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闻仙羽第一次翻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她平时也会拍照或自拍，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但分享过后并不会再翻开手机相册去查看。
她害怕，万一翻开相册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像合集是贺聆……
然而幸与不幸的是，并没有这么一个合集的存在。甚至她点进相册里，在一万三千多张照片中，迟迟没有翻到一张贺聆的。
这一世她和她的缘分浅薄到，甚至都没有给彼此留下一个瞬间吗？
不知道在她回到这具躯体之前，另一个她和贺聆关系怎么样呢？会不会也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在看到那梨花带雨的双眸的瞬间，就产生了某种从未有过生理性冲动呢？
又或者，这一世她俩根本不熟。
怪不得大家都在怀念贺聆，却没有人指责她冷血。在旁人的眼里，她闻仙羽和贺聆大概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同事忽然离世，共事者会苦于无法交接工作、会抱怨工作压力增加、会迷茫未来的工作方针……但唯独不会为逝去的同事哀伤，因为那个人与自己的情感无关。
在旁人眼里，她俩就是这样的吧？
手指无力地重复着滑屏的动作，可除了自己的脸，没有再出现其他人的影像，还真是符合闻仙羽对自己的刻板印象：她除了自己，谁她都不在乎。
在相册快到底部的时候，闻仙羽终于翻到了自己进公司的第一年，就是那年，她第一次在ACE组练习室里遇到了贺聆。
依旧是许许多多的“自拍”，但闻仙羽却敏锐地觉察到了和之前看的不同，虽说都是在拍摄自己，但这些照片基本都是对着练习室的镜子拍摄的。细看之下，连续好几天的照片里，都没有使用前置摄像头。
如果是为了确认舞蹈，自己会拍视频，而且这种拍照风格也不是她喜欢的，所以这些角度差不多的对镜照到底有什么意义？
闻仙羽点开照片，用两指戳大画面。
在镜中某个不经意的角落里，一个漂亮的孩子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发呆。
另一张，一个高挑匀称的背影在做拉伸运动。
换一张，拍摄的时候手抖了，画面高糊，但不妨碍那张五官立体的脸被一眼认出。
奇怪，明明是自己拍自己，却越看越有双人合影的微妙感。
直到闻仙羽翻到了那张，她的手停下来了。
镜子里，贺聆侧着身，脸却微微偏向了镜子，她的眼神通过镜面在看着闻仙羽，那么清晰、那么不加掩饰、那么饱含笑意……
“原来你也这么看过我呀。”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只是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深深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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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姐，怎么只有你？”宁问心进门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闻仙羽，问道。
“不知道……”闻仙羽低声回答，嗓子明显是沙哑的。
“我还有事找你们帮忙……算了，等大家到了再说吧。”
宁问心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把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好，从里面掏出作业，伏在桌子上开始了属于她的日常。
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了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像白噪音一般，让闻仙羽昏昏欲睡。
据说在这种状态下，只要脑子里一直想着某件事，就会做与之相关的清醒梦。那如果现在自己努力想着那张脸，梦里也能见到她吗？能和她说说话吗？
“喂，小屁孩……”
闻仙羽轻声呼唤着，但声音很微弱，似乎没有被宁问心听见。
“喂，宁问心。”
“小仙姐，下次你要是再学小澄姐喊我小屁孩，我真的不会再理你了。”
原来第一次喊她的时候，她就听见了。
“你还真是较真。”
“请问，有事吗？”
闻仙羽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看着停笔望向自己的宁问心，看不出这孩子现在是不高兴还是不耐烦，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
“小恋以前说过的……那个alien小队，是怎么回事？”
听到alien小队，宁问心鲜少地露出了明显不悦的表情，她放下笔，以极为端正的姿态坐好，直勾勾地看着闻仙羽。
“为什么小仙姐要问这个？”
为什么？闻仙羽自己也不清楚，就觉得心里忽然出现了好多窟窿，想要尽全力把它们填上，无论是尝试什么办法。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留在过去吧。”
不愧是宁问心，不愧是那个十四岁就把“永不后悔”作为人生信条的早熟初中生。
“那……贺聆也该留在过去吗？”
闻仙羽刚问完，立马后悔了。她为什么要在一个初中生身上寻求自己都想不通的问题的答案？而且对方还是宁问心……她这么做，太卑鄙了。
对比起之前的不悦，宁问心听了闻仙羽的问题后，神情反倒有一丝缓和。
“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想。但闻仙羽不敢说想。
“我的答案……”宁问心停顿片刻，“不是参考答案，更不是你的答案。”
怎么回事？这个初中生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一只小熊玩偶，把它当阿贝贝，没有它陪着，我连觉都不睡。但我长大了，我能自己睡觉了，我不需要阿贝贝了，所以当我搬进宿舍的时候，我把它留在了家里。
“在升ACE组前，我曾经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那次我被通知或许不能继续当练习生了，然后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我请假回了趟家，妈妈爸爸只能安慰我，让我不要多想，但我怎么可能不去想。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再次把那只小熊搂在怀里，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忽然松了一下。不是烦恼都消失了的那种放松，而是像被拉回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状态……我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忽然，宁问心笑了一下。
“然而那只小熊现在还是放在我家里，我并没有把它带回宿舍……姐姐她，对于我来说，就如同那只小熊一般的存在吧。”
说完，宁问心阖上了作业本，站起身。
“我还是去找找大家吧，毕竟我真的有要事拜托大家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