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早读结束,教室里学生倒下一片。
程霁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
旁边的徐嘉航忙扯住他的校服,问:“又去六班啊?”
程霁懒洋洋应了声:“嗯,你要一起?”
徐嘉航一个劲摇头,麻利从桌兜里掏出一个精致小盒子递给程霁。
“干什么?”
徐嘉航哈欠连天,眯着眼说:“我妈做的饼干,非要让我带来给沈思淼,我困死了,你要去的话顺便帮我送一下吧。”
程霁没说什么,拿着盒子出去了。
六班教室里,任翩还在拿着单词本圈圈画画。
睡了一个早读的舒霓忽然从桌上弹起来,手一挥,任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任翩忙伸手去抓,没赶上笔滚落的速度,紧接着,笔顺着桌沿掉到了地上。
舒霓仿佛没睡醒一样,任翩看向她,问:“怎么了?”
舒霓揉了揉眼睛,缓缓开口:“居然做噩梦了。”
前面的沈思淼转过头来,问:“你梦见什么啦?”
舒霓强撑开眼皮,说:“梦见我在魏弼的课上吃棒棒糖,被他看见了,他让我上讲台表演吃棒棒糖,我走到讲台上的时候,天上突然下了好多棒棒糖,全往我嘴里跑,撑死我了!”
任翩听得忍俊不禁,舒霓和沈思淼还在交流梦境,她弯下身子去找自己的笔。
这时,教室外,程霁从窗户往里抻了抻脖子,没看见任翩。
有六班的同学经过,正要回教室,看见程霁站在外面,便问:“同学,你找谁呀?”
程霁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盒子递给那个同学:“能不能帮忙把这个给沈思淼?”
同学爽快答应:“没问题。”
“谢谢。”
程霁从教室前门又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同学拿着盒子走到沈思淼旁边,说:“沈思淼,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思淼看了眼盒子,很熟悉。
粉粉嫩嫩的颜色,还印着许多爱心图案。
舒霓好奇问道:“谁送的啊?”
“1班的程霁。”
闻言,舒霓瞪大了眼睛。
“什么!”
埋在桌下刚捡到笔的任翩动作一顿,好不容易找到的笔又掉了下去。
等她坐起来时,沈思淼的桌边又围了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沈思淼和程霁之间的“猫腻”。
“不是吧淼淼,都这么明显了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就是啊。”
听着周围人的话语,沈思淼越来越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双颊绯红,道:“我们现在还小呢,学习要紧。”
“是是是,我就看你们还做多久的普通朋友~”
周围人的语气意味深长,任翩听在心里,面上依旧平静。
...
期末考试前夕,任翩雷打不动下课之后去图书馆学习,只是这些日子她没有约过程霁。
不过还是在图书馆见到了他。
程霁提着两杯热奶茶,比她晚几分钟到。
任翩抬头看着他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来,放下书包,把试卷草稿纸、笔一一摆在桌子上,然后撕开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眼里含着笑意推到她手边,低声提醒她:“趁热喝。”
任翩盯着奶茶,不合时宜地想到那盒饼干。
他给沈思淼送过多少次吃的呢?每次也会像现在一样带着让人沦陷的笑跟她说话吗?
想到这些,任翩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想开口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天生就是,对每个女生都很好,给她们送各种东西吗?
酸意涌上心头,她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低头做题。
没资格,也没立场去问。
他对谁好,给谁送吃的都是他的自由。
她又凭什么要求太阳只能温暖她一个人呢?
两人安静地学到晚自习开始,背着书包走出馆外。
程霁拉着轻松的语调说:“可以啊你,越来越厉害了。”
任翩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霁笑着解释:“今天是你第一次没有找我讨论数学题。”
任翩扯了扯唇,说:“今天重点学了文综。”
冬天的风犹如刀片刮在脸上,任翩说完便不自觉地把脸往衣领里缩。
见状,程霁拉开书包链,从里面翻出一条红色围巾。
“戴着,会好一点。”
他不由分说地把围巾挂在任翩的脖子上,然后,一圈圈绕起来,最后打了个结。
任翩愣愣地站在原地,任他捣鼓。
围巾挡开了刺骨的风,任翩心里的酸楚似乎消褪了。
她望着程霁,说:“谢谢你,程霁。”
程霁挑眉,“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不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想郑重地跟你道声谢。
你能不能,看在我真诚道谢的份上,只对我一个人好。
这些话任翩只在心里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程霁的话,便听见他说:“难道是因为知道我要去集训了,舍不得我?”
任翩一愣。
她睁大了眼睛:“集训?”
程霁看着她的表情,笑容促狭,他说:“看来不知道。”
“物理竞赛的集训,在A市,下周就要走,在竞赛中拿到名次就有机会保送华大。”
任翩定定地看着他,慢慢消化他的这几句话。
良久,她才张了张嘴,大脑想也没想就问:“那你集训多长时间?保送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程霁眉眼一挑,声音不紧不慢道:“那你是想让我去上课还是不想呢?”
任翩嘴角一撇,移开视线,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翩迈开腿往前走,程霁笑了笑,大步跟上她,走在她的身侧,声音像是在开玩笑般。
“任翩,麓阳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
任翩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程霁又说:“我是走读生,但晚自习一节没落。”
“你说是为什么?”
任翩想了两秒,说:“你们班主任要求的?”
程霁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瞬,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如果看见了徐嘉航每天下午放学撒腿就跑的样子就会知道我们班主任有多无辜。”
任翩:“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你自律勤奋?”
程霁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怎么回事,忽然产生了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他索性结束这个话题,说:“集训是封闭式的,大概三月中结束,等我回来告诉你为什么。”
任翩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兴致怏怏地应了声。
心里已经开始算起他离开的日子。
...
自从上次听见舅舅和舅妈吵架之后,任翩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寒假里,大部分时间她都缩在房间里看书刷题,然后做一些家务活。
舅妈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任翩心里理解,于是只能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惹人心烦。
租房的事最终没有落定,任翩过年也拒绝了舅舅给她买新衣服。
原以为这样就能让舅舅舅妈的关系有所缓和,直到某天晚上,任翩半夜醒来想喝水。房门刚拉开一点缝隙,外面的光就扑了进来。
任翩闭了闭眼,等到适应光线才睁开眼。
同时,听见客厅里细碎的交谈声。
舅妈先开口:“走亲访友就花了不少钱,下个月老李家的儿子结婚又要随礼,磊磊现在上学开销也大...... ”
舅舅声音平静开口:“店里去年盈利还行,用不着这么精打细算。”
舅妈不认同:“不提前算着怎么行?照这样这么花下去,哪天有突发情况,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舅舅说:“这你不用操心,实在有困难我把车卖了。”
“卖车?”
舅妈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说得轻巧,这车的贷款都没还完,现在车子贬值,你能卖几个钱?留着车以后万一失业了还能去当司机。”
...
两人的交谈持续了很久,任翩站在门后也听了很久,都是围绕着钱展开。
任翩攥了攥手指,轻轻关上门又躺回被窝。
后半夜她压根没睡着,天一亮就起床洗漱了。
从钱夹里拿出几张攒下的钱,带着那部旧的按键机便出门了。
麓阳市里,任翩在街边走了一上午,只有少数几家店在招兼职,而且每一家都是在听到她的年龄后摆手拒绝。
任翩泄气地在公园长椅上一坐。
从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囫囵吃完了。
她在学校周边逛了逛,很多店铺都没营业。
不知走了多久,停在一家店外。
目光落在外面贴的招聘公告上。
这是一家奶茶店,任翩走进去,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
看见她进来,男人说了句“你好”。
任翩压下心里的紧张,故作镇定走到男人面前。
“我看到您店外的招聘,想问一下还缺兼职吗?”
男人打量了她几秒,随后说:“缺,你今年多大了?”
任翩心一紧,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她面不改色撒谎:“18岁了。”
男人挑了下眉,似是有些意外,追问:“不是虚岁18吧?”
任翩摇头:“不是,已经满18岁了。”
男人点了下头,说:“那行,我们这工作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调配奶茶,招待顾客,机器点单,清洗器具之类的,你能接受的话可以先来试着做两天。”
听到他的话,任翩连连点头:“能接受,今天开始可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