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陶初清楚地意识到村里贫富差距过大,呈现两级分化的态势,从别处搞钱是不行的,要想活下去还得从钱老抠那里做打算。
现在她正在盘算着一场戏,给自己搞个人设,这些事情她可是最有心得。
她想起拍《麦浪》那年,她扮演的是一个下乡的农技员,导演说她眼里没有农气,对农田没有感情,让她下地体验体验,培养一下对农田的亲和力。
团队专门找了农业专家带她去农田里转了一圈,宁陶初发现自己农盲一个,啥也不认识,连韭菜小麦都分不清。回来之后,她专门从网上买了种小麦的技术指导书《小麦栽培百科全书》,连看带抄的学习到了不少的理论知识。
她之所以这么下功夫,还真不是她好学,她可不是什么勤快好学的主,纯粹是因为角色设定需要她懂这些,好在记者采访的时候能对一些专业问题侃侃而谈,顺便立一波下功夫钻研角色的敬业人设,毕竟现在的粉丝群体很吃自家正主的优秀学霸人设。
宁陶初给闲闲交代了一番,闲闲虽然不理解,但是也应承了下来。随后她让闲闲找来剪刀,把裙摆剪短了一些,穿上更加轻便,一会儿便于表演。
钱闲闲走在前面,边走边喊:“大家快来,粮食仙女下凡了,快来看呀……”
宁陶初手捧麦穗花走在后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随风飞扬,裙摆微微舞动。她心想,这要是在拍偶像剧,绝对是校花出现的场景,定能收割一波小迷妹。
可是在这里,没有人有这个闲工夫来欣赏她的美貌与演技,大人们都在地里忙着收麦子,就连小孩子也去地里帮忙捡麦穗。除了大地主钱老抠。没错儿,这场戏就是演给他看的。
这个村子已经封闭太久了,久到只知道种田和讨生活,精神世界和信仰一片空白,这样反而给了宁陶初自我发挥的空间,毕竟在白纸上涂鸦总比把涂了鸦的纸变换样式容易的多。她丰富的见识,能言善辩的嘴、机智的反应力和八年的演戏经验,最重要的,还有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经过多次改良的小麦种子,在这里都可以成为她的超能力,成为她生存的土壤和养分。
但首先,她得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搞个噱头,在这里,没有比粮食仙女能种出千斤粮更合适的了。
此时钱守德蹲在自家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小袋粮食,用手来回抚摸着。听到外面的喧嚣,他忙出门看情况。见迎面走来的是钱闲闲,破口大骂:“你有在瞎胡闹什么?与这个劲儿你还不如去地里割麦子,省的天天白吃我的。”
钱闲闲拉着宁陶初上前,“你个钱老抠,白活这么大年纪了,真是狗屁不通,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是粮食仙女,用她手里的小麦做种子,产量可以亩产千斤,足足是现在的十倍。”
“切切切,你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亩产千斤,产量是现在的十倍,你真是脑子闲出毛病了……”钱老抠没好气地说。
“我可真有闲工夫在这骗你。”钱闲闲小手一挥,翻了翻白眼,“你看看她这身打扮,你见过吗?这么大的麦穗,你见过吗?还有,咱们村里都没路进出,如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是怎么进来的……我看你有点脑子都用在算计粮食上了。”
宁陶初有点无语,心里想这两人可真是冤家叔侄,见面就掐架,谁也不让谁,但脸上仍然保持着职业微笑。
钱老抠此时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宁陶初身上,上下打量着。昨天只惦记她手里的麦穗了,没注意到她奇异地打扮,也没注意到她肤白皮细,在这里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入流。慢慢地对她的来历产生的疑虑,难道真是像闲闲说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此时,宁陶初知道该她上场了。
“钱地主,我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我昨天掉下来的地方,就在那片麦田里,当时在田里收麦子的村民可都瞧见了。我专程来这里帮助你们的,还特地带来我们精心研制的麦种。”说着,宁陶初晃了晃她手里的麦穗花。
钱守德想起来今天早上巡地时发现徐三家地里有一片麦子倒了,徐三说是昨天天上掉下来个什么东西砸的,他当时离得太远没看清,等他赶过来时已经没了踪影。钱守德当时还以为是徐三半夜偷偷剪了麦穗故意踩的,然后编了个谎话来诓他,就为这事儿早上还和徐三吵了一架,威胁徐三说今年要在约定的分成上多交十斤粮食。
随即,钱老抠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闲闲,快请粮食仙女到家里坐坐。”边说边做出请的姿势。
宁陶初心里暗暗发喜,她知道第一步成了。
来到堂屋,三人围着饭桌坐下。
“我知道钱地主现在还不信我,但是没关系,等地里庄家收完了,你随便给一小块地,把这个当种子种下,三个月,便可验证真假。”宁陶初掏出一朵麦穗,放在钱老抠面前。
还没等到钱老抠开口,钱闲闲便慌忙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着声音说:“粮食仙女呀,亩产千斤已经够神奇的了,你还扯什么大夏天的种麦子,夏天种不了麦子,这连小孩子都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钱老抠冷笑了一下,说:“我差点就相信你了,夏天种麦子,连芽都发不出来,颗粒无收就不错了,还亩产千斤呢,我看你就是个骗子,也就骗骗这个游手好闲,懒得长草的小崽子。”边说边用手指了一下钱闲闲的脑袋。
“你们来种,确实会这样,但是我是粮食仙女,我说能种就能种。地主要是不信,我们就打个赌。若是我种成了,我拿这捧麦穗换你500斤粮食。若是我种不成,我这把麦穗归你。”宁陶初不急不慢,自若地说:“夏天土地本来也是要闲着的,无论种成种不成你都不吃亏,不如赌一把。”
钱老抠迅速地在脑子里盘算一下,抓住漏洞说:“一捧麦穗就想换我500斤粮食,是你穷疯了还是我嫌自己家的粮食多撑傻了,哪有这种好事!再说了,倘若你种不成,你这麦穗看来也没啥价值,还白白占了我家的地……”
真不愧是钱老抠,真是秉承着不赚就是亏的原则,从你这铁公鸡身上拔点毛可得下一番功夫。宁陶初心里想,随后开口道:“我这麦种来自21世纪,是小麦大佬袁爷爷严选。三个月后,等我种成了,一分地的产量是100斤,秋种时用这100斤做麦种,能种四五亩地,到时候是四五千斤,顶你现在四五十亩地的收成,然后再用这些做来年春种的种子,到时候都是沉甸甸的大麦穗,金黄金黄的,年复一年,每年到处都是沉甸甸的大麦穗……”
宁陶初看见钱老抠听得眼睛都亮了。她描述的更加绘声绘色,同时还用手里的麦穗比划着,继续说:“不用很多地,一两分地就行,地多了浪费我的种子。再说了,即使种不成,剩下的麦穗归你,你可以拿来做秋种的麦种,大麦粒结大麦穗,到时候你巡地的时候,一眼望去全是这种金黄的大麦穗,沉甸甸的,心里得多美呀,这买卖你绝对稳赚不赔……
“真不敢想象这到底能收多少麦子呀,到时候粮食成袋成袋的往你这院子里搬,堆成小山,把院子放的连下脚地都没有,恐怕你得多准备几个粮仓了。”闲闲机灵地补充道。
“钱地主,恭喜五谷丰登大丰收呀。”宁陶初作出恭喜的手势。
一时间给钱老抠说高兴了,随即找来了纸和笔,当场立下契约按了手印。
双方收下字据,宁陶初给闲闲使眼色,让她抱起钱老抠放在大方桌上的那袋粮,说:“钱地主,这袋粮我们先赊账,等大丰收了一起结算呀。”钱老抠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好幻景中,无意识地连连说好。
回去的路上,闲闲忍不住地问:“粮食仙女,你真能在夏天种出小麦,而且亩产千斤呀。”
“你放心吧,这可是专门培育的抗旱抗寒抗高温抗虫抗病的‘五抗’高产短周期的特性小麦。”宁陶初冲她挑了一下眉,一脸骄傲地说。“对了,我的名字叫宁陶初,你可以喊我陶陶姐,别老喊粮食仙女,仙女也是有名字的。”
幸好经纪人杨姐是个有情怀的人,专门给她准备的是麦浪剧组试验田的麦穗。当时剧组为了配合拍摄,提前一年多找了农科院的专家组,专门承包了一块土地用来做试验田,经过无数次试验,终于在开拍前培育出了这种特性小麦,不仅无抗高产,而且周期也短,90天即可成熟收获。
“对了,你一会儿找一些孩子,把今天的事情当做故事讲给他们。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孙伯家,我想见见孙伯。”宁陶初边走边说。
“给小孩讲这些做什么,他们也听不懂。”闲闲不解地问。
“听不懂没关系,能记住回去给家里的大人讲就行。得把这件事传播出去,声势越大越好,省的钱老抠回过劲了反悔,我们要提前用舆论造势。”宁陶初解释道。
“那直接给大人们讲就行了。为什么要找小孩子?”钱闲闲追问道。
“现在是农忙,大人们白天哪有闲时间听这个。再说了,专门去给大人讲有点太刻意了,让孩子们在吃饭睡觉的闲散时间说出来,更自然一些。”宁陶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见孙伯做什么?孙伯家可没多余的粮食,自己家吃还不够呢?”钱闲闲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就是请教一下怎么种田,放心吧,不会忽悠孙伯的。”宁陶初拍了拍钱闲闲的后背。
不得不说,钱闲闲如果在娱乐圈工作,肯定是一个优秀的宣发,她用简洁的结构把故事讲的顺条有趣,重点突出,连宁陶初都听进去了,明天早上起来,估计挨家挨户都会讨论起粮食仙女能在夏天种出亩产千斤的小麦。
讲完故事到孙伯家时夜已经深了。孙伯家的门虚掩着,孙伯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没有点燃地烟锅,吸一口砸吧砸吧下嘴。看到宁陶初和钱闲闲走过来,用苍哑的声音说:“姑娘,夏天是种不成麦子的,别浪费功夫和粮食了。”
“孙伯,您喊我陶陶就行,我知道您种田很有经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我一个人确实种不出来,我需要您的技术和经验,帮我一起把小麦种出来……”边说边拿出手里的麦穗给孙伯看。
孙伯先用手掂量了一下,然后拨开一粒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说:“确实是好种子,无论春种还是秋种,都会打好粮食,但是姑娘,自古以来就没有夏天种小麦的,夏天不符合小麦的‘脾性’,长不好。”
“孙伯,我们就试一把,相信我,能长出来的。”宁陶初不想就这么放弃,蹲在孙伯面前说。
“夜里凉,你穿这身衣服容易着凉,村里没有药,早点回去吧。”说着,向钱闲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
宁陶初看了下钱闲闲,起身跟着走了。走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人吐了一口气,不知是烟气还是叹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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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种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