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二百八十六两,缠丝银镯一对,宝葫芦金簪一根,梅花银簪三根,银叶子耳坠两对。
银锭子……云穗掂了掂,约莫有三十多两,玛瑙耳坠两对,金戒指四个,应该有三两重?
还有些不值钱的鎏金铜簪子耳坠子,留着不值当,不如拿去送给几个小丫鬟……
云穗盘点着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想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出府,得自由身,心里欢喜,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她将银票放在檀木盒子最底下,首饰银锭子搁上头,装好用几件旧衣赏裹了,塞到箱笼里锁好。
踢了鞋子上床,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准备好生睡一觉。
她本名叫杨穗,前世与丈夫川西旅游时遇上泥石流,不幸殒命胎穿到这个时空。
便宜爹也姓杨,家里穷得叮当响,杨穗饥一顿饱一顿长到七岁。
娘亲病重,她自卖自身进了这长宁侯府,签了十年活契,得了十两银子给娘治病买药。
老夫人喜她机灵聪慧,养在院里逗闷子玩,就当养了只鹦鹉八哥一般。
九岁那年,云穗后花园湖边闲逛,机缘巧合,救了世子爷陆宁一命。
老夫人自此认定她是侯府福星,给了好些赏赐不说,还拢到身边做贴身丫鬟。
说是贴身丫鬟,其实云穗不用干什么活,平日里读书习字,给老夫人念书抄佛经,再学学针线,练练厨艺,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自在。
满十四岁那年,补了一等丫鬟的缺,陪侍老夫人身侧外,还跟着梧桐苑总管黄嬷嬷学管事理账,人情进出。
甚至侯府各路旁支姻亲,京城高门贵户之间错综复杂的来往关系,老夫人也有意无意地指点她。
这些年除份例月银外,老夫人每月自掏腰包补贴她五两,平日额外赏赐也不少。
云穗每月往家里送银子赏赐外,攒下不小一笔私产,足够去乡下置个宅子,再买上五十亩良田,做个小地主婆了。
算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十年期满,云穗心里美滋滋,只等哪日老夫人高兴,求个恩典,赎身出去。
老夫人仁厚,定然不会要她赎身银子,说不得还要赏她一副嫁妆,回家许人去。
许人……云穗呸呸呸三声,她可不打算嫁人,胎穿十七年,她算看明白了,这古代女人嫁人,十有九成跳火坑,做血包。
她怀揣几百两巨额财富,又学了一身本事,出府自由自在,做什么不好,脑抽了才会去嫁人!
“云穗姐姐,云穗姐姐,快些,世子爷来请安,老夫人让你过去呢!”
云穗昨日当的夜班,今日原本能歇半日,午时再去梧桐苑伺候便可。
听小丫鬟灵儿在窗外喊,她忙起身,理了理衣衫鬓发,赶紧出门,往上房去。
上房济济一堂,侯府主子们几乎都来了,老夫人端坐高堂,下首是侯夫人,二太太和三太太。
府里孙儿孙女嫡出庶出十几个,公子俊逸潇洒,小姐钟灵毓秀,然一眼望去,卓尔不群夺人眼眸的,还是世子爷陆宁。
陆宁少年天才,文韬武略,十七岁点了武状元,十八岁又中了文进士。
如此人才,偏又生得极好,剑眉凤目,英姿华章,真真是陌上少年足风流,不知惹了京城多少女儿春闺梦里相思,求不得,放不下。
前年陆宁点了东南都督府指挥使,领兵去沿海剿匪,这回得胜立功回京没几天,估摸着又要升官,也难怪满府上下,喜气洋洋。
云穗疾步走到上房,还没进院子,便听见笑声朗朗,不知是哪位姑娘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逗得老夫人开心。
她放慢脚步,理了理衣裳,两手交叠在腹前,屏声敛息轻移莲步从侧门进了正堂,趁人不注意,悄悄从屏风后绕过去,站到老夫人身旁。
四个大丫鬟都到了,云芝年龄居长,又是自小伺候老夫人的,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抬眼看了云穗一眼,垂首不语。
老夫人眼角早就扫到云穗身影,悄摸摸地从屏风后溜进来,嘴角含笑道:
“罢了,闹了这好一会子,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敬儿留下,我且有话问你。”
陆宁字子敬,老夫人唤他敬儿,屋里二三十人听老太君这么说,纷纷起身,插烛一般下拜屈膝行礼。
陆宁将几位长辈送到门前,平辈的弟弟妹妹都怵他,低着头鹌鹑一般列队而去。
待院门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老夫人拍拍身边锦垫,唤大孙子上来坐。
陆宁顺从地上去坐了,任祖母拉着他的手摩挲着,上下打量。
他从出生就被抱到老夫人身边养,与父亲母亲感情淡泊,倒是祖孙两情深意笃,牵肠挂肚。
去了东南沿海近两年,好容易回来了,老夫人恨不能拘在身边,日日多看两眼,心里高兴,饭都能多用半碗。
孙子如今中用了,剿匪有功,皇上授了正三品虎威将军,是个虚衔,具体封什么官职旨意还没下来呢!
老夫人心思,希望大孙子留在京城任文官,体面又安稳,前程也远大。
武将定邦,文官治国,如今大彦朝也算太平,做武将,难有大作为。
当年若不是孙儿考了武状元在先,皇上有意让他领兵,次年春闱,金銮殿上点个探花也不在话下。
大彦朝立国近百年,开国武将纷纷没落,放眼整个京城,如今竟找不出能领兵的后起之秀。
开国之初,朝局不稳,边疆频频生乱,中原又叛军四起,四公八侯之家,儿郎纷纷领命上战场,死了一茬又一茬。
好容易天下太平了,谁还愿意将子孙送去边疆受苦送死?
就连当年太祖身边最信重的相国公,临终亦留下遗言,三代之后,不可从军,子孙须读书科举入仕。
长宁侯府从陆宁他父亲这一辈,便没再习武从军,只可惜几个叔伯包括他父亲,读书都不成器,竟没有一个能入仕的。
百年侯府,军中朝上都无人,难免呈败落之相,前些年又屡遭变故,竟隐隐地有了退出京城世家贵门之势。
幸好有陆宁,文武双全,简在帝心,这几年长宁侯府在京城贵门间犹如旭日东升,蒸蒸日上。
老夫人唯一犯愁的是陆宁的亲事,前年高中进士,倒是给他定下亲事,梁国公府嫡长女梁兰芝,时年十五岁,秀丽贤淑,知书达理。
京城人都知晓,梁国公夫人卧病多年,府内中馈由这位嫡长女执掌,才十岁出头的姑娘家,便将一二百人的府邸管得井井有条。
家世品貌,才干性情,样样俱全,娶来陆家做宗妇主母,再合适不过。
可惜天不遂人愿,原打算定亲半年后,冬日成亲,可秋日里陆宁领皇命去东南剿匪,一去便是两年。
好容易得胜回朝,国公夫人半年前与世长辞,梁大姑娘又得守孝三年。
“敬儿啊,祖母本想热孝里让你们成亲,偏你去了海上回不来,误了百日之期,如此又要耽误两年……不如,将你身边青云或青鸾开了脸吧……”
老夫人顿了顿,觑着大孙儿的神色道:
“也不必喝避子汤,若有了孕身,就生下来,将来梁国公府来闹,就说是祖母我的意思!”
时下高门贵户多半十四五岁议亲,十六七岁成亲,就好生儿育女了。
陆宁已经二十出头,再等两年后成亲,什么时候才能盼来嫡子……他又是个武将,万一皇上再派他出去打仗呢?
老夫人不敢说,怕不吉利,陆宁斟酌片刻,抬眼看向两旁站着的丫鬟,清冷眼神扫过云穗,疏忽间晃过一丝柔情。
云穗与他眼神对视,一时愕然,老夫人让他纳青云或青鸾做通房,世子爷为何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眼神交错不过一瞬间,陆宁收回眸光,云穗指尖在袖子里掐了掐掌心,暗笑自己敏感多心。
谁料下一刻听陆宁不紧不慢道:
“青云青鸾养在内宅,只知吃食针线,孙儿日后难免出京征战,路途遥远,若她二人中谁跟着,反倒成了负累……”
老夫人拍了拍他手背,嗔道:
“你又糊弄祖母?打量我没出过京城见过世面?如今天下太平,哪里来那么多战事,就算出征,又哪里会让女眷跟着颠沛流离?”
老夫人年轻时跟着老侯爷出征过,还披挂上阵,帮着侯爷守过城门呢,算得巾帼英雄,糊弄她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陆宁讪讪而笑,青鸾和青云是他母亲选的大丫鬟,十四岁起在他院子里伺候,已有四年。
不过他长期住在前院书房或者军营,这两年又出京剿匪抗倭,与这两丫头委实不熟。
母亲的意思,自然是将这两丫鬟赐予他做通房,老夫人也未出言反对。
当年母亲生他时难产,身子亏损得厉害须静养,祖母将他抱到身边抚养。
养了半年后,侯夫人身子好些了,想将儿子抱回去自己养,老夫人舍不得,没给带走。
侯夫人对此一直心有不满,觉得婆婆抢了自己儿子,偏侯爷也不体贴,她难产身子孱弱不能伺候,忙不及地纳了个美妾。
侯爷也委屈得很,夫人有孕生产,他忍了快一年,算体贴了吧?
如今孩子都几个月了,还不能行房,难不成让他一辈子做和尚?
侯夫人气不过,自持身份尊贵,不屑与那美妾争风吃醋,将身边大丫鬟抬了姨娘,两个妾斗去罢!
两三年里,这两个姨娘倒是先后生了二公子,三小姐和四公子。
婆媳间这个怨算是结下了,后来侯夫人往孙儿身边放人,老夫人轻易不愿出手干涉。
“你若瞧不上青鸾或青云,要不然摆几桌酒,先把襄华纳了?她可是等了你好些年,如今正是好年纪,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倒是比丫鬟生得体面许多……”
老夫人瞧着孙儿那一脸的看不上,心中好笑,慢条斯理说道。
陆宁仰首望天做无语状,虽是他与祖母约好的做戏,可也得做的逼真,才能让母亲相信。
青云青鸾两个侍立在世子爷身后,心情起起落落,听老夫人提起贺襄华,都咬了咬牙,暗自忧心。
若世子爷要纳贺襄华,怕是侯夫人求之不得,再不会出面与她们做主……
贺襄华是侯夫人故人之女,亲娘早逝,父亲续弦外放去了西南,得时疫没了。
她不到一岁被陆侯夫人接到身边抚养,前几年放出话儿来,只待世子爷成亲后,便纳她为贵妾。
陆宁无所谓,他们这种门第,爷们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喜欢就多亲近些,不喜欢也不过一年几百两银子养在后院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