长如何?比你现在的殿大十倍不止,而且分教殿一切的收益都有你一半...怎么样?”

云奕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希望能从她的神情里找到说服的突破口,毫无破绽,她依然面色平平。话音落地,她移开视线,他则紧张不已,半晌李牧州说道。

“好啊。”

云奕一惊,没想到她真的能答应,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也不端着架子。

过了两天李牧州告别乡亲父老,只留下一句,那殿不要锁门,如果有过路人也能歇歇脚,算是村里人的一份善德。

她走的那天,“小鸭子”们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过这次是哭作一团,想说什么,只不过这么多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其实听不到完整的一句话。

村民也拿着东西,有人拿了鸡蛋,还有几颗小白菜,都痴痴地看着两人,云奕下意识去看李牧州。她站在侧后面,脸上没表情。没说话,没动,就那么站着。

他心里一紧,自以为她无所谓留下,也无所谓走。那万一她忽然觉得“留下也行”呢?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村民之间。云奕有几分不忍心,但更怕李牧州心软留下,遂上前劝说起来。

“李牧州她只是加入睡莲教了,大家可以来睡莲教看她,分教不少,也许以后会在陬州开。”

云奕安慰着众人,李牧州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众人。

小孩子平常上课叽叽喳喳的,现在带着哭声,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发音,听着更吵了。

加入睡莲教是个仓促的决定,云奕这个人看起来挺靠谱,而且生活条件肯定比在这儿好的多。更重要的是,前几天自己也打听了一下睡莲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组织,能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过虽然赚的多,工作肯定也更累一些。

据云奕说的,现在上路,骑马还要走三天,我不会骑马,我们两个人需要骑一匹马,这就更慢了。或许得七八天,如果我能学会,就快了。她心里想着,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

云奕安慰过后,他们目光又纷纷投向李牧州,村长从人群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老妇人,胳膊上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布。

“李殿长,这些鸡蛋是我们凑的,您拿着路上吃吧。”

她轻笑,摇摇头。

“既然是凑的,就放在主殿吧,替我表一份诚心就是了。”

村长和诸位村民面面相觑,李牧州什么都没要,她是如此慷慨,无私,仿佛只是降临世间解除世间的疾苦。

曾经在一片哀嚎与绝望中,李牧州穿着卫衣,她走在路上,目光沉稳,走进村子。除了李牧州,没有人敢来这个被瘟疫诅咒的村子,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李牧州是来解救她们的女神。只有她这双眼睛,宛如秋日的潭水,平静,却沉厚,如此令人安心。

瘟疫结束了,就连善后工作也是李牧州主持的,没有她带来的信仰,我们该怎么释怀,怎么从悲伤的走出来...她的言语宛如初春的寒风,也许带着冰碴,带来的却是生机勃勃的雨。

大家知道,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孩子们都拥过来,要一个一个抱抱,李牧州一个一个抱起,又放下。

鸡蛋是生的,要是熟的还好带。不过一筐子鸡蛋就算两个人吃,也得坏一半下来,李牧州一边抱一边想,在客气的微笑里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李牧州和云奕上马,村民还是送了两里地,才接受这个事实。

云奕看到总是频频转头,做手势让他们快回去吧。不过看到这场景也是心里不忍,同样也惊于李牧州在当地的信仰力,他对李牧州生起几分欣赏。

只不过她没有回头,也许是不忍心吧,看了这场景谁还忍心离开呢?云弈心想,虽然李牧州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一定是这样想的。李牧州是典型的外冷内热的人,他这样认为。

两人终于上路,路上李牧州用了一天就学会了骑马,坚持要分开两匹马一起上路。

虽然李牧州是云奕带到月城,却并不是云奕引荐入教,而且引荐者跟李牧州强调绝对不能提起云奕。李牧州虽不理解他们的种种行为,但无奈已经到月城,更何况已经决定入睡莲教。于自己也有诸多好处,也没有刨根问底。

到了主坛,李牧州被分到一处讲经的地方。转眼到了四月初一,主坛设在一处山上,山路蔓延,不到200米就有个亭子,屋檐挑起,藏在山里,藏在树下。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隐居好地方,但是倘若发现了一处,那就能意识到这庞大的建筑群体。

木殿高挑,挨着山石,现在樱花开了,粉红色的连成一大片,还有些早开的杜鹃花,发白,再映上绿叶。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处像这样的美景,花争相盛开着,一点也不羞于展示自己的美貌,绿叶也不遑多让,它们可不甘心作陪,发誓要延伸到花开不到的地方独占看一处眼中风景,独享太阳的一缕光明,独守一片苍穹。

山脉宛如众星捧月一般,托举着一处平台,台上只有一颗巨大的树,亭亭如盖。一位长鬓白胡老人,他身穿道袍,缄默的盘坐在树下,树下一众弟子围坐一起听他讲经。

他的声音带给众弟子无边的安定,他对教义的解说,令众弟子可稍稍靠近众多圣人的位列。

在生机中体会玄妙,在格物中体会运化。

呼唤指引日月的光耀,静心凝气滋养六神。

他的举手投足都顺应着道法,不可言述,无相之宝,运化有象,感应天地,顺应法教。

李牧州坐在其中,她无比认真地听着他所说的道的由来与去之。理解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时间的一切万物,仿佛被剥夺了它们的调皮,定格在世间的法义中,象由此而生。

可是它们又如此欣欣向荣,在无法言说,无法看到的道中,众妙从此而生,芸芸众生,却最终各自返回它们的本根。安泰美妙,生机勃勃的大千世界,道法无处不在。

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雨过一阵又一阵,白云流动在湛蓝的天空,山野褪去暑热,山下田野人头攒动。上真的道路,蒸腾于万物呼吸之间。

而李牧州只看到了一丝诡辩,在下一次讲说中,李牧州起身走到长者身边,他的演讲并非清澈无暇,而李牧州一遍一遍领悟着,试图从这块完美无缺的玉上找出一处裂痕。

最终她朗声说道:“长老,我的话有些放肆,这些不过是我对您法义的见解。可是倘若我不说出来,我将久久无法释怀。”

长老轻轻颔首,李牧州继续说道。

“您的教义,将世间的一切都归于一个欣欣向荣的未来,而我等身处于世间,在呼吸吐纳的静谧间感受无上的道法,真心感悟则能够踏入清虚之道。

然,此等执念,终将令我等陷入有象之地,心中有象,则无澄澈。

不真为强真,无象为有象,有生于无,无始于无。

真人将心归于纯正的道路,道气生于自然的信念,并不需要证明任何。

李牧州因为这场辩经,在睡莲教“闹”出不小的名声,她的讲义依附于睡莲教的教义,但却切入了很多的视角,提出了更多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