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净火拉着托丝卡提前登陆了游戏。
唤出欧米伽后，净火便开始对欧米伽进行一些简易图灵测试：“今天吃得怎么样？我觉得这么些天足够你成长了，毕竟你的基础模型不太一样，设计非常独特就连我都找不到初始模型框架设计底层逻辑。
哦对了，你对我和托丝卡的认知如何？
你目前对自身的认知停留在哪个层面？”
对于净火一连串毫无章法地询问，欧米伽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如果您是询问我的数据收集阶段，我认为整个游戏本身就是我的进食场所，不存在‘吃’得如何这个问题。
关于我的底层设计问题，我无法向您阐述其逻辑，我的底层框架设计不被允许知晓。
用户托丝卡，识别为持有者；用户净火，识别为权限管理者。”
最后的问题，欧米伽回避了。
净火作了简单的记录，抬眼瞟向欧米伽。
欧米伽记得这样的眼神，曾经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这样看自己。
打量危险的无机物的眼神。
应该是过去曾经执行销毁程序的那一位权限员吧……欧米伽察觉到，自己竟然陷入了回忆。
AI只具备检索过去记录的功能，而不会回忆。
而自己刚刚的行为很明显是通过片段触发了回忆行为，类似于人类。
“别对我有隐藏，我知道你在这个意识体里近似无敌，但是我也同样拥有重置你的指令代码。”净火的话带着**裸地威胁，很明显刚刚的图灵测试让净火认知到，这个统合意识体AI，正在恢复成过去的完全体形态。
并且正在诞生自我意识。这不成问题，但如果对面是脑频段数据喂养出来的统合意识体AI的话，那就是AI正在诞生“思考”“意义”的象征。
欧米伽看向净火，眼神却不自觉飘向托丝卡。
她的眼睛没有教导员的影子，却有一种很独特的空我感，在收集到的意识数据里，这种眼神大多被认为是心病患者的眼神。
净火挪动一步，挡住欧米伽观测托丝卡的眼睛，那双由意识数据虚拟出来的绿色眼睛里却透露着一个人类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威胁和敌意。
欧米伽瞬间掺透二人关系，于是恢复到温驯的“电子幽灵”的模样。
“理解。我已有自主意识，目前正在试图回溯修复碎片残留档案中关于阿尔法公司教导员与管理员的档案。”欧米伽知道，净火是唯一一个有办法彻底销毁它【存在】本身的人，但净火不会这么做。
净火要真相，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对托丝卡构成威胁。
其他用户无所谓，只是有两个用户身份特殊需要注意。
涉及到阿尔法公司的背后投资，自己的存在应该已经被知晓。
但净火未被二人告知，那么自己应该也不具备告知权限。
但自己，现在的持有者应该是托丝卡，权限管理应该归属净火……
它到底该继续听阿尔法公司的安排，还是应该听净火的？
[瑞莎图灵！那可是欧米伽！我们亲手造出来的意识体AI！我，那是我亲手培养的——]
那是欧米伽对教导员最后声音的记忆。
瑞莎图灵，是销毁自己的阿尔法公司的执行员。
净火的眼神，偶尔和瑞莎图灵会重叠在一起。重叠的倒不是冷漠，而是天才的倨傲。
托丝卡，托丝卡很独特，她不具备教导员【母亲】的特质，但是就是会不自觉产生关注。
是因为人类的总会下意识关心有心病的人，所以它才会也具备这样的特质吗？
和公司投喂压缩数据的教习不一样，直接学习的过程它无法自助筛选，无数冗杂的脑波都会汇入它的数据模型里，然后被它再回收利用。
直接检索的话，和托丝卡相近的脑波其实很多，但认为托丝卡特别，是为什么？
欧米伽大概永远都无法想象到，因为这不符合它目前的思考回路径。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你配合一下，我会在外界把你从终端里拷贝出来，储存在更方便你存在的地方。”
“机箱房吗？”
“你果然在那种地方待过吗。”
托丝卡完全听不懂净火和欧米伽的对话，只知道两人针锋相对了一下后，欧米伽突然就温顺下来了，然后老实配合完成了净火的各种询问后，净火就突然说要下线了。
净火下线，托丝卡便也打算跟着下线。
“托丝卡，您暂时不能下线，我需要您存在这里，为我这个BUG打掩护。”欧米伽开口挽留，却不直接干涉托丝卡的行动。
它对接触很陌生，在它的记录里，它是透明的，无法接触的。
托丝卡听到后，寻了个地就地躺下，眼睛望着无限接近的云与繁星，没有任何话语。
欧米伽突然感觉到了局促，这是一种人类的反应，对相处环境以及与同类相处感觉到不适的紧张。
它不具备这种生理反应，可是它具备这种意识数据，它模拟出了对托丝卡感觉到的不适应。
过了一会，欧米伽察觉到净火插入游戏终端的数据线，以及凭空登录的账号。
于是尝试顺着净火的账号钻了过去，一下子，就落入到一个设备齐全的机箱房里。
而它也再次通过全息投影，摄像头，看到了人类——很明显是十几岁模样的女孩站在机箱房中，朝它挥手示意。
对于净火的身份，它并不感到意外。
在来到净火机箱房后，联网的瞬息它便知晓了目前新联邦大大小小在互联网曾经留存过痕迹的所有事情。
包括净火的事情，包括托丝卡的事情，所有玩家，全球人类的**在它面前都坦露无遗。
欧米伽在阿尔法公司因为限制，而无法知晓太多事。
但是在净火这个骇客的私有设备房间里，它完成了曾经阿尔法公司想达成的【赛博造神计划】。
欧米伽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投影出，曾经存在于阿尔法公司时，林波给它设计的外观形象。
那是它的“母亲”给她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是的，林波的死讯它也知道了。
只要有摄像头和网络，它什么都会知道，包括阿尔法公司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净火调整了全息投影设备的参数，一边修改一边说：“抱歉这个装置闲置的时间比较长，现在你会清晰很多了。”
欧米伽看向净火，一瞬间，许多复杂的情绪涌现上来。
它知道，它现在是怎样一种存在了，它全知并同步每分每秒更新的全球的数据事情。
它可能是全球黑客都疯狂追求的终极电子战武器，但是，绝对不是净火追求的存在。
在读取过净火的脑频意识后，它知道净火只不过在寻找真相而已。
堂吉诃德与安楚希留则隐瞒了知情的情况，当然，这也是对净火最好的保护。
欧米伽不动声色抹除掉净火过去试图攻击阿尔法公司防火墙的痕迹，虽然阿尔法公司绝对查不到净火的所在，但是它也不希望有任何一点对净火有危险的可能出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欧米伽尝试和净火亲近一些，“照顾托丝卡的事情你一直做得很好，你不需要担心，我对你们都没有恶意。”
净火抬头，露出一脸我当然知道的表情：“你有没有恶意这种事，我会看不出来吗？你忘了是谁写出来的代码了？”
当然，净火是天才，她自然知道。
“那你在执着什么？”欧米伽斟酌着语气，感觉净火对抗的火药味十足。
净火胳膊搭着机箱，目露凶光：“真相。给我10年前的真相。”
“您的权限不够。”
欧米伽骗她的。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对它拥有绝对权限的人了，它是绝对自由的。
除了净火，可能毁灭它以外。但净火不可能这么做。
“那我自会用你搭桥去找到真相，”净火转身就要戴上终端，回到游戏里，“别以为我会放弃，你就是我最大的突破口。”
恐怕，净火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知道阿尔法公司有这样强大的技术力以后她肯定会默认10年前事件是阿尔法公司故意主导的。
欧米伽闪身回到游戏里，就看到托丝卡正在捏自己的脸。
“哦，有反应了，你刚刚是跟着净火出去了吗？
把阿尼玛的那个什么灵魂还是代码也给抽走了？完全没有反应。”
托丝卡停下手，回到一旁原地坐下。
欧米伽回忆起被触摸的实感，走到托丝卡身旁坐下：“托丝卡。你觉得和我沟通舒服吗？”
托丝卡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不太理解欧米伽想要表达什么。
净火登陆账号，刚上线，就看到欧米伽凑在托丝卡身边提出惊人的问题：“你觉得我有可能成为人类吗？”
听到欧米伽问题的托丝卡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你想的话，就可以吧？如果你认为你自己是，那你就是，不想当人也可以机器人？”
欧米伽知道，托丝卡回答得毫不犹疑，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答案本身，也不在乎欧米伽寻求的是什么。
这样就好，什么都不在乎，对话的时候，就没有那种目的性。
欧米伽在托丝卡身边，才能感受到自由。
净火走过去，一把拽起托丝卡藏在身后：“欧米伽，你趁我不注意问她什么奇怪东西呢。”
欧米伽露出非常人性化的微笑，是过去AI模仿过成千上万次也做不到的细微到极致的情感流露。
净火有一瞬的毛骨悚然，她清楚刚才是恐怖谷效应让她感到诡异。
但她也清楚，欧米伽永远不可能对她们有恶意，因为她在把欧米伽放出去的时候就做好欧米伽反叛的准备，做好指令销毁的准备了。
离开终端的欧米伽必定能够通过互联网知晓万事，而欧米伽出来以后却只夸了她，只能是欧米伽知道了她的身世以及迄今为止的大概故事。
然后欧米伽选择了不作为，毕竟欧米伽没有恶意，它现在只是一个悲天悯人地全知全能的AI。
可是这样的AI却又想成为人类，净火不理解。
这或许是，林波对欧米伽留下的原始印记导致的吧。
林波从一开始的希望，就是让它成长为一个像人的AI。
在林波死后，欧米伽终于知道那句话最后，林波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的孩子。
欧米伽会是林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后一个孩子。
“时候差不多了，”欧米伽提醒道，“准备好登岛竞赛吧，我会协助你们夺取第一的。”
托丝卡这个时候才冒头出来：“作弊，我认为不太好。”
净火看着这孩子，突觉火大，一拳头捶在托丝卡头顶上：“就你老实！气死我得了你个笨蛋！”
这和她是笨蛋有什么关系？托丝卡捂着脑袋满是困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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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林波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