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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梦魇和好梦

席正荣被送进去以后开曼法院开庭,证据确凿,法院决定撤销席正荣的保护人所有权利,他手里的股份很自然到了席璟手里,席璟看到叶瑄发过来的消息心里也没什么波动,不过就是一串无聊的数字而已。

他在意大利没有过多停留,心里记挂着早点回去但是最近的航班还是明天,席璟逛了不少店子给邢远挑了点礼物就回了酒店。

可能是又一次见到这两个人,很多久远的以为被忘记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

那时候他刚回席家,也就**岁的样子吧。

他背着书包高兴地跑回家,刚进门迎来的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他被一下子扇倒在地上,牙齿把口腔内壁刺破了,牙龈渗着血口里满是铁锈味,席璟脑子那一瞬间都是麻木的,脸火辣辣的痛,耳朵几乎听不清席正鸿在说什么。

他垂着头有些怯怯地想跑开,却被席正鸿一把揪着衣领扯起来了,席正鸿满脸怒容,浑身气得发抖,“谁准你偷拿别人东西的?你到底有没有点骨气?”

“我没有。”席璟小声反驳,眼睛还是红的。

“我看你真是跟着那群渣子学坏了,根都歪了。”席正鸿看他不认错更生气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我说了我没有!”席璟死死咬着下嘴唇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你还顶嘴!”席正鸿一把把他摔在地上,冲着旁边的管家怒气冲冲说,“让他去书房给我跪着,什么时候反省了再出来吃饭。”

席璟到底人小,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架着丢进了书房里。

他不断挣扎,席正鸿让人给他绑了一脚踹在地上跪着。

底下没有垫任何东西,只有一层薄薄皮肉包裹的骨头重重磕在地上,不用想肯定青了。

席正鸿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在对上席璟那双倔强的眼神的时候原本平息下去一点的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老师都给我发消息了!你自己看!”

手机被狠狠摔在他面前,发出砰的一声。

席璟清清楚楚看到上面是班主任的消息。

班主任:席璟爸爸,有小朋友举报席璟偷东西,后面我们在他抽屉里也确实发现了。孩子还小不懂事,但是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一下的。

“我没有!”席璟只是摇头,满脸不可置信,“别人都看到了,是他偷偷放进去的!不信你去查监控!”

“这还要查吗?老师都说了还能有假?”席正鸿被他气得半死,“为什么别人要冤枉你不冤枉别人?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的原因?”

“撒谎成性!”

席璟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他不想去辩驳了,席正鸿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再怎么解释也没意义。他只认定他认为的真相。

他身上是有很多和那群人学的陋习,比如不爱干净总是把衣服弄脏,吃饭发出难听的声音,嘴里都是土里土气的口音夹杂着学的脏话。别人不喜欢他是很正常的。

但是席正鸿从来没有想着要去教一教自己的儿子,只是一直问他为什么做不好!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对?为什么和别的小孩比起来差距那么大?为什么那么拿不出手?

席璟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要有家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家。

他性子倔,一直不服软到最后饿昏过去也没低头。席正鸿就更不待见他了。

后来他学着观察别人学着怎么做个体面人,成绩也越来越好,终于他可以拿得出手了,可以是正牌的席氏太子爷了。也慢慢不再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席正鸿看到了他的价值,对他越来越上心,脾气越来越好甚至可以说是宠爱有加。

席璟却永远记得小时候那短短半年的经历。

真正的自己和痛苦被表壳遮盖,以后所有爱上他的人不过贪恋他的虚假。

席璟做了这个噩梦以后久久都没睡着啊他真的太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思绪乱糟糟的,突然好想好像邢远。

如果邢远在就好了,一定会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然后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的手那么有力,怀抱那么温暖,可以给他构建起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安全的地方。

太想了,但是国内已经深夜了。邢远肯定已经休息了。

他觉得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只要离开邢远就会格外焦虑。

席璟睡不着早早收拾了行李,又提前了不少到机场,等了很久值机又是漫长的飞行路程。

好不容易回到家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家里很安全,有邢远的味道和气息,邢远工作去了并没有来接他也不知道他会回来得这么早,作为一个合格的听话的老公他不能打扰,于是他换了衣服躺在邢远那边闻着邢远的枕头睡着了。

邢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家里亮着小灯,灯光下男人凌厉的五官也柔和下来,睫毛长长的,阴影落在他高高的鼻梁上。

真是漂亮的可以勾人的一张脸蛋。邢远心满意足亲了一口,自己老公确实是不一样,以前看了觉得讨厌得要死的臭脸现在变成了乖乖的样子,盯着就想亲一口。

席璟睡得沉邢远也没有叫醒他,让他继续睡。自己洗了个澡才上床抱他的人形睡枕。

这才眯一会呢,就被身边人突然的颤动弄醒的,他稍微撑起一点身子越过席璟摩挲着把床头的夜灯打开。微弱的光亮照不亮席璟的脸,深深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都隐没在黑暗里,唇紧紧抿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邢远把手轻轻贴在席璟的额头上,上面蒙了一层薄汗,一片潮汽,邢远摸了摸面前人的脸轻轻喊他,“席璟?醒醒。”

席璟皱了皱眉头脸上显现出一丝暴躁夹杂着恐惧的神情。他的手不可控的挥舞着,碰到了旁边的柜子也丝毫不知疲惫似的,腿还在继续乱踢,邢远彻底意识到不对劲力道重了点拍在他肩膀上。

席璟意识不知道在哪里游离,他本能地恐惧着挣扎着,想要把所有的束缚都挣脱开,甚至难得的产生了一点脆弱,含混不清地从嘴巴里溢出来一些模糊的哭音。

他在害怕,也在委屈。

那是藏在他心里早以为全部忘记的往事。

这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似地突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咪。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爪子全部都露出来呈现出攻击的姿势,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邢远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他把猫从衣服下面抱出来,丝毫不顾及爪子在手上留下血痕的风险,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紧紧包裹住小猫然后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领口因为睡姿有点豪放而敞开了一两颗扣子,温暖的皮肤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小猫身上,被包裹着的感觉给他一种安全的错觉,猫的眼睛下面滑过晶莹的泪水,浑身不停的颤抖。

邢远也是没辙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慢慢地一下一下抚着猫的身体,节奏轻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不怕不怕,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他不断重复着。

席璟被魇住了,他感觉自己被绳子捆绑着丢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里面的化学药品味熏得他几欲作呕,几乎丧失嗅觉,他好不容易挣脱拼命地跑却始终到不了目的地,身后的人越追越近,手臂被一路上的树木撞出剧烈的痛楚,可是他不敢停下,他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灌木丛后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跳下去前一秒他把自己的人生都快想了一遍,最遗憾的居然是今天没有和邢远好好接一个吻。

怀里的猫终于安静下来,邢远松了一口气也还是不敢松开,他把猫塞在怀里轻轻把灯关了。

做一个好一点的梦吧。

猫咪潮湿的小鼻子贴在邢远的胸口,打着闷闷的小呼噜。

不用怕,晚安。

猫连着昏睡了快一天,邢远去哪他就把猫带到哪一步都不离开身边,他今天还特意居家办公没有去公司。

席璟一般最多晚上会有变成猫的可能,后面他们在一起几乎就没有这种时候了,他一直弄不太清楚为什么,一个吻能有这么多效果吗?

现在他能够印证了,是恐惧。

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极端的方式,他一直在怕,怕被发现秘密,怕被抛弃,怕只有一个人,他也怕万众瞩目带来的严格要求,怕不能做自己的代价。

如果可以邢远想他很多时候可能真的只想做一只蠢蠢的小猫,和邢远住不A房租,每天等着人赚钱养活它给它买贵贵的罐头,只要被伺候就行了。

可他不能。

席璟是在下午四点多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放大无数倍的布料,他拿自己的爪子扒拉了一下,突然注意到爪子下踩的地方一点都不平,也是由相同布料铺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盆地。

猫咪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邢远已经注意到了腿上小家伙的异动,他两只手托着猫的前肢和肚皮的地方给它抱到桌子上。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席璟看了一眼亮堂堂的室内,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是亮着的,它终于意识到他自己的处境。

完蛋了!怎么变不回去了?!

他可不能一辈子做一只猫啊!他老婆刚到手呢!还没亲够抱够呢!

“醒了啊。”邢远挑挑眉,“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吧,小猫咪!”

席璟讨好地蹭蹭邢远的手臂呼噜呼噜躺在桌子上敞开柔软的肚皮。

吸吧,可以满足你。

“算你识相。”邢远满意了,席璟还算看得懂一点眼色,主动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否则他可就霸王硬上弓了。

邢远满足地把脸埋进猫的肚子里,狠狠吸了两口,手也在不停作乱,这里捏捏那里揉揉。

席璟舒服地呼噜呼噜着,突然他的视线落在邢远额头那一道已经止血的划痕上面,他目光转了转发现手心也有,这是自己做的吗?

他怎么能伤害邢远?

席璟虽然脑子嗡嗡的痛但还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在梦境里发生了什么,自然可以很快地猜出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不高兴地挪开不让埋了。邢远还没反应过来呢,只以为骄傲猫又开始有架子了。

没想到下一秒猫走到他的手边还是轻轻舔舐着。邢远一看是伤口的地方。

“不痛了,别难过。”邢远揉了揉他的脑袋,“总是先顾着别人,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照顾好自己。”

“喵喵!”

“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太稳定?”邢远问,神情很认真,“不要想东想西很快就会恢复的听到没?”

猫咪歪歪脑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