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费加住院费六千。
这还是叶繁有医保的结果。
伤不算严重,只是看上去血流的猛,但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所以需要先住院观察。
当即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同意了。也没问过祝星野的意见,这药费还是他凭着这张俊脸问护士姐姐问出来的。
只估算了个大概。
六千块。
祝星野啧了啧嘴,穿西装的白领就是娇气,哪怕长得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也是个脆皮。
烦死了。
祝星野掏了掏自己裤兜,从自己辟谷后头掏出200。
那个醉鬼费劲巴拉才塞了200,他还以为能有多少呢。
祝星野舔了舔后槽牙,冷着脸翻箱倒柜,衣服裤兜,就连洗过的衣服裤子都翻遍了。
好在被他找出30块零钱。
“操!”祝星野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恶狠狠地竖了个中指。
竖完了他无力地用胳膊挡住脸,慢吞吞打开手机,X信钱包余额六块三毛五。
某付宝一打开,欠呗立马提醒他有一笔23.6的巨款待还。
“呵。”
祝星野被自己穷笑了。
手里总共二百三六块三毛五,负债二十三块六。
还完债还剩二百一十二块七毛五。
祝星野选择先不还。
哪怕就算他不还。
六千块的医药费。
现在把他卖了都没有六千块。
祝星野再次被自己穷笑了。
“咕咕咕……”
还没等他从贫穷的悲伤中走出来,肚子就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提醒着他该填饱他的胃了。
祝星野无奈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地下室,找到最近的便利店,斥巨资买了桶泡面,用便利店的免费热水泡好。
大口大口呼噜着面条。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上闪烁着最新几条消息。
[房东]小伙子,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啊?这都26号了。
祝星野咬着一次性塑料叉,叉子尖尖被他咬得瘪瘪的。
“不好意思房东,我昨天不小心出了车祸,现在手头有点紧,下个月我把这个月的一起给你。”
[房东]不严重吧?
“有点儿。”
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输入。
[房东]行吧,你好好休息,下个月七号准时交哈。
“嗯,谢谢房东。”
祝星野面不改色打完这几个字,一张邪肆的俊脸垮成了一张厌世脸。
操/蛋的心情更操/蛋了。
他现在住的地方属于自建房的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但好在一个月才600块,便宜。
如果没有叶繁那事儿,他这个月肯定能交上房租的。
偏偏现在他还背上了巨债。
“嗡——”
伴随着震动,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山湖乐队贝斯手]今晚八点[暮色森林]演出缺个吉他手来不来?
祝星野喝完了面汤又接了点水,把方便面的底料涮干净,喝下肚子里,吃了个水饱,看到消息他立马回复:“来。”
——
因着头上的伤,叶繁得了三天的假期,他实在在医院待不下去,正好她姐叶漪接了个新的公关任务,忙得要死。
好像是男明星pc被现任抓了,据说这个现任还是他的头号大粉。
她姐吐槽:“这年头,男人除了那点事儿就是那点事儿,就不能管好下半身吗?”
叶繁也是男人,叶繁不敢说话。
然后她姐接了个电话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叶繁也待不住,自己给自己办理了出院。
回到自己的公寓,叶繁脱掉束缚他的西装外套,他其实并不太喜欢穿西装,更喜欢跨栏背心和宽松休闲裤。
然而自从毕业之后,进了【熠辉】,西装就成了日常,穿得久了也成了习惯,以至于已经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要出门,他必定是西装三件套,就连下楼取外卖也会穿衬衫出去。
但现在是家里。
他快速冲了个澡,洗去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换上了自己的休闲睡衣。
老头背心不知道洗了几水,松松垮垮的,大半个胸口都在外面,只堪堪遮住了两处小点。
休闲裤则是越发缩水,紧紧贴合着臀/部曲线,泄露出一小辦儿辟谷,又被宽大的背心盖住。
叶繁双手交叠在小腹,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失真的歌曲。
因为时间久远,又倒了几次,从以前的砖头手机里倒到电脑,又放入光盘,最后到现在的智能手机。
听着熟悉的声音,叶繁畅然酣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自己饿着的肚子叫醒。
他点开快要没电的手机,已经晚上,快十点,重新给自己手机充上电。
叶繁在自己阳台上的健身器材锻炼了一会儿,消耗掉一部分卡路里,直到脑袋胀痛,提醒着他还在脑震荡的副作用中,这才堪堪停下。
叶繁伸手捏了捏自己坚硬的二头肌,又拢着自己饱满的胸肌捏了捏,充血的肌肉硬邦邦的。
锻炼颇有成效,他这才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掏出西兰花,卷心菜,西红柿,生菜,给自己做了一碗蔬菜沙拉。
“唉……”叶繁吃的生无可恋,动作缓慢。
过了晚上七点,叶繁吃东西前就必须先锻炼,不然肯定会胖。
可能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叶繁深信不疑,他有轻微的身材焦虑。
食不下咽地啃完了草,叶繁有些无聊。往日偌大的公寓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变得冷清起来。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一股莫名地动力驱使着他重新换好了衣服,打车到了[夜色]的门口。
酒吧还是那个样子,驻唱乐队已经开始了表演。
叶繁听着嘈杂的音乐,百无聊赖地喝着气泡水。
乐队的表演的确还不错,却不如他心目中的那支乐队有生命力。
主唱的嗓音也不如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磁性和魅惑。
终归差了点味道。
直到乐队的最后一首歌唱完,酒吧的人也散得零零星星,这是闭店的征兆。
[夜色]只营业到凌晨三点。
其实也算不得多失望。
祝星野已经近十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自从对方毕业,他就没了他的消息。
再次遇见,他知道对方还在搞音乐,似乎就足够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叶繁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梦里,是十几年前,叶繁还是个青涩的高中生。
一次学校艺术节,在操场离舞台最远的位置,听到了鼓噪肆意的音乐。
那是一个年轻的乐队,他们的主唱兼主音吉他手用他的音乐,点燃台下所有人躁动的青春。
秋天明明是带着一丝萧索和凉意的,但那场演出,让叶繁全身热血沸腾,他清晰地看到离他不远的男男女女纷纷起身,似乎要往舞台上涌去。
他们跟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晃身体,纵情摆弄他们的四肢,甚至发出阵阵嘶吼。
他们彻底为他而疯狂了。
那是在压抑的学生生涯里,突兀出现的一抹亮色。
那个少年突然带给了这些埋头死读书的书呆子们某种放肆,洒脱,激情。
像是鼓励着他们拼命去挣脱脖子上的枷锁,四肢上的镣铐,灵魂上的禁锢。
音乐结束之后。
叶繁看到了同龄人的眼中的不舍。
叶繁也很不舍。
他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少年和他的乐队就下了场。
他离得那样远,连主唱的脸都没能看清。
后来,他听起别人交谈,说那个在学校艺术节一鸣惊人的少年是他们的学长,一个搞音乐的坏小子。
此后,叶繁经常听到对方的传说。
比如什么晚自习骑摩托车去很远的地方给对象带小吃。
摩托车的轰鸣连教导主任都吓破了胆,保安吃了对方一车的汽车尾气。
又比如,对方从年纪第一跌落神坛成了全校倒数第一,他语文考试那天,开考十分钟就将卷子直接甩在监考老师面前,桀骜不驯道:“我做完了。”
然后交了白卷,潇洒踏出考场。
再比如,他听说对方叫祝星野,家里很有钱,是个富二代,一毕业就要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
叶繁在这些谣言中,乖乖地做着他的学生。
唯一出格的,就是他追随着对方的脚步,去到了对方的酒吧。
祝星野并没有乱搞什么男女关系。
他只是带着他的乐队驻唱。
他的音乐不仅仅点燃了沉寂的校园,也点燃了嘈杂的酒吧。
舞台的光明明是昏暗的,但祝星野却好像自带光芒,耀眼得让叶繁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
“呐,这是你的。”说话人从手上数了两张红票子递给祝星野。
“这场演出你拿了3000块。”
祝星野轻轻挑眉,过分俊美的脸带着几分邪气的攻击性。
“是这样没错,但你乐器都没带,用得还是我找人借的,差点耽误了演出。”男人正是找他的贝斯手,他揣好剩下的2800,“再说租吉他还要钱呢。”
祝星野拽着对方的胳膊,眼皮抬都没抬,脸上的表情冷得挂了霜:“500。”
“啧。”男人抬眸“啧”了一声,又掏出200:“四百不能再多了。”
男人也就是尹辉,挑眉着问:“怎么?你吉他都卖了?还缺钱?你那吉他可不便宜,怎么也得好几万吧?”
“和你无关。”
祝星野揣下四百块钱,冷冷吐出一句,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
“诶!等等!”尹辉把人叫住,“你要是缺钱的话,我这里一个活儿,你接不接?”
祝星野转头:“什么?”
“卖酒啊,这家老板之前告诉我,卖出一瓶就有30%提成,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赚翻啊。”尹辉摸着下巴,嘿嘿一笑:“你要是赚了钱,苟富贵勿相忘啊。”
祝星野眼皮一抬,冲着尹辉竖了个中指:“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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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