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连夜去了林有财所在的院子。
找他借钱。
只有林有财能帮她了。
他现在已经是司礼监的红人，有自己单独的小院子。
听闻她要出宫，林有财吓了一大跳。但看秦霜表情那么冷静，冷静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有财很快也平静下来，问她想怎么办。
秦霜看守着冷宫，平常只与管事的王嬷嬷来往，其他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在宫里可谓是个小透明。只要打点好王嬷嬷，宫里就不会有人发现秦霜不见。
王嬷嬷贪财，给她足够的银子，万事都好说。
她再假装病重，在冷宫里起不来身，没人会去查探真假。
至于出宫，她会躲在出宫采买的车队里，只要看准时机，提前一天躲好，应当没有问题。
林有财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宫女竟然想法这么大胆。他从床底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她，“我只有这些了，应当可以堵住那老婆子的嘴。其他的我帮不上你，自己万事小心，要是被发现了我可管不了你。”
“我知道的。”秦霜感激地接过银子，认真地说，“我会还给你的，等我回来，再给你带一些礼物。”
林有财撇了撇嘴，心里不太相信她还会回来。
但也没说什么。
她要是能出去，那是她的本事。
要是走不了死了，那也是她自己的命。
忍了忍，林有财还是没忍住问：“你好端端出宫做什么？”
秦霜没有回答，只说非走不可。
走之前再次郑重地道了谢。
回去后一刻不停开始收拾包袱，唯一不放心的，是这段时间她不在，太子殿下该怎么办。
赫连婴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不必管我，我已吸纳了些许灵气，短时间内还饿不死。”
说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睫也在颤抖。
秦霜连忙去拍他的背，倒了一碗水喂给他。
赫连婴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张隐身符递给她，“拿着这枚令牌，它会指引你方向，进入煌天宗，无人能拦。还有这张隐身符，灵力不够，这张隐身符效果只有一炷香时间，不要轻易使用。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东西，剩下的只能辛苦你。”
顿了下，他又缓声说，“霜霜，此一去山高水长，我等你回来。”
屋里的油灯不安地晃了晃。
昏黄的灯火下，赫连婴那张绝艳的脸透着苍白，他忽然伸手，玉白的手指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嗓音柔而缱绻，像鬼魅一样蛊惑人心，“你知道的，我最在意你。待我好起来，世间万千珍宝都送到你面前。你我同心，永不分离。”
——
秦霜是在第三天下午跟随出宫采买的车队混出去的。她提前摸清采买的太监准备车架的时间，等人走了，跳进装东西的木桶，蜷缩在里面过了一天一夜。临出宫检查的时候，才用上了那张只能隐身一柱香的隐身符，顺利躲过了搜查。
出了宫门，不知道马车一路去了哪里。秦霜一路上听着几个太监隐约的说话声，直到马车停了下来，那几人离开，秦霜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掀开桶盖从里面爬出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上，两边叫卖声不断，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着许多她不曾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秦霜怔愣了一瞬，才对自己已经出宫了有了实感。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新奇。
她第一次出宫，看什么都很新奇。不过她只是张望了一会儿，先去填饱了肚子，又去买了几包干粮，就拿出怀里的令牌，按照它指引的方向走。
殿下说天云山离这里几千里之遥，靠两条腿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
她一共借了三十两银子，加上自己攒的五两，给了王嬷嬷十两封口费，还剩下二十五两。
这二十五两要买马车，还要一路吃喝，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太子殿下还给了她一枚玉佩，万不得已的时候，让她把它当了，可以换不少钱。
天云山在千里之外，时间太紧，秦霜为了行路方便，扮作男人，一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累极了才原地休息一会儿，不敢耽误一丝一毫。
一开始她请了车夫驾车，后来她看车夫驾马车的样子，看了两天再请车夫教了一会儿便学会了自己驾车，再过两天，她发现骑马也不难，她试了一会儿便就会了，便干脆弃了车架，骑马而行。
她想，她要快一点到天云山，尽早救他出来。多耽误一会儿他就会多一分危险。
这一路上，偶尔她会听到路人的闲聊，竟然也听到有人提起太子殿下。说三年前有一妖兽作乱，民不聊生之时，是太子殿下从天而降，杀了妖兽，解救了一个村的村民。
就算他不是她的心上人，救苦救难怜悯众生的殿下，她也愿拼尽全力救他出来的。
有令牌的指引，秦霜目的一直很明确，闷头赶路。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路程已经走了一小半。
这天傍晚，骑马经过一处偏僻密林，秦霜行了大半天路实在累极，将马绳绑在草地旁一颗粗壮的大树上，让马吃草，自己则靠在树底下闭眼休息。
过于疲累，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睡梦中一直有微弱的哼唧声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秦霜慢慢睁开了眼睛，静静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微弱的哼唧声真的存在，不是梦。
她沿着声音找去，没走几步，拨开茂盛荆棘丛，看到了一个很深的陷阱。探头往下看去，一条黑狗掉在里面跳不出来，哼唧哼唧叫个不停，后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目测了陷阱的高度，秦霜找来一根藤蔓绑好放了下去，本想爬下去把它抱上来，没想到这条黑狗极有灵性，两只爪子立马抓住藤蔓，朝秦霜叫了两声，示意拉它上去。
秦霜试探往上扯了扯藤蔓，黑狗果然抱得极紧。
把狗救上来后，秦霜看了下它的腿，发现伤口不深，血已经慢慢开始凝结了，就找来车前草捣碎给它包扎了一下。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给狗包扎好，秦霜休息得差不多了，转头去牵马继续上路。
这马跑得很快，听说是修仙界下来的品种。一路跑到深夜，看不见路了秦霜才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休息。
生了火，准备拿出包裹里的干粮烤烤再吃，没想到那条哼哼唧唧的黑狗也跟了过来。
按照令牌指示，这里已经快到凡间与修仙界的交界处了，碰见一条会抓藤蔓，能跑得过飞马的狗也不稀奇。
秦霜撕了一点干粮饼给它，见它毫不客气地吃了，她没再管，把剩下的饼吃完，抓紧时间闭上眼睛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黑狗还一直跟着她，尽管她已经不给它任何吃的东西。
秦霜想过了，耐力这么好的狗一定不是凡狗，没有她的干粮也饿不死的。她的干粮也不多。
她也不问黑狗为什么要跟着她，自顾自的闷头赶路。直到两天后的晚上，秦霜绑好马坐下来休息的时候，黑狗终于忍不住了，张着一张狗嘴就开始说话：“喂女人，你是哑巴吗，怎么都不说话。”
面对口吐人言的狗，秦霜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说：“不是哑巴。”
黑狗：“竟然不惊讶，看来见过几分世面。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秦霜：“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一条狗说话？”
她性格本来就闷，赶路要紧，哪里有时间和一条狗说话逗趣啊。
而且她见过的世面可多了，殿下和她说过很多修仙界的奇闻异事，一条会说话的狗算什么。
黑狗无语了：“……”
秦霜看着它，“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没东西给你吃。”
黑狗不屑地“切”了一声：“小爷我还不爱吃你那干巴巴的饼呢，难吃得要死。上次是看在你那肉痛的表情太明显了，怕我不吃你心疼死，勉为其难吃了。”
“哦。”秦霜又问了一遍，“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黑狗：“无聊呗，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个哑巴。”
秦霜：“……”
那它确实挺无聊的。
“你是神狗吗？”秦霜好奇地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吃月亮的神狗？”
黑狗：“呸，好狗谁吃月亮啊。”
却没有回答是不是神狗的问题。
没有回答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道理秦霜是懂的，所以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闭上眼睛决定睡觉。
她觉得黑狗应该不是无聊才跟着她，但她没有试图去探究。
出门在外，好奇心害死猫，问多了不好。
黑狗就没见过这么无趣的女人，话说不了两句又变成了闷葫芦。这两天除了赶路就是赶路，不要命一样，也不知道这么急去干什么。
今晚山林里的夜色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却并不安静，时不时传来一些不知名虫子的叫声。
黑狗见秦霜闭上眼睛睡觉，干脆也无趣地蜷在她身边的空地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黑狗忽然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绑在树上的马儿也颇为不安地踹蹄子甩尾巴。
秦霜被这动静惊醒。
她在山林里休息一向很小心，一般她不会进深山，怕遇上猛兽。休息的地方也尽量选择偏僻有遮挡的地方，即便这样，有一点动静她还是会被惊醒。
黑狗已经跑到前方查看情况，过了许久飞快跑过来说：“是一支送亲的队伍，往我们这边来了。”
这么晚，送亲？
秦霜赶紧起身把马往林子深处牵，然后自己躲在了茂盛的灌木丛中，借着夜色掩映，藏得很好。
没过一会儿，隐隐的火光出现，紧接着前方火光越来越亮，十几个人的送亲队伍出现在秦霜视线中，个个穿着红色的衣服，而在最前方领路的两个人，步伐僵硬，身姿怪异。
仔细一看，竟然是两个画着脸的纸人！
在漆黑的深夜，人迹罕至的荒山，大晚上突然出现这么诡异的一行送嫁队伍，看得人毛骨悚然，吓出一身冷汗。
秦霜捂着嘴，再矮了矮身，将自己藏好。
难不成她遇到了话本子里写的鬼新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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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