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意思,她小还不懂事,我等会就打她一顿……”
刘秀莲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躲过,她只能拉着人低声下气地道歉。
“你打啊。”谢滦盘腿坐在沙发上,鼻孔里还塞着一团棉花,声音闷闷的。
万管家在旁边给他敷冰袋,他盯着刘秀莲身旁满脸不服气的叶宝茉:“就在这打。”
“这,”刘秀莲慌了,“小少爷你就原谅她吧,她过几天就回去了。”
“你不打我打了啊。”谢滦古怪地看着她。
刘秀莲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万管家,但万管家向来只管谢滦,一切以他的心意为主,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不会插手。
何况本来就是她先动的手,打得谢滦脸红了一大块,鼻血滴了一地。
小小年纪力气还挺大,教训一顿在他眼里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只是淡淡看向了一边,并不发表意见。
刘秀莲见状只好心一狠,咬着牙拧住叶宝茉的耳朵,另一只手打在她身上。
“叫你不听话,还敢打人!”
叶宝茉耳朵刺痛,抬头看向自己的外婆,紧锁着眉头,满眼不可思议,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外婆会真的听他的话打自己,都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她只觉得耳朵好像都没知觉了,身子都被扯得一歪,她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先前憋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刘秀莲扭过头不看她,直到自己手都有些酸了才松开。
她厉声道:“知道错了没有?”
叶宝茉耳朵已经红透了,红得仿佛能滴血,这会儿被放开血液重新流动,又痒又麻,像是无数蚂蚁爬动啃噬一样。
她哭着和谢滦道歉:“对,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谢滦一只手支着下巴看戏,叶宝茉眼里盛满了泪水,没了先前的倔强和愤怒,他撇撇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轻飘飘地:“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叶宝茉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被提拉着回了房间,刘秀莲进来后就坐到了一边一声不吭。
叶宝茉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时不时抽气几下,委屈得很。
没过多久,她看见外婆的肩膀在耸动,一只手在摸眼睛。
叶宝茉趿拉着拖鞋慢慢移到刘秀莲身边,又控制不住地抽了下气,上半身跟着一抖一抖,她说:“对不起外婆,我以后会听话的。”
她觉得是自己不乖招惹了谢滦外婆才会生气才会哭,心里那些想为自己辩解的话全吞了回去。
刘秀莲摇头,连忙把眼泪擦干净了,把叶宝茉抱进怀里摸了摸她有些红肿的耳朵,心疼道:“还疼吗?”
叶宝茉摇头。
刘秀莲一下子眼泪又要出来,要她把今天的事情都说一遍,听完之后也是气得不行,但又没有办法。
她安慰道:“再忍忍,他说不定明天就回去了,我到时候找老太太问一问。”
两个老人也不会让他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待太久。
叶宝茉点头。
刘秀莲摸她的脸,又说:“我们小茉莉这么可爱,别听他胡说。”
“真的吗?”
她没说的是,在学校也有人说她满脸麻子,丑死了。
刘秀莲抱着她摇晃:“当然啦,现在还流行这个呢,好多人化妆还要点雀斑,这多好看。”
其实叶宝茉脸上的雀斑并不多,主要集中在眼下和鼻子,再加上小麦肤色,要凑近了才能看到,配着她一双圆圆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其实挺可爱的。
刘秀莲怕她记到心里,还专门用手机搜了雀斑妆给她看,叶宝茉盯着看了很久,心里那点不舒服才散了。
她放下手机,摸了摸外婆眼尾的细纹,又紧紧抱了上去。
祖孙俩洗漱完之后很快就熄灯睡了,坐了一天火车,又吵了一架,叶宝茉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叶宝茉是被外边除草的声音吵醒的,躲进被子里挣扎不小心碰到了耳朵,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还没恍过来神,外边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停了,下一秒又是一声巨响。
她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偷看,看见一个推着机器的男人低着头,一脸讪讪,旁边正站着昨天那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好像在说他。
园丁实在是冤枉,他是新来的,对这里情况还不熟,万管家一来他就将机器关了,没想到刚关掉这楼上就丢下来个东西,是一个大瓷瓶,砸在两人面前,碎了一地。
饶是万管家也被吓了一跳,他认出了这是当时别墅装修时谢先生一个老友送的,价值不菲,这会儿就这么轻飘飘给丢了下来。
“扫干净。”
万管家转身进来,叶宝茉这次有了教训,在那之间已经缩了回去。
她心想肯定是昨天那个讨厌的人砸的,脾气可真坏。
.
今天和昨天的流程一样,叶宝茉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外婆送饭进来,吃完午饭后,刘秀莲要她写作业。
一开始还在担心昨天那个人又过来,写一笔就要停下听一听门外的动静,可过了很久也没事,她就放松了继续写。
只是没写一会儿又困了,握着铅笔脑袋一点点沉下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滦摔完东西后又继续睡,是被饿醒来的,下楼一看,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万管家见人下楼,立马就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边看着他吃边唠叨:“少爷以后还是不要熬夜,早睡早起,一日三餐……”
“啧,你怎么比我奶还啰嗦?”
谢滦不耐烦地说,万管家只好住嘴。
午后日头正盛,阳光透过窗户丝丝缕缕斜射进来,谢滦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但播的是之前的还没有更新。
他有些无聊,瞧见茶几上还放着昨天那把玩具枪。
这是谢滦出院那天,他爸谢永新叫助手送过来的一堆玩具中的其中一个。
真是搞笑死了,还以为他喜欢这玩意儿呢?
既然无聊那就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谢滦挑起嘴角,把枪拿到了手里,食指穿过扳机护圈转来转去,一路来到保姆房门口。
手正要按下去,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去了楼上,又把刘秀莲和万管家打发出去买炸鸡。
有趣的事情自然不能让无趣的人打扰。
“少爷你现在身体不适合吃油炸垃圾食品。”
“谁说给我吃了,我买给那个黑……谁吃。”他手指向楼下,说的是叶宝茉。
刘秀莲犹豫,怕一出去又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但听万管家说:“老太太说了,要你不要欺负别人。”
谢滦奶奶对这个孙子平时宠归宠,但一听是自家孙子开的头也不偏袒,叫管家约束好他,发脾气就来找她不要怕。
谢滦没想到万管家会向着别人,眼睛瞪大,气得跳脚:“谁欺负她了,是她先打的我!”
“莉娜给我……”
“她也不会帮你开门的。”万管家道。
谢滦一看都不帮自己,脸一沉,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有了这些话,刘秀莲也稍微放心了些,还是跟着万管家去买炸鸡了。
谢滦可没死心,越不让他做他偏要做。
莉娜拦也拦不住,看着他捶门:“开门!”
里边的叶宝茉瞌睡一下就醒了,连忙起身躲到了床旁边蹲在那,眼睛盯着门口。
可他这次好像没有钥匙进不来,只是一直在门口制造动静。
“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
叶宝茉心一紧,但一想到他肯定不会的,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就算昨天打了他那也还回来了,而且老师也说过警察电话是不能随便打的。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他,咽了咽口水大声道:“那你打啊。”
谢滦被她顶了一嘴就要掏手机,手在按键上停了一秒还是按了几下举到耳边,面色严肃:“喂是110吗,这里有人私闯民宅,对我根本不认识她,一直赖在我家不走……”
“别!”
叶宝茉从猫眼看到了他的动作又听了这话信以为真,着急忙慌地主动打开了门,带着哭腔和他说:“我,我打开,门了……”
谢滦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变得满脸古怪疑惑,像是很不解叶宝茉怎么突然哭成这样,比昨天还厉害,眼泪不要钱似的汩汩往外流。
他就是吓唬吓唬,居然还真的当真了。
他不知道的是叶宝茉虽然就比他小一岁,但也才十岁出头,和他不一样,之前一直待在乡下可没有经历过这种,见谢滦模样很像那么一回事就真的信了。
谢滦努努嘴,大方道:“那你自己和警察解释。”
叶宝茉吸了口气,手忙脚乱地用手抹去眼泪要去回电话,怕耽误了时间,她只缓了几秒就接过手机,正要解释时就发现手机屏幕并不是通话界面,就是正常的主界面。
他根本没打电话,在骗人!
叶宝茉差一点儿就要把手机摔下去,但对上他挑衅的眼神还是忍住了,把手机重重砸回他怀里,转身要进去。
谢滦气道:“小心我告诉你外婆你又打人!”
叶宝茉猛地回头:“我哪里打你了?”
“我说打了就是打了。”
“你!”
谢滦得瑟得不行,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破防心里舒坦了,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而一笑,抓着门把手不让她进去,笑嘻嘻道:“一起玩啊。”
“游戏机玩过没有?”
他这话题转得突然,叶宝茉愣了一下,想起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放假会接她过去玩,在小商场里玩过抓娃娃机和弹珠机,应该也算游戏机吧,于是点了点头。
她一点头,刘海也跟着一动一动,谢滦好奇地观察了会儿,又忽地插口问道:“你怎么剪个苹果头?”
叶宝茉皱眉把他的手甩了下去:“我奶奶说这是妹妹头!”
说完还补充了句:“很可爱的。”
谢滦这会儿心情好,被瞪了也不生气,点了点头:“那我也要给我妹妹剪个这种头发。”
“再在脸上画一点小斑。”
叶宝茉讨厌死他了根本不想理他,管他剪不剪画不画的埋头要进去。
谢滦威胁她一起去了负一楼的游戏房。
穿过旋转楼梯,柔和的灯光洒下,大屏电视挂在墙面中央,下边的电视柜放着游戏主机,还有一大叠游戏光碟,旁边是一面巨大的亚克力收纳柜,里面大大小小摆满了手办和各种模型。
地上更是堆了一堆没拆封的玩具,正是谢滦他爸送的,上至积木汽车模型,下至超轻粘土贴纸应有尽有。
叶宝茉一开始还在反抗,后面目光全被这些吸引了去,半张着唇,眼底映着头顶一点暖黄的光微微闪烁,不禁感叹:“这些都是你的吗?”
谢滦把那堆玩具踢远了点,随意道:“当然。”
叶宝茉不由自主地倾了倾脖子,偷偷踮脚观察那些精美的手办和模型,结果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宽大的懒人沙发上,身子跟着往后一倒,手里被塞上手柄,听他问道:“你玩过这种?”
叶宝茉不知道他说的游戏机是这重,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谢滦拿着另外一个手柄,按开游戏机,电视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很多游戏选项,他挑挑选选,最后在一个双人游戏上停下。
“就这个。”
叶宝茉不知道他态度怎么突然变好了,觉得有些不真实,眼底布着防备,但到底没见过这种东西,小孩子心性发作,一下就把那些不愉快抛到了脑后,盯着大屏幕里的游戏人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