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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凤仪殿中踌满志 二小姐儿退无可退

贵妃寿宴之后,紧接着就迎来了皇后寿辰,几日后晨起,晨曦洋洋洒洒,倾洒进南朝的曌阳阁,珠辞、珠影二人早已预备好,见她晨起后,忙不迭的上前伺候梳理。

一人侍奉盥洗理妆,一人从小梨花木的柜子中择选衣裳,继而取出一件瞿墨色抹胸内衣,外着蓝金色牡丹外裙,系一条攒金色绦带以束缚衣裙,精致而典雅,大气却不喧哗。

薛南朝被伺候洗漱穿戴后,与薛南月、唐菀共乘马车进宫,路上南月用怨毒、阴鸷的目光审视她,其脸色惊疑不定,遂紧凑她身前,厉声质问她唐姨娘的事情。

薛南朝本就因昨晚之事,烦闷非常,只闭眼休息,冷冷的说:“你应该问你的好表妹,还有现在管家的是我,注意你的措辞,我非夫人那样心善。”薛南月闻得脸色发青,只得讪讪住嘴,又阴狠的剜向唐婉。

可唐婉却毫不在意,自顾地閤眼存神。

随后,马车达到宫门口,三人一前一后步入宴席,各自走开,寻自己的手帕之交。

“惠娘,许久不见了,这几日听母亲说你开始管家了,真是了不起。”说话的是崔家的大房的长女,崔月珠,薛南朝的堂姐,此人生的玉面狐狸般,拥雪成峰,洁净的瓷脸上张着一双狐狸眼,气质卓绝。

月珠快步走向南朝,四眼使了个眼色,南朝顿领其意,笑语盈盈,携手前往御花园的小角落处闲逛。

薛南朝轻叹一声,无奈的说:“我也快及笄了,早些打理这些琐碎也算提升自己了,就是家中有人不忿了。”

崔月珠微微耸了耸肩,眼眸漏出忧色,抚着南朝的背,低声问道:“先不提这些,倒是该担忧你自己的婚事了,听说贵妃娘娘对你颇有青睐,但丞相和皇后娘娘不是想把你嫁给太子吗,你有何打算?”

薛南朝凝视远处姿态绮丽之牡丹,空空发愣,却淡定的说:“不急,但是月珠,如果有天要你割舍掉富贵繁荣的崔氏之女身份,而成为一个普通人,你会愿意吗?”

崔月珠怔愣了,摸了摸南朝的额头,不可置信的望向她:“你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就当你拿我取个笑儿吧,若真有那日,那一切的浮云不如保命要紧,好了,不想这些无用的,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薛南朝点头相伴而行。

皇后虽已入宫有些年头了,但仍保养得宜,富贵如牡丹,头戴凤冠,身着吉祥大红孔雀纹吉福,雍容华贵规矩的坐着,她的焚香不属于贵妃的招蜂引蝶,确是太极殿中龙涎香独有的气味。

随着太监的尖细的嗓音开口,宴会拉开帷幕,南朝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欣赏着胡璇舞,剑舞等一系列珍品,然觥筹交错,她总觉得有一束不爽利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杯酒高举,行礼问安道:“祝贺皇后娘娘芳诞,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王皇后也不改其态,举起琼杯得体一笑,抿嘴饮尽。

随后,皇后身边的边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恭敬的私下走向南朝,微微欠身,低声道:“娘娘请您和崔月珠姑娘一会留下,娘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南朝盈盈欠身,以表赞同,待边公公走后,南朝蹙眉如结,沉思道:皇后叫我过去是为了拉拢我,叫月珠过去难道是为了敲打我吗,这其中的门道,倒是有趣。

薛南月认出了边公公,眼生一丝妒恨,轻声说:“长姐,皇后娘娘吩咐你何事?”

南朝玩味的看向她,不紧不慢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为我的婚事担忧,留下来叙话罢了,妹妹一会结束了不用等我,先行回府吧。”

心泛嘀咕,生怕她背后向皇后告状,但是转念一想,皇后没准要把她许配给太子了,瞬间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话引唐婉好奇,她又叹又喜,暗腹道:薛南朝是个有本事的,若想和她争一争四皇子妃,须得在做打算。

片刻后,宴会结束了,薛南朝和崔月珠来到凤仪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玉儿,声音恭敬疏离:

“两位姑娘,皇后娘娘正在梳妆,请稍等。”南朝紧盯着茶水,摩挲着茶盏边,脑内不断回放着,宴会如芒刺背之目光。

茶雾升腾,掩盖其双眸,烛火映灭,闪其心思。

时间一滴一滴的漫过,皇后有心磨一磨二人的锐气,故久未出,直至崔月珠快要不耐时,皇后方才出来,她仍是穿着那套攒金丝羽雀宫装。

款步上前,热情的揽过两人的手,语气满是歉意:“本宫来晚了,让两位姑娘等这么久,真是抱歉。”

二人哪敢接下,立马应承起来。皇后目光颜悦色,目光先及崔氏:“月珠,好久没见过你母亲了,本宫看见你就想起儿时一起玩耍的姐妹情谊。”

说罢,便面露苦涩,转而看向南朝:“你母亲去了,本宫着实心痛难耐,你幼时丧母,缺了母亲呵护,以后的婚姻大事该如何是好啊!你马上快及笄了,生的又是这般钟灵毓秀,本宫恨不得把你便宜给本宫那个混小子。”

她拭去本不存在的泪珠,南朝也作哀伤之态,但终是不语。

一时席间冷寂,崔氏见状,急含笑解围:

“娘娘真是菩萨慈悲,薛夫人在天之灵方可以慰藉。”

皇后方欲劝和几句,玉儿就疾步入内,在她耳内口语几句,皇后面上仍是不变的端庄,却促狭着对二人说:

“天色也晚了,本宫颇感困乏,你们二人先退下吧,玉儿,把本宫所备之礼,都赠予二位姑娘。”随后,皇后抬手扶额,装作疲惫之态,起身回到主殿中去。

二人行李拜别,待皇后身影隐于珠帘后,玉儿领二人送出凤仪殿,随后恭敬的说到:

“好姐儿们,这浮光锦、平安锁乃是皇后娘娘所赐,希望姑娘们常进宫,奴婢每每看着娘娘寂寞的背影,就痛心难耐,往姐儿们日后多为娘娘解闷。”二人忙应。玉儿微微一欠身,说:“奴婢就送到这了。”

二人正要出宫时,一个俏丽的小宫女径撞向薛南朝,遂忙跪下请罪,崔月珠上下审视着宫女,其衣乃蜀锦所织。

又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挑衅,随后回了句“无事”,旋即扯南朝衣袖而归。

南朝知晓她的心意,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暗示,皱了皱眉让月珠明日前往醉兴楼再商议。

南朝回府后,被薛令叫到书房,薛令闻脚步声,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直视薛南朝,开门见山道:“皇后娘娘留你,莫非是关于你的婚事。”

南朝装作惶恐至极,回道:“父亲智慧,女儿不敢乱议,只回皇后娘娘"自然是悉听娘娘安排。"便罢了。”

薛令大步走向薛南朝,扶起颤抖的她,爽朗一笑:“惠娘智慧,你的婚事你应是明白,嫁给四皇子,帮薛家夺权才是正经,下个月的秋猎好好表现,至于这之前,本令也该找忙碌些了。”随后让南朝恭敬的退下,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薛南朝既回院子后,薛令平退左右,亲书密帖,秘密与二皇子递帖议事,相约城外一处普通庄子,不再多语。

第二日辰时,热烈的暖光裹住龟裂的城外荒地,一个本该欣欣向荣的天气,却难解南朝心头之赟气。

她坐在前往醉兴楼的马车上,珠辞伺候她盖上鹅绒浮光小被,担忧而望:“小姐,休息会吧,奴婢瞧着昨晚熬了几个时辰都在练字。”

薛南朝闻珠辞所言,心中无奈之感顿生。她眼神游离的看向马车外,叹气一声:“珠辞,我原是个正经人,可怎得就要失去唯一的挚友了。”南朝渐觉,此番过后,她与崔月珠情谊,再难复初。

珠辞细想小姐这两日的怔愣,稳了稳心神,坚定的握住她的手:“小姐,奴婢会一辈子相伴您。”南朝伸手捧了捧珠辞的脸,斟酌着想一会的言语。

马车顿止,珠辞双手恭谨,搀扶薛南朝。

吩咐柳管家安排出一个隐蔽洁净的茶室,让崔月珠到了后直引她入内。

南朝摆弄着茶桌上的棋子,轻抿一口茶,茶香馥郁,刹时,门帘后传来几声轻笑,月珠款步入内,玩笑般接过茶:

“这么个宝地,如今才愿分享,不吃你个穷途末路不算完。”南朝未置一语,凝滞棋盘,只将黑棋反复移动。

月珠登时上了火儿,把她的棋子撵到一旁,嗔怪道:“你这呆子,何苦来,约人又不开口。”南朝神态自若,复吃了一盅茶,方缓缓开口:

“珠儿,下年此时,你应是及笄了,有何筹算?”

月珠闻此,恢复了正经的神色,目露凝疑,不解的看她:“我们这样的人家,如何能有选择?

“母亲应是打算把我嫁与那中书侍郎的嫡子,姓顾,无端问此时,发生什么事了。”

南朝平静淡漠,循循善诱道:“你可知昨日的宫女是谁?”

月珠不假思索,脱口的说:“必定是宫里哪个皇子的心尖,不然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冲撞皇后娘娘的贵客,你察觉到什么了?”

南朝放下空了的檀木茶杯,目露悲悯的看她,不假辞色的说:“倘若我说她就是太子的人,又或为皇后的人,该当如何?若我们昨日发落了她,你以为今日,我们还能全须全尾的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