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硕大的冰湖之上,大风将湖面的薄冰撕碎,形成了海浪般脆弱的冰片。飞行器降落在湖边。
荆云和白木远从机舱下来,眼下雪已经停了,视野也清晰许多,让人很轻易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座旅舍,周围几只马鹿懒懒散散地在散步。
一个穿着军绿色羽绒服的壮男人朝两人走近:“老板,请跟我来。”
白木远低头对荆云解释:“这位是赛里克,是旅舍管家,你可以叫他赛尔管家。”
荆云点点头跟上去,进了门之后,白木远跟她交代了两句,两个人就分开了。
赛里克笑眯眯地引着荆云往饭厅走:“荆小姐,请安心随我来,老板还需要为孩子们处理一些琐事。”
整座旅舍呈暖色调,墙上挂满了画,每幅画角落里的署名写的歪歪扭扭,有些用了图案代替。
荆云边走边打量,问:“孩子?”
赛里克:“是的,这里环境偏远,有些身体上有缺陷的孩子很难入学,老板就在这里建立了这间旅舍,旅舍旁边就有学校,我们平常也会教大一点的孩子一些谋生技巧。”
荆云在一张硕大的画前停下脚步,画上高大的男人穿着专业滑雪服,面容青涩,笑得明亮。
赛里克在荆云耳边解释:“这幅画是十六岁的老板,很帅吧?”
十六岁,也就是说那时白木远的眼睛还是看得见的。
荆云站在画前,驻足良久。
后来,他们又走到了饭厅,发现白木远和五个小孩子早已坐在凳子上等候,暖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宽敞的长桌。
荆云注意到桌面上的食材。“你说要吃饺子,是真的啊?”
白木远摸摸孩子们的头。“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荆云不以为意,白木远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执着,她见惯不惯了,随即在白木远身旁的一个空位坐下。
“姐姐好!”
荆云:“你们好!”
“姐姐,你是木远哥哥的朋友吗?”
荆云:“是啊。”
“老师教过我们,好孩子不能不守信用,刚刚木远哥哥说姐姐答应了哥哥一件事,姐姐要记得做到哦!”
荆云瞪了一眼白木远:“当然。”
白木远揉揉孩子们的脑袋:“荆云姐姐,你可要信守承诺呀,我可是要吃你包的饺子的。”
“你给孩子们乱教些什么?!”荆云抽搐几下嘴角,她可算看透白木远这个笑面虎了。
赛里克:“小朋友们,除了饺子馅这里还有一盆小圆饼和十枚硬币,我们可以将这些东西包到饺子里,吃到包有硬币的宝藏饺子,会变得幸运哦。”
“好!”
“升官发财、财源滚滚、打倒可恶的势利眼……”荆云对着一枚硬币许愿。
“荆医生,”白木远颤抖着睫毛,饺子包的歪歪扭扭,“你很不喜欢你的前老板吗?”
白木远佯装大度,他一直知道,荆云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她不在意很多人,就像她刚开始不记得苏婉夜,不记得孟梓宁,也不记得他……荆云表面上与黎江势不两立,可这份特殊对待仍然悄悄在自己的心里生根,无法忽视。
荆云将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了陶瓷盘中:“我那是不喜欢吗?”
白木远没控制住力道,饺子皮被扯出一个洞。“不是不喜欢?”
荆云没有回答,火炉烧断了木头。
为什么要犹豫呢?
难道那个男人对于她来说真的是特别的吗?
风吹动了阳台上的风铃。
荆云朝桌子拍了一巴掌:“对待那种人,我要是古代的锦衣卫,我恨不得每天公报私仇抽他个几鞭子!”
“啪”一下,炉子里的木头彻底断裂,滚到底下。
白木远垂眸,轻声应道:“哦。”男人默默捏住饺子皮,荆云这算是在意黎江吗……
白木远不禁想起杜威的话,脑子里都是对黎他江的赞美,他终于忍耐不住,凑近荆云。
荆云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她的目光被白木远的眼睛吸引,暗自想着:是干眼症吗?怎么眼睛老是红彤彤的?
白木远递出手上未包好的饺子。“这个我不会……”
荆云松了一口气:“害,多大点事儿啊,我来帮你!”
指腹摩挲,白木远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悸动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
荆云压根没察觉到异样,问:“你要包硬币还是圆饼啊?”
白木远:“硬币。”
荆云盯着桌子上最后一枚硬币,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好呀,我来给你拿。”
话毕,荆云就将一枚与硬币大小相似的圆饼塞进了饺子里,她不好意思地擤鼻子,含糊道:“不,不用谢!”
白木远琢磨手上不对劲的触感,没有说话。
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荆医生,握住最后一枚硬币许下自己最后的愿望。
“财神爷啊,文昌帝君啊!你可一定要保佑小女子啊!”
白木远:“……”
饺子包完,赛里克将盘子端进了厨房:“各位可以自在客厅稍等片刻,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就煮好了。”
荆云闲来无事,走进了客厅旁边的小阳台,跟鹿可可打电话唠嗑。
笑声隔着窗帘吸引住客厅的某人,白木远站在窗帘后,忍着没打搅,倾听着荆云的声音。
月光缱绻,女人身上裹着银辉,雪夜里格外明媚。
阴影下,男人轻轻捏了捏手心,想开口的话被咽了回去,他要说什么呢?
他现在,连成为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做到。
嘻嘻哈哈的打趣声顿住,荆云掀开了窗帘,目光怔愣:“白木远?”
“你哭了吗?”
身为朋友,她不得不关心一下这位的状态的了,总是红着眼睛搞不好真要去正经检查一番。
“荆医生,饺子煮好了。”白木远将嗓子里的委屈咽下去,边笑边说。
“好,知道了,”荆云观摩白木远的脸色,抓住他的手臂,“不过,白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隔着薄薄的外衣,白木远感受这荆云掌心的温度,说:“没有,不过,荆医生今天倒是很奇怪,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了?”
荆云疑惑:“我们可是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盟友啊,关心你难道不是正常的吗?我还以为,你在宴会上阿云阿云的叫,是信任我呢,原来是在套近乎吗?”
白木远立马反驳:“当然不是。”
他当时自作主张,不仅是说给外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以为按照荆云的个性会向往常一样不在意,没想到她不仅注意到,还直截了当对他说了出来。
荆云盯着白木远脸上可疑的红晕。“快进去吧,外面风大,一会儿你又要生病了。”
吃完晚饭,为了不耽误明天一早的拍摄,两个人乘着飞行器回到了营地。
荆云脚踩在雪地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急匆匆跟白木远告别:“白老师,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明天见。”
白木远红着脸,小声回应:“明天见。”
山林上,几只黑黢黢的影子穿梭而下,迅速钻进了营地。
现在已经入夜,绝大部分毡房都熄了灯。
许焰举着自拍杆,对着直播间里的粉丝卖萌耍宝。
“哥哥现在在哪里拍摄?我现在在雪疆,对,天气很冷。”
“热搜上哥哥被狗吓得失眠的事情是真的吗?喂!都说了,那是狼!而且,再次庄重声明一下,我不是被吓得失眠!我那是打游戏打的!”
“你们都不信是不是?让我证明给你们看?我告诉你们,就算是现在让我一个人出去外面的山头露营,我都不在话下!”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山路寂静,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几下。
“啪!”彻底暗下。
手机屏幕上弹幕飞速滚动。
许焰猛地拢起脖子上的围巾,左顾右盼,嘴里小声哼唱动画片主题曲。
黑影快速从他的身后掠过。
“哇呀!谁啊?!”
“我看到你了啊!”
“给我出来!”
许焰将自拍杆在空中胡乱挥舞,两条大长腿各跑各的。
“嗷呜——”
闻到血腥味那一刹那,许焰抱头蹲下:“狼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吃我!”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地上。
几只小狼好玩围了上去,在许焰旁边转圈圈。
“强哥,别调皮!小呆,不要咬人家裤子!”
脚步声贴近,许焰抖成筛子。
荆云站在许焰跟前,看清楚是谁后,尴尬地挠挠脸:“那个……没事了,你站起来呗。”
许焰抬头,瞪大双眼:“你,你,你……果然是你!”
狼王朝许焰龇牙,许焰立马瑟缩回去。
荆云扶额,蹲下身:“你现在面色苍白,额角、上唇不断冒冷汗,眼球急促转动,瞳孔无意识散大。”
这个疯女人……许焰抬眸怒瞪荆云。
荆云又将手指贴上许焰的脖子,许焰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大约每分钟128次,搏动有力但不稳,如果你不能尽快稳定下来,我将会先在这里把你处理了。”
什么?!
许焰的眼睛倒影着荆云的脸,汗液从下巴滑落,心脏乱作一团。
这个疯女人!
角落里,手机直播弹幕疯狂刷屏,与此同时,医院里,苏婉夜的病房被一个高大男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