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月一族皆为鹿身,多以病厄为食,更以吞噬病厄为修炼之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次系统让她进行攻略时都随机抽取一个妖怪身份。
这次她抽到了妖怪漱月。
谢兰生若是在外受伤回来或者生病,她刚好能全部吞噬掉并治愈好对方——
再假装是自己诚信照顾感动天地,美美增加攻略进度……
嘿嘿。
治好谢兰生一身的伤后,因为炼化病厄需要消耗很大精力,偏偏这具身子薄弱得很,一边催动妖丹炼化病厄,一边因为精力急速消耗殆尽而越发困倦的姜晚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随即控制不住地趴倒在了少年怀中。
在她闭眼的那一刹,睡着的人冷不丁睁开眼睛,那双本无法聚焦的丹凤眼,竟隔着面纱缓缓锁定了……怀中人的脸。
……
屋中烛火呼啦作响,屋外飞蝉吱吱夜鸣,但这些动静都没她呼吸声来得清晰。
谢兰生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伸出手将人鬓边碎发拨开,抚了抚她冰凉瘦削的小脸儿,脑中不自觉浮现起心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来——
这位姜家大娘子自小因性子而不受宠爱,在生母病逝后更是被继室欺凌,一度食不饱饭,穿不暖和。
及笄后,她又因一张美艳皮囊而被姜家家主相中,时不时带其赴宴,周旋于王公贵胄之间,试图用女儿的容貌为自己换取更多荣华。
哪怕已经听过一次这样的话,可重来一世,再听心腹提起,谢兰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唏嘘。
啧,天底下怎么有这样丧良心的阿父。
“怎么没赶上更小的时候,若能再早些见到你……”回神后谢兰生叹了口气,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侧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颈窝,
“一贯会说甜言蜜语哄骗人心的胆小鬼,这回又落到我手里了吧。你等着,这辈子我定要……定要……”
半晌定不出所以然的少年,又盯着睡熟的女娘发了会儿呆,忽的凑过去,用力亲了亲她的眉梢。
不管了,反正这辈子她休想甩开他!
……
嫁给谢兰生以后,因着上辈子早摸清楚他是外冷内热但为人别别扭扭的性子,所以姜晚星一边维持胆小怕事的人设,一边不动声色地,以各种法子将自己融进他的生活。
他那公堂似的府邸除了一面登闻鼓便再无其他,于是隔几日便添上几样花花草草,让一些来帮忙处理事务的同僚瞧见这变化后纷纷瞠目结舌——
谢兰生一问,哦,少女君不喜清冷,又害怕惊扰到谢兰生处理公务,所以自己去挑选了绿植,趁无人时亲自栽种进府邸;
府中仆从说话规矩穿衣规矩瞧着木木呆呆,于是没过半个月府上众人皆换上色彩靓丽的新衣裳,一个个说话也都活泼起来——
谢兰生一问,哦,少女君不喜沉闷,又因为见到那些旧衣裳会做噩梦,所以给每个仆从都准备了又厚又暖的新棉衣;
短短一月不到,谢兰生的府邸大变模样,来造访的同僚先是蹲地上找下巴,随后冲他暗中竖起拇指:“你这府邸总算有了活人气,那姜家娘子,没白抢!”
像是早就经历过这一遭似的,谢兰生一脸的气定神闲,而听见同僚语气里那毫不掩饰的艳羡,到底忍不住扬起下巴,耀武扬威道:“那是,小爷目光打小便好!”
……
今日天气很好,送走那些同僚后,谢兰生闲得发慌。
人一闲下来,脑子里便不自觉想些什么东西。
谢兰生脑子里全是自家那胆小怕事的新妇。
她在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起,便似咒术似的在脑子里转啊念啊,少年心道自己才不是闲的没事干,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着隔壁主院走去。
因为想念上辈子在王畿喝过的桂花酿,这辈子却没找到那酿酒的老人家,姜晚星嘴馋的不得了,干脆自己移栽了一株桂花树到主院里来。
正吭哧吭哧刨土呢,有道笑声冷不丁从旁边响起——
“力气怎生这般小,刨个土也这搬费劲儿啊。”
小姑娘手抖了抖,下意识站起来转头,看见来人后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扣着手指尖儿小声开口辩驳:“我又不是儿郎,如何来的大力气。”
谢兰生闷笑一声,朝前走了两步,抓住她那双脏兮兮的手,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为她擦起指尖尘泥:“既晓得自己没这般大力气,何不求个外援?”
“啊?”面前人懵懵抬头,
“君侯此话何意?”
少年扬了扬唇,倏地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
“你唤我一声夫君来,唤到如我意了,便亲手替你栽了这棵树。”
“可是君侯你的眼睛……”
“瞎眼这半年,我照样办案查案审讯犯人,哪样出过差错。区区栽种一棵树而已。”
他说的漫不经心,姜晚星不动声色地垂眸,内心狠狠嘁了一声。
要不是经历过上一世,她还真被骗了。
这厮早就治好了眼疾,只是同皇帝唱了出苦肉戏,一直藏拙扮瞎子,来替皇帝揪出朝中异党呢。
算了,为了伟大的攻略,不拆台!
敛起思绪,小姑娘仰起头,眨巴着眼睛,轻启朱唇,抑扬顿挫地喊了一声:“夫~君——”
谢兰生身子一抖,耳尖飞快地蔓延上一抹红晕。
天杀的,都听过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能因为她这一句夫君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叮!谢兰生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58。】
咳嗽一声,少年装作摸索一阵,随后拎起那把铲子,三两下将坑刨开,又把桂花树中了进去。
完事后,谢兰生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种树作甚?”
“阿母在世时,同我说过,月桂的花语不大中听,但是叶子的寓意很好听。”
“哦,此话怎讲?”少年挑眉。
夕阳无限好,说话的小女娘一身红裳,与今日自己得打扮甚是相配——
她折下一支没开花的,带着叶子的月桂枝,轻轻别在他的耳廓,歪头瞧了瞧,随后偷偷弯起眼梢:“她说,叶子的寓意是,至死不渝。”
“砰——”
半空中爆开一簇烟火,响亮的声音炸在少年耳畔。
不止烟火,不止耳畔。
“哼,又是花言巧语哄人心,小骗子,小骗子,就知道天天诓骗我——”伸手抚了抚耳边那一枝月桂,谢兰生忍不住垂眸咕哝。
他说话声音很轻,姜晚星没听清,但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叮!谢兰生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68。】
【叮!谢兰生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8。】
【叮!谢兰生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8。】
【叮!谢兰生好感度 12,当前好感度50。】
姜晚星:“……”
孩子你心跳去舞厅跳迪斯科了?
不中,得稳住。
谢兰生正烦躁着,面前人忽然伸手,怯生生勾住他的小指尖摇了摇——
“那个…今夜市集有灯会,听他们说…有很多好吃的…你能带我出去…看看嘛?夫…夫君——”
少年愣了愣,低头看着那截被勾住的小指尖,忽然感觉心里痒痒的厉害。
天杀的,胆小鬼吃了蜜来的。
“带你出去看看啊。唔——让我猜猜——”谢兰生拉长了尾音,
“是想吃城东王记食肆的桂花圆子了,还是想吃城西徐记食肆的果脯了?”
小姑娘面上蔓延出一抹红晕,却勾着他的小拇指不撒手,反倒摇晃的力度又大了大:“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些……吃过一回,便馋的厉害了。”
“哦,吃过一回的吃食便这般惦记——”谢兰生蓦地俯首,隔着面纱对上她的脸,那双丹凤眼弯了又弯,偏偏没人看见,
“那吃过一回的人,可会这般惦记啊?”
小姑娘抿紧了唇不吭声,只是手指倏地松开,转头欲逃。
谢兰生顿时黑了脸,伸手一把将人捞进怀中,用力探了探她额头,咬着牙哂笑一声:“合着我还比不上一些吃食?”
捂着脑仁儿抽了口气,姜晚星小声开口:“天大地方,吃饭最大嘛。你……你别凶我了,我不去便是了。”
“什么时候说不带你去了!什么时候又凶你了!”眼见她要走,谢兰生登时揽住怀中人的腰肢,垂眸又敲了敲她额头似要问候,可察觉到她又要红眼睛,眉间愠色顿时消失殆尽,
“那些花言巧语平时不是常说吗,今儿想让你多说两句都不行了?”
怎么这一回这胆小鬼哄骗他……都没耐心了。
莫不成她看不上他这样款的了?
心头一紧,谢兰生将腰间钱褡子解下来塞进姜晚星手里,垂眸闷闷道:“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爷俸禄都给了你,随你花销。还不……换身衣服随我出门。”
“哦,好。”
倚在门口等了片刻,待姜晚星换了套与自己颜色更加相近的裙裳出来,谢兰生仗着面纱蒙眼,光明正大看了好大一会儿,确认今儿自己与她额外相配,这才得意地攥住她的手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哼——
“街上人多,爷才不想找你,你可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