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萤跪在沙地上,手忙脚乱地把YOSHIKI的脑袋垫在自己腿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卷发又湿又黏地贴在脸颊上,海风一吹,凉得吓人。
“喂,YOSHIKI,你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力道没控制好,啪的一声,旁边围观的大妈都倒吸了一口气。
没反应。
“谁会急救?”她抬头喊了一嗓子,“有没有医生?Doctor?Anyone?”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蹲下来翻了翻YOSHIKI的眼皮,又摸了摸颈侧,说了一句口音很重、她听不太懂的英语。
男人看她一脸茫然,换了较慢的语速:“他呼吸正常,心跳也正常。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那为什么晕?”
花衬衫男人耸了耸肩,指了指人群里围着的位置。“有些人受不了这个。”
月见萤低头看着腿上的YOSHIKI。他的睫毛在抖,呼吸又浅又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裙子,不像“受不了”,更像是在做噩梦。
远处传来警笛声。
先到的是警车,停在悬崖公路上面,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跑下来开始拉警戒线。紧接着是救护车驶入沙滩入口,急救员推着担架跑过去,蹲下来检查,片刻后摇了摇头。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在警察的要求下往后退开。
月见萤看着那边,又低头看了看YOSHIKI。他还是没醒,脸色白得吓人。她犹豫了一下,朝那边喊了一声:“Excuse me!please!”
一个急救员抬起头。她朝那边挥了挥手,他和旁边的警察说了句什么,然后提着箱子跑了过来。
急救员蹲下来,给YOSHIKI做了一套检查,测脉搏、翻眼皮,然后用一种很让人安心的语气回答:“他没有受伤,只是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月见萤不太放心,“不用去医院吗?”
“暂时不用。如果后续发烧可以去医院看看。”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急救员收拾东西走了,他还要回去处理那边的事。
月见萤半拖半抱地把YOSHIKI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车沿着卡拉卡瓦大道往回开。回了酒店,她把YOSHIKI放倒在床上。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月见萤凑近了一点,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成词,也不成句。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YOSHIKI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你醒了?”月见萤把手掌搭在他额头上,温度正常,他没什么反应。
“YOSHIKI。”
“……”
“你刚才在沙滩上晕倒了。”她有些小心地问,“你记得吗?”
“我没事。”YOSHIKI慢慢眨了下眼睛,但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月见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很想问,但又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想了半天,最后坐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
“……”YOSHIKI缩了一下胳膊,不说话。
“你饿不饿?”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不饿。”
月见萤叹了口气。这个人刚才在沙滩上倒下去的时候脸白得像纸,现在躺在这儿装没事人,她也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该哄他。
月见萤又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YOSHIKI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神情恹恹。
“……确认你还活着。”
他往旁边挪了挪,在床的另一侧空出一块地方。
没说话,但月见萤看懂这个意思了。她踢掉拖鞋躺下来,YOSHIKI翻过身,很自然地抱住她,一条腿压上了她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外面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某种催眠的节拍。月见萤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困了。
“月见。”他轻轻叫了一声。“……你喜欢我吗。”
月见萤快要睡着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就行了。”他的脑袋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毛茸茸的卷发在她脖子、下巴上乱蹭。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说“喜欢”?不行,太直接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万一他追问“那我们要交往吗”她该怎么答?
说“不喜欢”?太假了,假到她自己的良心都会从嗓子眼跳出来打她一巴掌。
她思考了三秒,决定使用成年人的终极武器——岔开话题。
“你头还晕吗?”
“不晕。”
“那饿了吗?”
“不饿。”这个对话有些熟悉。
“那要不要喝水?”
“……不喝!”
YOSHIKI伸手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颊两侧,咬牙切齿,像在审问嫌疑人,“你快回答。”
月见萤被迫和他对视。虽然嘴唇抿得很紧,表情有些凶,但他的眼睛是湿润的,眼尾浅浅的红晕还没消,睫毛上甚至还有一点没干的潮气。
“喜欢”这两个字就在舌尖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只要动一下嘴唇,它就会掉出来。
她知道他想听。她知道只要说出口,YOSHIKI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在沙滩上接到贝壳时那样。
月见萤垂下目光,拉下了他覆在自己脸颊上的左手。他的腕骨细细的一截,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肤色上很明显,脉搏在她指腹下一下一下地跳。
YOSHIKI盯着她,等了好久,发现她真的不打算回答了,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她。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就生气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声音闷在枕头里。
月见萤看着那个后脑勺。卷发乱糟糟地摊着,有几团还缠在一起,她伸手把那几缕分开,指尖刚碰到,YOSHIKI就把脑袋往前挪了挪,不让她碰。
哦,真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躺平,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灯是暖黄色的,吊扇慢慢转着,影子在天花板上画圈。
“YOSHIKI。”
“……”
“你转过来。”
“不要。”他拒绝的很快。
“你转过来——”月见萤伸手戳了戳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戳下去,“你要是现在转过来,我就告诉你。”
YOSHIKI身体翻过来了,速度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脸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说。”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他皱起眉。
“哦,那个啊。”月见萤面无表情,“我忘了。”
YOSHIKI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到愤怒,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扑过来掐她的脸,两只手一边一个,把她的脸往两边扯。
“你耍我!”他一脸不高兴。
“我没有——我真的忘了——”她含含糊糊地狡辩,笑到喘不过气。
YOSHIKI掐了两下就掐不下去了,因为月见萤也伸手掐住了他的脸。两个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腮帮子,像两只打架的仓鼠,谁也不肯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