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
三人之中,祁邂最先说话。
他笑着冲程霁挥手:“好久不见啊。”
空气很安静,程霁没回应他的话。
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任翩觉得身子有些僵住了。
良久,视线里,程霁迈开一条腿,朝她走了过来。
任翩心开始狂跳个不停。
如果程霁走到她面前了,她应该说些什么?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
不过不等她想好这些,一道声音中断了程霁的脚步。
“程霁!”
任翩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实验楼的侧门外站着一个女生,她没看见这边的两个人,对着程霁喊道:“干嘛呢你?何教授都来了,就等你了。”
程霁目光紧盯着任翩。
“快点呀!”
女生又催促了一次。
程霁刚刚重新迈出的步子拐了个弯,大步走到侧门方向进去了。
半晌,祁邂的声音悠悠响起。
“别看了,他走了。”
...
任翩没接着陪程霁逛,发了张校园地图给他让他自己慢慢逛之后便回宿舍了。
晚上九点,任翩正拿着手机看班级群的通知。
脑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晕乎乎的,她把这归咎于生理期的不适,并没有多管。
屏幕上方弹出程霁发来的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了。
直到两分钟后,程霁的消息又弹出来,她才猛地掐了自己一下。
痛的,不是梦。
程霁真的联系她了。
任翩颤抖着手点开他的消息。
第一条:【任翩,我们能见一面吗?】
第二条:【明天下午六点,学校东门凉亭,我等你。】
...
这天晚上,任翩失眠了。
她没回程霁的微信。
内心深处是想去赴约的。
可是,他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约她见面?
想到这里,任翩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霁,面对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可是已经有女朋友的程霁。
翌日上午,任翩脑袋昏昏沉沉地从床上下来。
室友王萌看见她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你咋啦?眼睛怎么肿得跟核桃似的?”
任翩反应慢了半拍,动作慢吞吞地去照镜子,才发现眼睛肿得厉害。
“这要拿冰毛巾敷一敷才行。”
“你哭了吗?发生什么事了?”王萌神色有些担忧。
任翩躲开她探究的视线,摇了摇头:“可能是过敏了。”
“过敏?!那得去医院了,正好我今天没事,我陪你去吧。”
任翩摇头:“没关系,我涂点药就好了。”
“你有药吗?”
“有。”
“那你先涂药,不见效的话我再陪你去医院。”
“嗯。”
..
任翩根本没药,现在的她无心去管眼睛肿不肿。
她还没有想好今天下午是否要去赴约。
离见面的时间越近,任翩就越是觉得脑袋昏沉。
下午五点半,她还是拿着手机出去了。
还没到东门凉亭,她就停了下来。
任翩脑子实在晕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状态,应该是没办法赴约了。
任翩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一坐就坐到了天黑,她的意识有些不清。
恍然想到什么,掌心贴上自己的额头。
烫的。
不知道是额头烫还是手烫。
嗓子也难受得厉害,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腹部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她浑身止不住的冒冷汗。
任翩忍着不适拿出手机打电话。
120三个数字还没拨完,意识混沌,手机掉到了地上。
不远处的程霁听见啪嗒一声,回过头来,就看见长椅上斜斜倚着一个人影。
他心一紧,几步走过去。
路灯下,任翩脸色苍白,表情十分痛苦,低声呓语着。
“任翩,你怎么了?”
她似是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程霁俯身探了下她的额头,心沉了一下。
二话不说背起任翩。
...
医院急诊病房。
安静得只有点滴声。
程霁正在向护士询问任翩的情况。
护士小声安慰他:“发烧加上痛经,打完这两个吊瓶就可以回去了,不用太担心。有情况随时按铃。”
“谢谢。”程霁仍蹙着眉。
护士离开后,他走到任翩窗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瘦了很多,唇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眉头一直皱着。
...
程霁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去拿药。
拿药回来,在病房门口看见了祁邂。
祁邂走上前去:“谈谈吧。”
消防通道内,两人对视了几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善。
程霁语气平淡地说:“你想谈什么?”
祁邂:“翩翩的事。”
听到他对任翩的称呼,程霁眉头皱了一下。
祁邂看出他的神情变化,嗤了一声,说:“直说吧,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翩翩面前。”
程霁:“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
“她男朋友,够不够?”
程霁呼吸沉了沉。
男朋友么?
祁邂接着说:“翩翩现在过得很好,你的出现对于她而言,是烦恼。”
程霁轻嗤:“到底是对于你而言的烦恼还是她?”
“有区别吗?”
程霁:“当然有。祁邂,是你在担忧吧?”
“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当然是,担忧我的出现,会危及你的男朋友立场。”
祁邂下颌线紧绷,语气依旧不屑:“你想多了。”
程霁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么不自信吗?如果真的不担忧,何必对我的出现这么大反应。”
“只是不想你让翩翩不高兴。”
“……”
程霁终究还是没等到任翩醒来。
把药交给祁邂就独自离开了医院。
出租车上,摁亮手机,一瞬不瞬盯着女孩的脸庞。
那是去年成人礼的时候他拉着她拍的合照,他笑得很开心,她神情淡淡。
后来又拍了几张,他开玩笑说她是被胁迫的。
现在想来,那时她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跟他合照。
程霁闭了闭眼,喉咙忽地有些疼。
跟祁邂的争执,他占了上风,但口舌上的胜利并没有意义。
祁邂是任翩的男朋友。
光这一点,他就败得彻底。
难怪,一年多她都没有联系自己。
不管她以前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现在她和祁邂在一起了,就代表她已经放下了。
他不能,自私地再去打扰她。
喜欢她,是他自己的事。
...
任翩是半夜醒来的。
病房里静悄悄的。
祁邂坐在病床边,头枕着床沿的被子睡着。
她的一只手被他攥在手里。
任翩动了动胳膊想把手拽出来,但是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算了。
后半夜她没再睡着,直到阳光照进房间,祁邂醒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才看向任翩:“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任翩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有很多问题,现在一看见祁邂,她便直接问道:“我是怎么来医院的?”
祁邂挠了下头,说:“有好心人打了120,把你送来的。”
任翩:“那个人呢?”
“不知道,他没跟来。”
任翩蹙了下眉,似乎跟记忆对不上。
“一直只有你在这吗?有没有其他人来看我?”
祁邂摇头:“没有,我一直守着的。”
任翩点了点头。
心里一团乱麻。
果然是做梦了。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梦里,她在学校听见程霁叫她的名字了,他还背了自己。
还梦到,程霁带她来医院,在她耳边说了好多话,她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原来,都是梦么?
任翩打开手机。
没有程霁的消息。
原来,她不赴约对于程霁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或许他根本没去,也就不知道她失约了。
……
华大校园很大,大到尽管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任翩接下来的四年都没有再见到过程霁。
她偶尔在室友口中听到他的消息,大多是他又拿了什么奖,还有他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女朋友。
听说他大四那年就去校外住了,是和女朋友同居。
...
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毕业后,任翩留在了大学的城市,进了一家外企做翻译。
那次东门凉亭的约定之后,程霁再次联系她是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
收到结婚请柬那年,任翩二十八岁。
打开请柬,赫然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
程霁&曲璐
婚礼她去参加了。
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穿着帅气的西装,看起来比学生时代稳重了很多。
见到她时,他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随后扬起笑容,说:“任翩,好久不见。”
任翩鼻子一酸。
眼眶微热,她也笑了笑,强忍哽咽:“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婚礼大厅布置得很浪漫,婚礼仪式和偶像剧里的差不多。
新郎站在仪式台,眸中带笑看着朝她走过去的新娘。
二人在司仪的主持下宣誓、交换戒指、拥吻。
婚礼结束后,任翩走出酒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看见她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这些年来,祁邂一直陪在任翩身边。
最开始的时候,任翩一门心思放在程霁身上,并没有发现他对自己的特别。
直到毕业后,祁邂忽然表白。
任翩那时整个人都恍惚了。
她一直把祁邂当成很好的朋友。
她拒绝了。
即使这样,之后的时间里,祁邂依旧像个朋友一样出席她的人生。
她劝他不要浪费时间,他却说没关系。
这几年里,舒霓劝过她好几次回头看看身边人。
任翩也不多解释,只是笑着摇头。
这一年过年,任翩回了余川。
上大学后,她很少回去了。
一来路程太远,二来也不想给舅舅一家三口添乱。
舅舅在电话里说在麓阳市里买了套房子,三室两厅,给她留了个最好的房间,元旦就开始催着叫她回家一起搬家过年。
任翩放年假第一天就飞回了麓阳。
唐志看见她,笑得合不拢嘴,重复着说电话里的内容。
“哎呀我今年走运!刚攒了些钱打算买房子,这不,就有一套二手房低价出售。”
“别看是二手房啊,装修都是新的,房主一家都搬到华市去了,他家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华大的高材生呢。”
任翩在房子里转了转,确实如舅舅所说,装修很新。
原房主留了不少东西没带走。
客厅的一角专门隔出了一块地方,摆着猫爬架,还有各种小猫的玩具,能看出来原房主家的猫生活环境很好。
阳台空间很大,透过阳台玻璃能看见麓阳一中的篮球场。
“翩翩,来,”唐志带着她走进一间房,“这个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朝南,空间大,还带个卫生间,原来是房主他儿子的房间,不过好几年都没回来了。”
任翩摇了摇头:“舅舅,这个房间太大了,我住个小的就可以了。”
唐志闻言立刻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嗳,舅舅觉得你住这个房间正合适,你看看这大衣柜,还有这书桌,都是好的,你是女孩子,有个单独的卫生间要方便许多,听舅舅的。”
任翩也不再推脱:“谢谢舅舅。”
...
过年期间,除了跟舒霓出门一起吃过饭,任翩几乎没出过门。
这天,祁邂给她发了消息。
【祁邂:任翩,今晚有空吗?一起去广场看烟花?】
任翩盯着屏幕,有些出神。
上次舒霓跟她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
任翩从她口中得知:祁邂今晚,要表白。
自从几年前拒绝过他之后,他再也没表露过心思。
任翩以为,如果他还来一次,她也会果断拒绝他。
可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有些不忍心了。
舒霓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
“祁邂他对你真的挺好的,死心塌地的,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跟他在一起吗?”
“你说你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现在到了适婚年纪,身边有个现成的大暖男你不要是干嘛?难不成你心里有个白月光?”
“翩翩你真听我一句劝,等到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给你介绍又矮又肥又抠门的自恋男的时候,你就知道祁邂有多好了,他这种的放在相亲市场上分分钟被人抢回家。”
“祁邂他追了你那么多年,你真的就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
任翩犹豫了,她快妥协了。
或许,她应该给祁邂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向前看的机会。
任翩深吸了口气。
给祁邂回消息:【有空,我晚上过去。】
...
下午,任翩整理着书桌。
她才发现,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隔层。
拉开隔层,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旧笔记本。
任翩把笔记本拿出来,没翻开,又伸手去掏隔层里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任翩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人怎么会...... 是她?
任翩把剩下的几张照片翻过来,每一张都是她。
照片里是她高中的时候。
其中一张是高三成人礼上,程霁跟她的合照。
这张合照是程霁拍的。
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
任翩呼吸凝滞片刻,便转身跑出房间去找唐志。
“舅舅,这栋房子原来的房主叫什么名字?”
唐志正在看综艺,闻言抬起头说:“程良中,怎么了?”
任翩摇了下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姓程....
任翩回到书桌前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正中央写着:《程霁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