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到浓处,酒吧的喧嚣还没散,后台的走廊却静得能听见指尖攥紧的声响。
苏怡换了简单的T恤短裤,刻意绕去酒吧后门的小巷。她不想麻烦同事搭别人的车,更舍不得花一分钱打车,能省一点是一点。
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影子被拉得老长。刚拐过弯,三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就堵在路口,夹着烟的手指朝她一点,眼神不怀好意:
“就是你,苏怡?”
苏怡脚步猛地顿住,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脸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
“你们想干什么?”
“小姑娘,刚从酒吧下班啊,赏杯酒钱花花?”
“别紧张,有人出钱,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苏怡是怕,却隐隐有一丝小确幸,她宁愿被打,不愿被抢……
话音一落,三人直接朝她围了过来。
她心头发紧,却没退缩。她没学过防身术,可从小在村里爬树过江练出的机灵,让她下意识侧身躲开第一只手,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膝盖。
男人吃痛弯腰,她趁机抓起墙角一只空啤酒瓶,横在身前,明明吓得打冷颤却不肯示弱:
“再过来,我报警了。”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在她手腕被狠狠攥住、剧痛传来的那一刻——
巷口骤然射来两道刺眼车光,一道冷沉慑人的厉喝,穿透黑暗:
“住手!”
黄毛们被灯光晃得眯起眼,苏怡趁机拼命挣脱,踉跄后退。
黑色轿车旁,陆聿修身形挺拔,周身覆着一层寒霜,缓步走来。
保安队长老周早已带人冲上前,牢牢挡在苏怡身前,橡胶棍一敲掌心,气势慑人:
“哪儿来的杂碎,敢在我们地盘上动她?”
那三人一看是老周,脸色瞬间白了。
“是曼丽让我们来的!说废她一条腿,省得在舞台上碍眼——”
话没说完,呼啸而来的警车已经下来警察将人团团按住。
苏怡浑身一松,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料,对着陆聿修、老周挨个躬身:
“谢谢周哥,谢谢老板……”
老周嘿嘿一笑,刚想说“是老板特意让我们跟着你”,瞥见陆聿修冷得吓人的脸色,立刻识趣闭嘴,带人迅速撤场。
小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聿修眸色冷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怡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小声试探:
“老板,你……不高兴吗?”
“你知道?”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压抑的沉怒,震得她心脏一颤。
苏怡立刻低下头,攥着刚才被攥红的手腕,声音发颤: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曼丽求情,是我好心办坏事,还连累你们……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她越说声儿越小,头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以为,他气的是她惹事,是她心软,是她不懂人情世故。
陆聿修看着她这副拼命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揉了揉额角,压下心头那股又气又疼的躁意。
他气的根本就不是麻烦。
他气的是——
她被人堵在巷子里,吓得发抖,第一反应是硬扛;
她手腕被攥得通红一片,第一反应是道歉,不是喊疼;
他明明赶过来护着她,她却还在自责,觉得是自己不够乖……
这股无名火,来得莫名其妙。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失控。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那几道指痕刺得他眼疼。
他喉结滚动,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上车。”
苏怡不敢违逆,乖乖跟着上车。
车厢里一片沉寂。
陆聿修目视前方,冷声道:
“曼丽这辈子,别想再踏进海城。”
“……哦。”苏怡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她一愣,才看见扶手箱里放着碘伏和创可贴。
她脸颊一烫,更难为情了:
“我、我没那么娇气……”
“要我帮你?”
陆聿修明显质问的口气,眼神却牢牢锁在她的伤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随身带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点红印,就这么不爽。
苏怡耳朵“唰”地红透,麻溜拿起药瓶,指尖微抖地抹了几下。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一路无话。
直到站在宿舍门口,苏怡捏着那瓶没用完的碘伏,晚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心慌。
老板刚才那么冷……是不是真的被她得罪透了?
她低头给奶奶发消息,只敲下一行安稳的字:
“奶奶,我安全到住处啦,今天一切都好。”
可心里却在默默哀嚎:
明天见到老板,她该怎么办啊?
她不知道的是——
车子驶离小巷后,陆聿修望着后视镜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指节再次扣紧方向盘。
他生气,从不是因为麻烦。
也不是因为她闯祸。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闷得发慌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