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踩着点下班。她打了辆车，目的地定在林笑笑常住的公寓。
难得活少到可以准点下班。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林见月从包里抽出手机，车里舒缓的音乐一点也没让她的神经紧绷下来，反而有起反作用的趋势。
直到这时候她才有空清理一下未被查看的消息。
林见月点进软件，孤零零的好友列表里首先弹出几个小程序红点。
她眯起眼向下一扫，在她以为又会和往常一样没有新消息时她看见了宋枕雾头像后带着的红点。
一瞬间她说不清惊喜多些还是疑惑多些。
她双手抱住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擦着感受那粗糙的磨砂质感。
没想到在加上好友后第一条消息是她主动发来的。
林见月手指在屏幕上划两下，忍不住设想对方发来的会是什么消息，然后才沉下心点进对话框。
是几张照片，背景花花绿绿的。
她带着疑惑点进去最下面的照片。
一点进去林笑笑的脸几乎是贴着屏幕凑过来的。
而宋枕雾小巧的脸安静地躲在屏幕角落，像是被要挟着拍下这张照片的可怜女孩，林笑笑则像个豪迈的土匪。
这让林见月忍不住怀疑这究竟是合照还是自拍。
这两人的组合莫名有些滑稽的喜感，林见月忍不住小声地笑出来，顺手保存了这张图片。
林见月心情轻松地开始猜想别的照片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是更搞怪一些的？
她的拇指按在林笑笑张扬的笑容上划到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得很收敛，相比上张来说。
两个人平均分配了屏幕，另外中间还夹了个小男孩冲镜头比两个剪刀。
只不过小男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整根鼻子露出上半，还有下半被镜头狠心裁断。
林见月稍微一想，知道这是宋枕雾的弟弟，虽然不熟悉却感觉是个不好照顾的小孩子。
这张照片拍得水平也烂的惊人，凭借挡住镜头一捏捏的阴影，林见月看出照片出自林笑笑之手。
照片不仅模糊，同时太阳把三个人的眼睛都晒地眯起来，只有宋枕雾的肤色亮地晃眼在三人里拉出优势。
这么一看宋小姐果然长得很漂亮。
林见月的手指在两人间来回划拉。
皮肤白，长得高，气质也很好。
她开始回想宋枕雾的样子，刘海碎碎地搭在额前，眼珠的颜色很深，却透着股单纯清澈的明净感。
她侧着头看向一旁空着的座位上，宋枕雾仿佛应她所想来到了这里，她淡色的薄唇抿起，笑的浅淡。
这一笑如有实质击中了林见月的心，给了她一种呼吸停滞的错觉。
通俗来讲，这就是心动的错觉吧？
林见月轻轻叹了口无声的气，把这种奇怪的错觉压进心底。
等她这时好不容易收住心再次看向屏幕，她黑黢黢的脸反光在那里。
林见月捏住脸蛋上的肉，心里有些好笑地调侃自己这是怎么了，然后点亮手机将剩下的照片一个不落的仔仔细细全部看一遍。
最后是宋枕雾发来的，显得有些笨拙的文字消息。
宋小姐:今天我带着家人和笑笑姐一起去了游乐园。
宋小姐:笑笑姐说要把这些分享给你看。
宋小姐:你觉得拍得怎么样？
林见月思索片刻，轻快地操控手指在键盘打下几行字。
:很漂亮，尤其把你拍得很好看。
但这一句夸奖发出去之后她仍觉得不够。她想为她照相。
林见月纤细的指尖抵在屏幕边缘，泛着白。她在心里犹豫，该不该现在邀请她，在两人还没完全熟悉之前这个提议会不会略显唐突。
阳光下的宋枕雾很白，皮肤高光处透亮如水珠，好像一戳就破。
她不断滑动屏幕，视线在几张照片之间来回扫过。越看她就越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她想让宋枕雾做她的模特，想将她现在的美定格起来。
林见月难以遏制自己强烈的感受，她知道就算两人最开始的遇见是在湍急的人流里擦肩而过，她也会因为心底的那份直觉去抓住她。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给宋枕雾发去邀请消息。
:有空的话，可以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吗？
叮咚——
林见月按下门铃。
“叮咚～”
林笑笑一秒打开门，拖长音调学门铃叫了一声。
“想我了吗？”林笑笑笑眯眯地问。
林见月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向后推搡，前脚进门后脚关门一气呵成。
笑笑在刻意隐瞒什么，她在紧张。
林见月盯着她不放:“照片是你让发的吧。”
她推着林笑笑往客厅走，一副“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做什么”的样子。
“嗳，你看到啦。”林笑笑顿时绽开笑容，像是浑身都放开了似的，反手拉着她一起坐进沙发里，手不老实地往她包里伸:“你们聊什么了？给我看看？”
“不，没聊什么。”
林见月按下她作乱的手，严肃地看着她。
“你究竟在想什么？我现在有必要搞清楚。”
“唔……也是，我做的很明显呢？”
林笑笑顿了一下，压下笑容撅起嘴露出有些不服气的样子，随即又相当爽快地把林见月想听的交代了出来。
“嗯嗯～我想开娱乐公司，我准备签约她。”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确定吗？”
林见月锁紧眉头，林笑笑这样跳脱的性格总是能给她不同的“惊喜”。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样嘛～”林笑笑玩笑般推推她的肩膀:“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吗？他去当明星了！我想开公司签他，就是这样而已。”
林见月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宋枕雾呢？”
“因为你看起来很想跟她……认识一下，”林笑笑状似无辜地对了下手指:“我当了她的老板，也是为了方便你们熟悉嘛。”
“而且她长相有特点，路人能记住，本来叫适合干这一行。”林笑笑补充。
林见月点点头:“她确实很适合这个行业。”
“是呀，这对你好我好她好大家好。”
林见月听到这里，也认可林笑笑所说的话。
只不过……
她想到宋枕雾，想到她清隽的眉眼。
她已经同意了吗？
林见月的表情放松下来，见她松嘴，林笑笑立刻乘胜追击:
“就是因为她说你的朋友我才想拉她进来呢，听说她经济情况不好呢。”
林见月点头认可，一个人实际的经济状况从外表能看出来。
这么做确实对宋枕雾有很大的好处，她应该是自由模特，没有签约任何一家公司。
如果签到林笑笑这里，靠着她的资源很快就能火起来吧？
明明这样对谁都好，但林见月总有些不安。
她沉默了会，林笑笑盯着她。
她在等，等林见月开口同意她接下来将要做的事。
“……”
最终，心里的那股令人不适的直觉促使她开口了。
“她，宋枕雾知道吗？她同意了吗？”
林见月问出这话后，林笑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还没有。”
她像是恶作剧失败的小孩那样，露出一脸扫兴的表情。
“反正这对她只有好处，就算不同意也是她的一时糊涂不对吗？”林笑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如是说。
“所以她已经拒绝了？”林见月恍然地明白了一切，她指责道:“你该改改这一贯的毛病了，就算你的公司里没有她也不会缺人，让我自己去和她熟络。把我交朋友的事交给我自己来办。”
“这只是为了保险，”林笑笑眼神飘忽着:“我认为她不那么稳定，如果你们做朋友我很担心……”
“交给我好吗？”林见月简直拿她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抱住林笑笑安抚她，于是也这样做了。
“如果做不成朋友就算了，没关系。”
“你有我？”林笑笑语气奇怪却带着笃定。
林见月毫不犹豫地肯定她:“是的。”
“所以就算我和她交不成朋友，我也还有你。有你就够了。”
她推开林笑笑，认真的语气总算奏效。
感受到对方的安分，她放下心推开她，错过了她脸上一闪即过的怪异表情。她眉毛一抬表情重置，变得更像往常可爱的童趣风。
“好吧好吧，不要再说这个了。”
“嗯，打电话吧？”
“啊？”
林笑笑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一举手臂重新提起今天真正要做的事:“我们来打电话吧！”
“你振作的真快。”林见月忍不住调侃她，然而林笑笑在掏出手机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答应我明天陪我出去吃饭。”
林笑笑忽然这么说，像是坐地起价的无良商家。
林见月感觉到她话里的“吃饭”二字藏着陷阱，但奈何要事摆在眼前，她比较着急电话的事。
她一口答应:“行。”
“快打电话。”
林笑笑努努嘴，很不情愿的动了起来。
叮铃铃——
铃声很快响起了，林见月还没看得清她按下号码的手指头，电话就打了过去。
“喂。”
超级迅速的，电话被接起来了。
林笑笑把手机按在耳朵边，电话并没有开免提，林见月只能凑近勉强听清听筒里传出的女声。
“喂？”
“怎——么了？”
林笑笑点开免提，原本细小的像蚊子叫声忽然超进化成了猛犸象的嘶吼声。
林见月捂着耳朵后退，电话那头的声音恰时沉寂了好久，然后传来一声电流声。
在心里那股不妙感升起前，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
林笑笑抬头看看林见月，对方还捂着耳朵停留在几秒前的状态。
“那就下次再说吧。”
林笑笑看了会林见月的脸，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后她忽然这样宣布。
“等一下？”
林见月拉住她的胳膊满脸疑惑。
“我想想啊。”林笑笑双手抵住太阳穴摆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架势:“嗯……”
“我希望今天不会白跑一趟。”林见月揣着手看她。
“哦，我想起来了。”林笑笑抬起右手往天花板上一指:“我妈好像去国外了，我记得国外的街上信号不好。”
说完她还自豪的肯定自己的推理:“嗯就是这样。”
“你最近怎么这么不老实？”
林笑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嗯嗯嗯？”
“笑笑……”
林见月捏着鼻梁醒神，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到底在背着我干什么？
任何有关“母亲”的消息都让她回想到曾经，莫名的恐惧让她四肢感到冰冷。
林见月有些窒息地仰起头，疲惫感渗透在血液里通向身体各处。她忽然有些困了。
她本来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现在却忍不住为未来的自己而担心。
“说实话吧？”她看着她低喃。
林笑笑见情况不对立刻补救道:“我知道了，你看我现在就给我妈发信息。”
“你知道吧？”林见月补充:“你知道我想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吧。”
“我希望我拥有知情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