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没开,邢远等了他半天饭也没吃,胃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
席璟并不算太重就是正常男性的体格,长手长脚的,邢远背着他开门有点艰难。
原本牵着是能走的,到家门口就坐在副驾驶开始耍赖不愿意起来。邢远看着他还有点水汽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原则和脾气已经被磨得没有一点了。
邢远任劳任怨把人背上来,累得躺到沙发上,休息了一两分钟才缓过来。
这就是不爱运动的后果,根本就没多少力气。
“你重死了。”邢远嫌弃地说。
席璟自己找了个地滚过去待着了,他酒品还算好,如果四处吐邢远正会给他塞门外面不准进来。
“你嫌弃我。”席璟陈述事实。
“是嫌弃。”邢远从水壶里倒了杯水出来,“没事一个人喝什么酒?也不说,害我白等半天。”
醉鬼讲不清道理,只听到嫌弃两个字,又开始不高兴了,席璟眨巴眨巴眼睛,垂着眸子,杵在沙发上做一个石雕。
“还不说话?”邢远都快服了,他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盘着腿和他面对面,伸出手在他面前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席璟盯着数字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邢远竖起来的那一根中指压下去了,“我是醉了,不是傻了。”
邢远笑开了,“看样子还有点意识。”
席璟没有跟着笑,唇线笔直,目光从手指挪移到邢远的脸上,最后是嘴唇,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搂进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灌入口腔里的全是浓烈的酒精味,席璟的手掌扣住邢远的后脑勺,他满是侵略性,不断地攻城掠地。
邢远晕乎乎亲着呢,突然嘴唇被惩罚性地咬了一下,邢远嘶了一声觉得有些刺痛,刚想喘口气手还没碰到人呢,就被推开了。
邢远一下子愣住了,手僵在空中。
不是?你有病?
要亲就亲,不亲的时候还甩脸子!
他刚想骂人呢,一口巨大无比的黑锅就砸下来了。
“你今天去见前任了。”席璟信誓旦旦说,用一种活脱脱看出轨丈夫的表情看着他。
“对啊。”邢远还云里雾里的呢,他就见前任这咋了吗?这和席璟有什么关系?
席璟刚还只是在生气,现在简直就是周身萦绕着一大片的阴云了。
他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不思悔过!这根本就是原则性错误!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怎么能够出去勾勾搭搭呢?这像话吗?
纯纯负心汉!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是协议结婚的情况了,满心满意都是委屈。
“你就为了这事?”邢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为这事不高兴呢,简直气笑了,“我当你多出息呢。我就和她谈项目的事,一点别的都没做好不好!”
说完邢远才反应过来,凭什么他要解释啊,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样反倒是更像在狡辩了。
而且席璟怎么会知道这个事?除非……
“你跟踪我?说话!”
“新闻。”席璟一点都没被吓到,淡淡说。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脑子用什么做的?”邢远戳了戳他的脑袋。
再说了,席璟用什么立场来质问他?
还没转正呢就想着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以后还了得?
当然了,目前没有转正的意思。
“你搂她了,还有照片。”席璟好像就这一刻格外清醒,他掏出手机解锁,弹出来的就是他们俩的照片,他理直气壮用手指敲了敲屏幕,“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平常的聪明劲呢?今天的照片是错位,而且我平常出席那么多活动怎么就不上热搜?偏偏今天上了?”邢远被他死缠烂打没一点脾气了,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看好吗?嗯?你看这个衣服在哪?我坐她腿上?”
“也不是没可能。”席璟别过脸。
“还想不明白?”邢远转了个地看着他。
“想得明白,但我不高兴。”席璟闷闷说,“我讨厌她。”
“我们都分手多少年了,这个也吃醋?”邢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时候也就拉拉小手,嘴儿都没亲几个,你真是的。”
“还没成男朋友呢,就想管我?”
“我讨厌她,如果你没和她在一起我就会向你告白了,你肯定早就和我在一起了。”席璟眸光里掠过暗色,里面藏着很深很深的执念,
邢远被这话说得一愣,这又是哪一出啊?没和他商量怎么吵这个剧本啊?
“什么时候?”
“我生气了,我不告诉你。”
“就会耍赖皮。今天的事是谁捅出去的你一查一个准,看着我们感情好想离间我们釜底抽薪呢。”邢远眯眯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想了想他用手肘碰了碰席璟的胳膊,“我们关系好不好?”
“不好。”席璟摇摇头,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罪过控诉道,“不给亲不给抱,你还不爱我,不接受我的戒指。”
“那你刚亲的是鬼啊?”
席璟反应了会,好像也是唉,他已经有点懵了,脑回路很快就被邢远彻底带偏了,“那挺好的?”
应该挺好的吧。他和邢远可是要过一辈子的,怎么可能关系不好呢?
“对,真不错。”邢远满意点点头,看着醉鬼陷进自己的语言陷阱,“所以你现在听话一点自己去吃点东西然后洗好澡,我们就睡觉好不好?”
席璟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小饼干咔擦咔擦啃起来。也没办法了,邢远不会做饭随便垫垫得了。邢远给自己也找了点东西吃,胃里才舒服了点。
他等人吃完了给他塞浴室去了。
里面很快传来哗哗水声。
邢远难得有些游神,其实很难形容自己对于席璟是什么感觉,但是就是和以前所有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邢远想起很久以前和左韵在一起的时候了。
他们是大学联谊会认识的,感兴趣的研究方向大差不差,左韵比他大一岁,是他的学姐,在学习生活方面都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在周围同学的撮合之下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不过相处模式也没太大的变化,只是他去蹭了频率提高了点,会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到大学毕业,左韵想要出国深造,而邢远想要留在国内,两人因为职业规划分歧最后分道扬镳。
左韵出国那一天邢远请她吃饭,左韵问邢远要不要和她一起走。她可以负担他所有的留学费用,甚至可以把他妈一起接过去。她不缺钱,两个人感情稳定,等邢远稳定下来两个人就可以在M国结婚定居。
邢远听着对他完全有利的规划,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波动,甚至都比不上左韵要走这件事,他想起自己摇了摇头,对左韵说,“不了,祝你幸福,也祝你成功。”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到后面想想不过也是把仰慕当成了爱情,而左韵把照顾错认为了喜欢。
年少不知事,稀里糊涂地差点许诺自己的一生。
邢远现在想来都已经快记不清那段时间了,他更多的时候都泡在实验室,左韵也毫不相让,两个人对事业花的心思比谈恋爱多多了。
他对于感情一向是有些迟钝的,但是直觉不会说谎。他不觉得需要左韵帮助、比她差有什么丢脸,只是确实少了一点冲动。
就是缺少的这一部分让他不可能放下自己过往的一切义无反顾和左韵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付给另一个人,即使是女朋友也不行。
席璟很快就洗完澡出来了,也不知道清醒点没有,在旁边很不安分地蹭他。邢远一摸头发还湿湿的,于是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暖洋洋的风吹得席璟昏昏欲睡,头发已经半干了,席璟困顿地把毛绒绒的大脑袋埋在邢远的颈窝,扯也扯不开。
邢远注视着他难得展露出幼稚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到底是没有推开他随他去了。
邢远终于放弃挣扎了,毕竟撒娇鬼最好命了。
看着这样的人他心里不自觉就软了。
他以前看不清对左韵的感情一样,到了现在其实也分不太清自己对于席璟是什么感情。
席璟比自己小了一岁,在高中他们就认识了,大学也偶尔见过一两次,后面席璟出国留学,再回来就接手了父亲的公司。
因为投资的事情他被席璟落过面子,他们会为了有些决策观点不同针锋相对。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还真的有点冤枉席璟了。更多时候其实是他单方面在输出,席璟只是抛出他的观点然后默默丢证据反驳他而已。
从始至终他其实都没有太多生气的情绪。他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而且他的观点在绝大部分时候还确实挺对的。
至于那个被众人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俩大打出手席璟看不上他还真是假的,他只是想过去把席璟手里自己的文件拿回来而已,但没想到席璟不给,邢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睛却完全没有深究的意思,扯过来就愤愤离开了。
那时候他自觉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也是行业顶尖了,被拒了自然是面子上挂不住,可能是动作弧度大了点,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他看席璟不顺眼自然觉得提建议这些都是挑衅,可是如果换一个视角呢?
如果席璟真的喜欢了他很多年,那么多次的沉默可能还真是觉得被冤枉了后的不高兴。
“傻了吧唧的。”邢远点评席璟以往所有的弄巧成拙。
那些矛盾的点在这一刻似乎有点要迎刃而解的意思。
邢远把这些全部都抛开,他垂眸看着这个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男人,第一次听清楚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为什么呢?
他的睫毛很长很长,床头灯投下来睫毛的阴影就陷进深深的眼窝里。嘴巴轻轻抿着,不知道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邢远脑子里浮现出不久前那个吻。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对方的眼睛里,周遭一切都逐渐褪色,只有面前人占据他所有感官,操纵他的身体。
他可能真的被席璟打败了。
而且输得悄无声息。
如果说爱的确认需要悸动,邢远想很多次漏掉的心跳已经回答他了。
只是他自己不敢确认而已。
可能他还真不是个直男,所以才会有想和席璟认真搞对象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