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厅外众人走远，照安君抬起头，望向屋梁一角，悠悠开口：“趴了那么久，不累吗？”
梁上二人应声跳下。
白尚吉手足无措，面色忐忑。姜望舒一边活动四肢，一边噘嘴嘟囔：“师尊您早知道我们在上面，怎么不早点叫下来？那儿地方又矮，我个子高，老撞头。木头还硬，趴久了浑身难受……”
白俊啼笑皆非：“你还怪起为师了？二长老刚走，你就皮痒了，觉得为师不会罚你？望舒啊望舒！”
“恩师在上，弟子不敢。”姜望舒见好就收，立刻深施一礼，站得端正。
迎着师尊审视的目光，他讨好一笑，露出一口珍珠似的白牙，衬得皮肤愈黑，眼眸愈亮，越发俊俏。
白尚吉则把头垂得更低，敛着双眸，可怜巴巴地小声道：“弟子知错了，请师尊恕罪。”
白俊无奈摇头：“罢了。”
他本就没打算罚。他不是二长老，向来不拘小节，不会为这点小事责罚自己的得意弟子。
“来，见见你们的新师弟师妹。”
白俊招呼角落里那两个幼童过来。
两个娃娃如玉雕一般，安静地望着两位师兄，一副谨言慎行的小大人模样。
白尚吉觉得二人模样相似，像是兄妹。
姜望舒却睁大了眼——那女娃近看更好看！一双大眼水灵灵的，勾得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话。
白俊淡淡一笑，只好自己来介绍：“望舒，尚吉，这是碧落、扶光。从今日起，他们就入住柳月堂。”
“本君座下还有牧岑飞、文忠、魏夕三名大弟子，如今在外游历。另有朱砥、朱砺两兄弟，与望舒尚吉年纪相仿，不巧这两日正闭关修炼，只能改日再见了。”
“本堂没那么多规矩，师兄弟间相互帮衬，亲如一家便是。碧落、扶光，你们日后只管尽心修炼。”
柳月堂人少，师徒几人屈指可数，但灵修资源却是丰沛。各类功法、丹药应有尽有。三名大弟子修为都不低，经验丰富，时常带着师弟们一同修炼。
听师父这般说，白尚吉当即抱拳：“弟子不才，若新师弟师妹不嫌弃，愿指导一二。”
带新人入门，不必劳烦牧师兄、文师兄、魏师姐那三大妖孽，他白尚吉——二级灵师，足矣！
姜望舒傻傻点头，犹在梦中。
白俊狐疑地看向他：“望舒，你心跳怎如此之快？”
人神感官敏锐，徒弟站在两丈开外，心率稍有变化，他立时便能察觉。
更何况，这个素来顽劣不羁、油嘴滑舌的徒儿，此刻竟忽然失神发愣？……白俊不由得担心，莫不是近日修为提升太快，身体出了什么岔子？
姜望舒回过神来，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羞涩：“这……见到新师弟师妹，一时有些激动。师尊的新弟子天赋异禀，弟子也是替师尊高兴……”
说着说着，他面色已恢复如常，忽然扭头看向白尚吉，大声道：“咦？尚吉师弟饿了！肚子在叫！”
白尚吉惊讶地睁大眼：“！！！”
他怎么不知道？
姜望舒随即压低声音，报出一串庙会小吃名：“桂花糕，龙须酥，糖葫芦，茯苓饼，云片糕……”
“咕噜——”
白尚吉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先一步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响。
照安君慈爱地看着他，冲他点头：“去吧。”
去哪里，不言而喻。只要是白尚吉想吃，照安君从不拦着，甚至推波助澜——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白尚吉涨红了脸，哀怨地扫了姜望舒一眼，退了出去。
“胖……尚吉等等，我陪你！”姜望舒笑着向照安君告辞，跟了上去。
从头到尾，那两个孩童站得笔直如松，没有多言。姜望舒念叨点心名时，二人不为所动，远比白尚吉沉得住气。
“你们还是想不起来？”白俊微微沉吟，又问了一遍。
他找到二人时，二人不知为何都已失忆，记不起父母是谁，家在何处，只依稀记得自己的名字：女童叫碧落，男童叫扶光。
碧落和扶光面色茫然，齐齐摇头。
“罢了。”
白俊不再追问，按惯例给二人赐姓为“白”——就像当年的白尚吉。
白尚吉自幼流浪，入府之前，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白尚吉”这名姓，全是照安君所赐。
从今往后，柳月堂多了两名弟子：白碧落，白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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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境内，距陪都千里之遥的一个小山村——徐家坡。
近两月来，山中来了一只猛虎，偷猎羔羊，咬伤数人。前几日更是将村长的幼子咬成重伤。村长一怒组织了二十名身强力壮的猎户，一同进山猎虎。
“横山南北两面都搜遍了，没有老虎。再往里走，有处断崖，老虎洞多半就在那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分析道。
“今日那老虎跑不掉了，一会儿就把它剥皮取肉！”
村长领着众人深入密林。
老虎洞穴。
老虎慵懒地趴在洞口，旁边一堆白骨——肥羊早已入腹。此刻任由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
忽然，它鼻翼微动，嗅到一股血腥味。
这血的味道很特别，蕴含精纯灵力。老虎不懂灵修，但在它看来，这气味如同绝世美味，纵使它此刻不饿，也被勾起食欲，起身循着味道而去。
没走多远，老虎在乱石杂草间发现了一头巨虎。
块头比普通老虎大了一倍不止，毛色绮丽，体态雄伟，背上还生着一对羽翼——只可惜，一翼残缺不全，只剩翼根；另一翼也被折断了大半，血肉模糊。
这，就是血腥味的源头。
巨虎神态疲惫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老虎犹豫片刻，没敢贸然进攻。对方体型比它大得多，威慑感十足。
但它伤得这般重，似是强弩之末……
在那诱人血气的蛊惑下，老虎眼中闪过贪婪，觉得自己或许还有胜算。
然而就在它犹豫的片刻，它失去了最后逃生的机会。
巨虎缓缓抬起头，冷冷扫了它一眼。嘴角微勾，竟像人一样，露出一个冷笑。
随即它轻轻勾爪一指，隔空凝聚无形威压，当场将那老虎拍成了肉酱。
巨虎转过头去，再没多看这只蝼蚁一眼。
它想着某些事，如铜铃般的大眼里，折射出非凡的智慧，以及恼怒不甘的情绪。
很快，徐家坡的猎户们赶到了。
他们并未注意到地面上那张被拍成纸片的虎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这只硕大的巨虎吸引了。
“几日不见，怎么肥了这么大一圈？！”
“这是偷吃了咱村多少只羊啊！”
村长目光警觉地落在那巨虎背上的折翼上：“那虎背上是什么玩意儿？翅膀？”
“老虎怎么会长翅膀？这是……变妖怪了吧？”
众人惶恐起来，议论纷纷。
“听说妖怪有灵力，杀不死，得去请灵府的灵师来才能镇服！”
“贸然上前，必死无疑……”
“我家里还有六旬老母，三岁幼儿……”
“村长！咱们赶紧撤吧，去请外面的灵师来！”
突然——
“吼！”
一声虎啸盖过了所有人语。
“聒噪！！”巨虎忍无可忍，开口呵斥。
它身受重伤，只想小憩片刻，无奈总有蝼蚁上前打扰。
众人忙不迭往后退去。村长“哎哟”一声，踉跄着被树根绊倒在地。
却无人搀扶——所有人都被另一件事惊住了：“老天爷，这老虎开口说人话了！果然成精了……真是妖怪啊，大妖怪！”
巨虎扬起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众人。冰冷的虎眸中，闪过森寒杀意。
它从身上拔下一根虎毛，化成一滴灵气，再分成二十余份，强行注入每一个村民体内。
“砰砰砰——”
所有人同时爆体而亡。
林间血腥弥漫，终于安静了。
“能死在本王手下，是你们这些人族蝼蚁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