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正午奔赴,成了林榆染雷打不动的习惯。
盛世集团上下都摸清了新总裁的规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任何人不许汇报工作、不许预约行程、不许打扰。
没人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年轻总裁,空出来的黄金一小时,只为小巷深处的一间小店,和店里那个温柔的人。
又是正午时分,风铃准时响起。
秦念听见熟悉的声响,心头已经条件反射般轻轻一紧。
她没有像前几日那样立刻抬头,假装低头整理茶包,拖延了两秒才抬眼,维持着平稳的语气:“还是耶加雪菲吗?”
林榆染走到固定的窗边位置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吧台后的人身上,淡淡开口:“今天换一个。”
秦念微怔:“换什么?”
“你平时喝的那款。”林榆染看着她,语气自然又笃定,“你闲暇时自己泡的乌龙冷萃。”
这句话落下,秦念指尖骤然一顿。
她自己喝的茶,从来不上菜单。
店里待客都是咖啡、果茶,唯独她自己偷懒解渴,会泡一壶清淡的乌龙冷萃,藏在吧台内侧,客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过。
就连隔壁的季晓芙,都未必清楚她日常的饮水喜好。
秦念抬眼看向窗边的人,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怎么知道?”
林榆染眸光平静,语气轻浅却认真:“我看过几次。”
短短一句,藏着数不清的细心观察。
这一周,她沉默静坐,不是无所事事,是把秦念所有细碎的小习惯,一一收进眼底、记进心里。
记她不爱过甜的东西,做咖啡永远少糖无奶;
记她午后容易乏困,总会泡一杯乌龙提神;
记她怕冷,就算盛夏,店内空调也永远调得比别家温和;
记她累的时候会轻轻捏一下后颈,沉默放空几秒再继续忙碌。
她的所有细微小动作、无人在意的小喜好,全被林榆染默默尽收眼底。
秦念心头微微发涩,又莫名发烫。
活了三十年,待人温柔周全,习惯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从来都是她观察别人、迁就别人。
极少有人,会这样安静、耐心、细致地,把她的一切放在心上。
“那款比较清淡,是我自己喝的,不算饮品。”秦念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解释。
“没关系。”林榆染看着她,眼神坦荡温柔,“我想试试你喜欢的味道。”
直白、真诚,没有半点暧昧撩拨的轻浮,却偏偏更让人招架不住。
秦念无法拒绝,只能轻轻点头:“好,那我给你做一杯。”
她转身取茶、滤水、冷泡,动作轻柔熟练。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林榆染静静看着,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温柔。
巷口车里,小周百无聊赖刷着工作消息,心里早已心如止水。
老板不搞事业、不盯项目,天天蹲点看人,整个盛世集团怕是只有她家总裁,把追人当成了每日核心工作。
片刻后,秦念端着一杯清透的乌龙冷萃走过来。
玻璃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茶香清冽干净。
“尝尝看,会有点微苦。”秦念轻声叮嘱。
林榆染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稳稳握住杯子,抬眸看她:“你喜欢的,就不会难喝。”
秦念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这话太笃定,太偏心。
她连忙收回手,错开视线,故作平静道:“要是喝不习惯,下次还是换回咖啡就好。”
说完便匆匆转身回吧台,不敢再多停留半秒。
她太怕这种细碎的温柔。
轰轰烈烈的追求可以躲开,明目张胆的暧昧可以无视,可这种润物无声、熟记所有细节的偏爱,最是杀人。
它不动声色,一点点瓦解她多年筑起的防备。
林榆染低头抿了一口冷萃乌龙。
清苦回甘,干净温柔,像极了秦念本人。
她慢慢喝着,视线依旧黏在吧台那人身上。
店内客人寥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过了一会,季晓芙提着一束新到的蜜桃雪山,慢悠悠走进来串门,一眼就看见窗边安稳喝茶的林榆染。
她凑到吧台边,压低声音笑:“今天不喝咖啡了?改喝念念的专属茶了?”
秦念无奈瞥她一眼,小声道:“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季晓芙挑眉,语气笃定,“她连你私下喝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念念,这可不是普通客人该有的心思。”
秦念垂眸擦拭杯具,指尖微微用力,轻声叹气:“我知道。”
“就是因为太清楚,才不敢多想。”
季晓芙看着她克制隐忍的模样,放缓语气:“我知道你顾虑年龄、顾虑差距、顾虑一时新鲜感。但念念,真心是藏不住的。”
“她每天雷打不动来,不吵不闹、不越界、不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你,记住你所有喜好。这种坚持,不是一时兴起。”
秦念沉默着,说不出话。
她都懂。
可懂,不代表敢。
她见过太多热烈开头、潦草收尾的感情。林榆染太年轻、太耀眼,站在最高处,见过万千繁华。
而她,只是守着一间小巷小店,安稳平淡过生活。
她们的世界,太不一样。
片刻后,季晓芙去整理门口的鲜花,店内又恢复了安静。
秦念犹豫许久,还是主动走到窗边,轻声开口,想委婉划清界限。
“林小姐。”
这是她第一次刻意连名带姓的疏离称呼。
林榆染抬眸看她,眼底温柔不变:“嗯?”
“你工作应该很忙,不用每天特意过来这边。”秦念尽量让语气自然平和,“我这边就是普通小店,没什么好看的,你不用特意抽空过来。”
她想委婉提醒,不必浪费时间,不必过度上心。
可林榆染听完,只是轻轻放下茶杯,抬眸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执拗。
“我不是浪费时间。”
她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坦荡直白:
“秦念,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环境,不是为了饮品。”
“是为了你。”
一句话,毫无铺垫,毫无遮掩,击穿所有伪装与客气。
店内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念浑身一僵,呼吸微滞,抬眼撞进林榆染深邃滚烫的眼眸里。
那双眼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满心满眼、坦坦荡荡的真诚与偏爱。
直白、热烈、纯粹。
不给她半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良久,秦念喉间微紧,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发颤:“你别这样说。”
她怕自己绷不住。
怕自己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里,彻底丢了防备。
林榆染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没有逼迫,只是轻声收尾,温柔又坚定:
“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对你,从来都不一样。”
窗外风拂过枝叶,光影晃动。
秦念站在原地,心底积攒多日的慌乱、悸动、挣扎,彻底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