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洲才十月份就已经有入冬那味儿了，大风瑟瑟，卷起一张不知道谁扔的传单，呼呼向远方。
刚才还有太阳的，一转眼，乌云密布，压在一栋栋楼顶上。
老城区的巷子里因为太破败，又因为地理位置不太好，这会儿显得更阴暗。
照理说，不会有人在快要下雨的天气还来这里。可是也许是有的人想要反其道而行，比如程野——他正靠在墙边，身上裹着大衣，人正低着头，嘴唇上还叼着一根烟儿。
再比如，陆青喻——他远远就看见了靠在那里的程野，来不及转头探查些什么，就快步朝程野撞过去，跟野牛一样。
“砰”的一声，程野因为靠在墙往后退不了，又因为陆青喻撞过来得太突然，根本躲闪不及，硬生生被人结结实实地创上来。
胸口痛得他怀疑是不是被撞骨折了。
烟掉在地上。
“我草！”程野眼冒金星，吐出来一句脏话，又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陆青喻，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一个转身把两个人的位置掉换后把人用自身全部的力气就往墙上抡。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陆青喻被他死死掐住脖子，他将视线微微错开程野的脸，落到他身后——一片死寂。
什么也没有。
程野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陆青喻终于将视线移到眼前的人身上，挤出一丝声音解释道：“我刚刚被人跟踪了。”
所以，不是故意要撞上你的……
不料听到这话，程野的手掐得更紧了，已经是第三十七次了，这个人每次都是用这一句话来诓骗他。
难道他程野在他眼里很像傻子吗！？
“找借口也要找个好点的吧！你每次都这样说，你看看现在，哪里有人！？”程野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如果你真的很想死，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
“……呃……”陆青喻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嘴唇微微张着。他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抓住了程野的手腕。
不是的……
是因为……那些人怕你……
所以没有出现……
陆青喻对上程野的眼眸，是碧蓝色的，里面，却充满了怒火。他也从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头发毛燥凌乱，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甚至，连嘴唇上的死皮都一清二楚。
程野在他把手搭在自己手腕的一瞬间就被冻得一激灵，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在这么冷的天里，居然只穿着一件短袖，手被冻得更死人一样冷。
算了吧……
两个人心里都冒出这么一句话。
还挺可怜的。程野这么想着，手上的劲松了一点。
如果活着都要这么狼狈，艰难，痛苦，提心吊胆，为什么不去死呢？陆青喻这么想着，抓着程野的手松开，垂在身侧。
如果死了，能好一点的话，也可以的。
陆青喻眼睛里滑落一颗黄豆大的泪珠，口里说出来的却是挑衅人的话：“……有种，你就杀了我……”
程野再次被激怒，手上力度大得能把人脖子掐断，被陆青喻落下的泪珠砸到手背，滚烫又冰冷。
…………
从老城区的巷子里出来，刚好一辆骚包的粉色车用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当当地停到了程野的面前。
“…………”
车窗缓缓降下，那一口大白牙极具吸引力，“阿野，上车！”
这是程野从小到大第N次不想认识这个发小——顾炀希戴着墨镜，头发被他染成了死亡芭比粉，但好在样貌过得去，没有成灾难现场，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的友谊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他见到程野就笑：“快点快点，上车。”
等程野上了车，他一边嘟囔着“怎么这么慢”一边发动车子。
程野赶在他急刹之前系好了安全带。
破技术，还不让说，说了就破防。果不其然，前面一个转弯，顾炀希就来了一个急刹加急转弯。
“……”
算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程叔叔知道吗？”顾炀希的嘴闲不住，“这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
程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想理他，脑海里想起陆青喻撞过来又被他掐着的画面。
“那个你让我查的人有结果了。”顾炀希又说，一只手拿出一个文件袋。程野缓缓睁开眼，伸手拿了过来，拆开。
资料很简单，是陆青喻的资料信息。从陆青喻第三次故意撞上他他就让顾炀希去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一寸照片，蓝底，姓名陆青喻，还有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为什么没有他就读学校的信息？他的家人这些都是空白的。”程野看向办事不利的顾炀希。
顾炀希：“别用你命令属下的语气教训我，我又不是你们监察局的人…………我没有查到他的学校这些，要么就是被人故意隐藏的，要么就是他没有上过学。”
“至于他的家人……”顾炀希顿了顿，接着说，“他是个孤儿，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没有上过学，所以就读学校信息是空白的。”
程野眼眸微眯，“才十九岁，孤儿……如果是真的话，那是挺可怜的。”
顾炀希回忆了一下，没有发现自己有说可怜。
程野再次看向陆青喻的一寸蓝底照片，很清爽少年，上面的人唇角微微上扬，一双狗狗眼里面好像有光，亮晶晶的。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眼睛。
又觉得，现实里的陆青喻跟照片上的样子相差很大，那双狗狗眼，没有再亮晶晶地看向世界。
总是充满着恐惧，担忧……
“我刚刚被人跟踪了……”
“我真的被人跟踪了……”
程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叫停顾炀希。
车子在马路中间停下，刺耳的刹车声传不进车子里面。
“怎……怎么了……”顾炀希疑惑。
尿急？
程野面色凝重，陆青喻可能真的不是撒谎，而是他真的遇到麻烦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噩耗：
“监察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