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伊伊呀辛苦你了。”李金华抓住她的手，乐呵呵的：“我们赶紧回去吧，我估计啊那小子肯定躺床上玩着平板呢。”
“好，我来打车。”宋枕雾从妈妈手里接过装着各种报告的袋子，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李金平看了她一会，问：“哎，我去一会的功夫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高兴呢？”
宋枕雾一听这话，脸往反方向转了些心虚地加速了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刚刚在看工作上的事。”
“哦，是啊。”李金平靠近她，“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啊？我们过来不打扰你工作吧，看你这几天专门把时间腾出来了，不要紧吧？”
“没事的，正好最近有空。”
这还是李金华来到这对她第一次的关心，宋枕雾不好意思的差点不知道说什么。
“哎好，那就好。过几天我跟小叶就要回去了，后天医生还让我来挂号，明天有空，明天我去买点菜给你做好吃的。”
李金华滔滔不绝地说着，中老年人特有的啰嗦属性暴露了出来。
“那个海带汤伊伊你喝不喝，再炖排骨给你吃吧？你小时候挺爱吃鱼的，我做条红烧鱼怎么样？”
“嗯好。”宋枕雾说。
李金华继续说下去，她看着宋枕雾波澜不惊的脸色擅长的察言观色也没了用处。宋枕雾没拦她，她就打算继续说下去。
像是普通的拉家常一样随意说着家那边发生的趣事，宋枕雾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李金华讲得高兴了，声音也跟着洪亮了起来，绘声绘色的像个专门讲故事的。
宋枕雾竖起耳朵听，时不时应和几声，装成是世界上最好的倾听者。实际上她听不太进去。
那里的事情讲得再多她也注定回不去了，什么七姑八姨三舅姥爷，管他是长着一张马脸蛇脸还是多有特色的长相，宋枕雾她都不认识了。
李金华讲得越多，越是在弥补对她的亏欠。
那些亏欠哪里是几句话，几件事能摆平了。
何况宋枕雾也不觉得她欠了她什么。
如果李金华说话不再看她脸色，像平常母女相处那样偶尔骂她两句就算是给她的礼物了。
宋枕雾看了眼她的脸，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皱纹，她的皮肤黄里透黑，头发白了一半，身上也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基础病。
“妈我给你开车门。”
车开到眼前停下，宋枕雾主动上去帮忙，李金华笑着摆摆手自己拉开了后排车门。
“不麻烦你，我自己能干。你去坐前面吧，前面舒服。”
“好。”宋枕雾不再多说，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问完手机尾号，宋枕雾没了事做。
她点亮手机屏幕发呆，壁纸是横屏的，拍摄于几年前，她刚赚到钱事业红火的第二年。
她蹲着，弟弟站着，两人视线齐看向镜头。
两人手里各拿了一张奖状，是弟弟在学校拿的。
那时的宋枕头长相和现在大不相同，是个小短脸加小矮个。留着比现在齐整多了的刘海，眼珠子又大又圆神气地盯着前方。
她穿着最新款的连衣裙，是最朴素的白色，没有什么装饰。简简单单的一件裙子却是名牌货，穿在身上衬出她的清纯可人来。
在这张照片拍摄的前一年，她刚爆火。
拿到了代言，一下还清了父亲死前再怎么努力也还不清的贷款。
然后她回了老家，带着名气和钱回去。
她来到记忆中的大门前，六岁的弟弟正蹲在院中央地上挑菜。
和弟弟，母亲相认后她拿出了钱。一笔对当时的她来说仍然认为是巨款的八万块钱。
弟弟因此不用迟一年入学。
宋枕雾看着壁纸，没有回味曾经的辉煌，也没有感到惋惜。只是静静地看着。
随着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跳出。
宋枕雾一转手腕快速点了进去。
是林见月的消息。
林呤呤呤：哦……我刚吃完饭。
林呤呤呤：我昨天看到消息了，我误以为我回复了！
林呤呤呤：刚刚翻手机才发现我没回。
林呤呤呤：没关系的，我们改天再约吧？
好的。
果然不是我想的那样，她没有介意我的失礼。
宋枕雾窃喜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机屏幕等待下一条消息。
林呤呤呤：别太在意，我的问题。
你才没有问题。
林呤呤呤：下次再出来拍照吧？
林呤呤呤：昨天拍的很仓促，但效果却出奇的不错，宋小姐你果然很专业啊。
叫我名字就好
宋枕雾被夸的昏了头脑，一时间也不思考了，手指一转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手机那头的输出停滞了几秒。
太着急了吗？宋枕雾捂着脸，犹豫要不要多说几句找补。
但很快提示音又想了起来。
林呤呤呤：亲昵些的话，那我叫你小宋怎么样？
亲昵些……她是这么解读那句话的吗？
宋枕雾偏过脸看向窗外，不让手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闭上眼凭多年的打字经验敲击着，然后不敢犹豫发送了出去。
好，小林。
她胀红着脸，视线像刚才手指打字那样跳动着。
太羞耻了，宋枕雾摩挲着手机壳，心里乱成了一团：现在还要像朋友一样和她相处才行，我到底在干什么……
果然有了那种猜想后就没法以平常心对待她了吗？
宋枕雾捏住鼻梁，试图屏气凝神来静下自己躁动的心。
那就现在开始追求她……应该这样吗？
她有喜欢的人吗？
……应该没有吧。
深呼吸两下，她将视线随手一起搭在手机上。
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感觉不错啊。
关于拍照的事，可以告诉我你衣服的尺码吗？我想给你买套衣服用来拍照时穿。
我目前的设想是做几个相框，然后把照片放进去。
因为你上次送了我小鸟，我很喜欢把它挂在包包上了。想着给你一些回礼。
就这样，如果你的生日还没到的话还能作为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可以吗？
林见月一口气发了一长串话，她想着既然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结果没想到这么啰嗦。
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觉看起来很麻烦。
林见月想着，翻了翻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她打的，看着都晕字了。
要控制一下了，她默默决定。
小宋：嗯，可以的。
小宋：尺码我回家后拍给你，麻烦了。
ok
林见月打完字等了一会，对面没了动静。
她切屏进入购物软件，想象着各种款式的衣服穿在宋枕雾身上的感觉。
结果没过一会，林见月看着花花绿绿的界面，还没看多久眼睛已经开始疲劳了。
嗯……
林见月盯着手机沉默，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衣服都是照着模特图买全套穿，怎么给别人挑衣服啊。
她切屏回聊天界面，想着年轻人应该会擅长搭配之类的。
于是她点进小鸡的聊天框。
对方从中午吃饭开始就没听过，不停问自己公司的事情。
既然她不工作就给她找点事做。
林见月眼一抬，又有两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小鸡：小月亲，你说我现在开始学什么好。
小鸡：现在PS挺火的，要不我学这个，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林见月先是不紧不慢地开了个勿扰模式，然后给她颁布了限时任务。
现在别纠结这个。
帮我去看些时髦的衣服，你这个年龄段的。
消息刚发出，小鸡又问她“小月，我们难道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吗？”
……重点不是这个。
我需要给朋友买几套拍照穿的衣服，麻烦你了。
小鸡：哦！！
小鸡：要什么样的？
林见月想了想，可惜她脑子里没有一点时尚细胞。
好看的，你选完发过来让我看看。
小鸡：YES，Ladies！
我没有分身。
林见月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掐指一算，星期四她应该就能成功离职了。
接下来全是可自由分配的空闲时间了。
这周选个凉快点的日子约宋枕雾出来吧……
林见月重新拿起手机查天气预报。
周六不错，二十多度。
她重新转到和宋枕雾备注为“小宋”的聊天界面。
周六有空吗？
她等了一会，对面回“有”。
回复一直都好精简，林见月嘀咕着，这是她的习惯吗？
好高冷哦。
一想到两人相处时她的样子，虽然周身充斥着不可接近的冷气，林见月却觉得她其实是个很胆小，谨慎的人。
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导致她这样的吗？
林见月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冷冰冰的脸露出可爱笑容的样子。自己反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公司，她动作僵硬了一下把背挺得更直了。
林见月不敢看同事的反应，祈祷没人注意这边。
手机那头的宋枕雾生怕错过消息，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抓着手机目不转睛。
她没敢想象自己露出的样子。
明明还没完全确定自己喜欢她，却被她的一举一动搅地露出这副痴痴的样子。
直到后座传来李金华的声音。
“伊伊啊，你谈男朋友了吗，怎么了这么开心呀。”
李金华探出头，收获了宋枕雾呆滞的僵直脊背的样子。
宋枕雾不敢答话，她心说自己还没确定呢哪能说已经谈上了。
“没有，是朋友。”
她好不容易顺直了舌头回应，李金华又补了句：“没事的，谈了就带回来让我看看，不要不好意思。”
李金华的话里带着口音，说起话来的腔调抑扬顿挫的。
“小姑娘嘛总归脸皮薄么。”
司机也跟被感染了似的，一出口的调调和李金平一样一样的。
“哎，是呀，但说要说一声的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了。
趁两人把话头转移到了互认老乡的时候，宋枕雾抓紧机会把身子整个的往窗边靠了靠，试图最大程度的降低存在感。
有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个人聊起来那叫一个忘乎所以，宋枕雾那还没确定的恋情已经不能和老乡情碰瓷了。
宋枕雾扒着窗户，这时手机也不敢拿出来了。生怕她母亲忽然转头把她的聊天记录看个光溜溜。
幸好路程已经到了尾声，没一会就到了家门口。
宋枕雾领着袋子往家走，李金华走在前面帮她按电梯。
走进电梯里，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李金华此刻站在那一排按钮前像是弹尽粮绝了一样。
重新独处的两人熬过了艰难的真空期，等进了家门才重新吵闹起来。
李金华去教训玩平板的宋小叶，宋枕雾招呼一声后就回到了屋里。
她想为林见月挑选新的礼物，在周六两人见面那条送给她。
另外宋枕雾想，自己的生日在十二月中旬，林见月如果要把照片在那天送出去，她还要准备其他对等的礼物才行。
她想到刚才林见月提起的小鸟，那时两人初见时她手足无措间送出的。
现在在想想，那粗糙的礼物送出去实在是太敷衍了，还好林见月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她很喜欢手织物……
宋枕雾喃喃着想，冬天送出的礼物，该送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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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错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