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泠进封的圣旨便传到了摘星楼,宣旨的人是许得胜。
他抬手让人把份例抬了进去,才朝着宋泠行礼说道:“婕妤娘娘,皇上特地给您制了骑装,您看可还满意?”
宋泠淡淡瞥了一眼,“嗯,莲心,赏下去。”
她说着便转身回了三楼,许得胜没在意,恭送她离开。
她在皇上面前都是这么个性子,难道你比皇上面子还大么?
许得胜笑着等了片刻,等莲心把手里的银锭交给他时,他不禁抽了抽嘴角。
向来妥当的御前公公,差点在这破功了。
他面色不显,抬手往袖子里收去,拳头大的银子沉甸甸坠在里头,绷直了袖口。
“行了,婕妤娘娘就有劳莲心姑娘照顾了,咱家还得去禀告皇上呢。”
莲心屈膝一礼,目送他离开后,转身进了寝殿。
宋泠照例低头看着画册,写写画画。
青秋在偏殿拿了衣裳走过来,“娘娘,皇后娘娘特地改了宫规,请安从卯时推延了半个时辰,如今娘娘可用完早膳再去请安了。”
宋泠点了点头,提着袖子把笔放下,“换了衣裳就走,你们不用跟去了。”
自己能坐轿撵,可丫鬟只能在一旁跟着。
莲心一进门便听到这话,“娘娘放心,我和青秋轮着,不会累着的。”
宋泠扫了青秋一眼,见她们二人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
宋泠第一次前往坤宁宫请安,殿内妃嫔早早就到了,就等着看这个美玉微瑕是怎么勾得皇上日日去见她的。
皇后端坐在上头,低头喝着茶,似看不见下头的暗流涌动。只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她看好戏的模样。
她敛下笑容从下方各色美人扫过,只在最左边面容疲惫的姝妃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便受不住了么?
皇后淡淡撇过,看着大殿外袅袅走进来的人,看着她身上的衣裳笑容更盛。
“坐,皇上特地免了宋妹妹的礼,本宫自然与皇上一条心的。”
宋泠站在大殿中央,一袭水袖纱随风飘扬,腰间玉带勾勒极细的腰肢,鬓边只青竹簪绾发,不过那栩栩如生的竹叶,一看便知内政司动了心思的。
宋泠如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任由身旁人打量。
她得了话,由宫女引至姝妃正对面落座。
大殿鸦雀无声,众人捏紧了帕子,看着这个白璧无瑕的美人,心里暗自升起怒意。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传出来的消息!
宋泠落了坐,身后那些比宋泠位份低的妃嫔纷纷起身行礼。
“瓷婕妤娘娘安。”
宋泠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端起丫鬟奉上来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林良媛美眸一闪,“先前听皇上说姐姐性子冷不爱说话,叮嘱妹妹多与姐姐来往呢……”
此话一出,大殿人纷纷挪了个更舒服的身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二人穿着风格如出一辙,但到底谁模仿谁,这个就不好说了。
宋泠没抬头,细细吹了吹茶叶,“他怎么不来?”
皇后心头一跳,从未打过交道,她竟是这么般……直爽么?
林良媛嘴角溢出嘲讽之色,“皇上心怀天下自是忙碌,也许是不得空见姐姐。”
“难道不是你截走了吗?”
宋泠抬眸把茶盏磕在桌子上,琥珀色眼眸轻扫了她一眼,如俯瞰蝼蚁一般。
这是宣战来了?
第一回见,就如此嚣张跋扈,就不怕皇上厌弃么?
姝妃怔怔看着她的模样,想到是谁给她的底气时,突然心如刀绞。
林良媛看着嫔妃们鄙夷的目光,顿时羞怒了起来。
“这后宫的嫔妃都是皇上的,怎的皇上就不能见妹妹了?姐姐也太过霸道了些。”
“嗯,”宋泠应下,“你以后见不到他了。”
林良媛忍怒意嘲讽,“皇后娘娘还没说话呢,岂容你替皇上做主?!”
“等着就是。”
宋泠淡淡丢下一句,再也没看她。
众人讶异她敢如此肯定,更心惊她说了这话时,已经料想到了林良媛的结局。
众人纷纷向林良媛投去同情的目光,林良媛又惊又怒,一时竟也没能说出话来。
“好了,大家都是为了伺候皇上,善妒可不行。”
皇后见事态不妙,也立马开口敲打下二人。
她斜睨了宋泠一眼,见她不敢开口,面色不由得缓和了些。
倒是个懂分寸的。
“秋猎在即,本宫得皇上旨意,特点几位妃嫔随侍左右。”
皇后说完顿了片刻,看着底下翘首以盼的人,幽幽念了名字。
“姝妃,瓷婕妤是要去的,如今后宫除了本宫,你们二人位份最高,定要做好后妃的本分,也莫要让旁人看轻了去。”
宋泠看了眼姝妃,见她呆滞在原地,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但她没多想,淡淡应下皇后的话。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费心思。
除了姝妃和宋泠,皇后的旨意也还有张顺仪和林良媛。
皇后的意思是说,早些就定下了。
但今早宋泠才和林良媛闹得不愉快,一时间看好戏的人便多了起来。
众人陆续往殿外走去,林良媛快步追上了宋泠。
“春猎在即,妹妹倒要看看姐姐口出狂言该如何兑现。”
宋泠回头扫了她一眼,“急什么?”
宋泠说完便上了轿子摇摇晃晃回摘星楼。
林良媛气得跺脚,听到身旁似有若无的嘲笑声,攥着帕子往自己宫里走去。
坤宁宫的事自然瞒不过叶寒彻。
他下朝便直接来了摘星楼,一进门便见她娴静地坐在窗边,捏着毛笔秀眉轻拧着。
“爱妃升了位份为何不去谢恩?”
叶寒彻大步迈过去,搂着腰把她提到自己怀里。
宋泠举着手,怕笔上的墨汁滴到了身上,“你不是要过来么?”
理直气壮的话,让叶寒彻有些气笑了。
“所以吃准了朕不罚你?”
他说着,手从她宽大的袖间探了进去。
“要是朕真的去了林良媛那,那你又如何?”
宋泠握住了胸前的大掌,“那我就去截。”
叶寒彻僵了一瞬,五指一握,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混账,皇后没交么?”
宋泠说得理所当然,“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都不可以。”
叶寒彻收了欲色,把手抽了回来,两指一勾拿了她描摹的字帖。
“你要和她生?”宋泠触不及防问了些话。
叶寒彻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泠继续问,“我位份比她高,你先说得和我生。”
叶寒彻这才悟了,他顿时有些头痛。
“君无戏言,朕答应你自然不会反悔,可朕没说不和别人生。”
宋泠沉默了,“那我已经说了,你去我就去截。”
叶寒彻低头重重咬了她红唇,“尽会为难朕。”
宋泠任由他予取予求,但不知为何他不继续下去。
她想了想,约莫是对自己的行为生气了。
随即,她抬手从他龙袍的袖子里伸了进去,温凉的指尖贴着他炙热的肌理。
她抬头望着他说道:“我好了。”
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叶寒彻竟也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朕体恤你还不乐意了,行了朕要去勤政殿,安排人收拾一下,明早出发行宫。”
他说着拍了拍她腰臀,起身把她放回坐垫上。
他身材高大,只站在宋泠面前,仿佛一堵翻不过去的高山,巍峨又让人安心。
叶寒彻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低头吻了吻。
“莫要胡思乱想,朕晚些再来看你。”
他说完拍了拍她脑袋,视线从她榻桌上乱七八糟的字扫了一眼。
“春猎朕亲自给你打一只白狐来,给你做垫子。”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并不在乎宋泠的回答,和他执意送那手钏一样。
不容别人置喙,强硬又霸道。
宋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牙舞爪的金龙在他身上腾飞,格外耀眼。
直到人走出了殿外,她收回视线继续描摹了起来。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劲透纸背。
幸好宋泠略习了些武,速度放慢些也大差不差。
不多时,青秋轻声走了过来,“娘娘可要骑装?”
“不用,我不去狩猎。”宋泠没抬头,抬手拿了一张新的澄心纸,继续写了起来。
青秋点头,“是娘娘,不过这骑装是皇上所赐,娘娘何不带着,免得皇上一时问起怪罪娘娘。”
宋泠鼻尖顿了顿,墨汁滴在了宣纸上,废了她写了一半的字迹。
她也不恼,只拿开换了一张重新写。
“嗯,你安排就好。”宋泠说完似想到了什么,侧头问她,“春猎你为何不去?”
青秋含笑福身,“女婢谢娘娘厚爱,可我要守着摘星楼,免得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宋泠听闻作罢,“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青秋如今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性,便也不多矫情。
“摘星楼后山竹林遍布清幽僻静,不若养几只温顺些的动物,一静一动也别有味道。”
“瑶池他不许旁的进去的。”宋泠没犹豫,一口回绝。
青秋一慌立马屈膝蹲下,“娘娘恕罪,是奴婢考虑不周。”
“起来,”宋泠看她惊慌的模样淡淡说了一句。
“后山竹林不能,你寝居窗下倒是正合适,不过那几盆花未必保得住。”
“娘娘!”青秋羞涩,起身扭捏问道:“娘娘如何知晓的?”
宋泠拨弄了下腰间的香囊,“可是你的手笔?”
如今能近身的除了她就是莲心,莲心粗条的性子想也不会是她。
青秋抿唇一笑,虚坐在榻边缘,给她慢慢研磨。
“娘娘喜欢便好,奴婢闲来无事便做了好些样式,待娘娘回来便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嗯,你有心了。”宋泠没抬头,“给你抓只兔子。”
“谢谢娘娘!”青秋一喜,研磨的动作越加轻快。
一时间,一人研磨,一人写字,幽静的时光也过得格外快。
宋泠再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秋端了盆热水给她净手,拿了温热的帕子贴在手腕处。
“娘娘刻苦,但也急不得,否则日后手腕落下了病根,下雨便会酸痛。”
温热的触感极大缓解了酸涩,宋泠面色稍缓,点头回应。
掌灯时分,他还未来。
宋泠垂眸,秀眉微蹙,再抬头心里已有了主意。
“青秋,派人去请。”
青秋思忖片刻才想明白她说得是什么,“娘娘……这……”
她犹豫着抬头,见她面色稍冷,心里不禁慌乱,立马扬声吩咐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请安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