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越陪许洄在超市买完水果蔬菜，把东西放在后座，许洄又问他想不想去宜家看看？
他们出来的时间早，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闲着也是闲着，程希越没有不想去的理由，开车往宜家商场去。
现下已经入秋，暑伏天的闷热劲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太阳晒得更加厉害。路上，程希越趁等红灯的时间看许洄，车里冷气开得足，许洄用薄毯盖着膝关节 ，人坐在明媚的阳光里，好像特别高兴。
以前也是这样，一出门，他就散发出一股格外明亮快乐的劲。程希越原本不爱逛街喜欢速战速决的人，跟他一起出来，也觉得暖洋洋的，是一种从心里往外的舒服。他承认许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蓬勃的生命力，像蛊惑的毒药让自己每次见面都为之沉迷。
许洄这次出来，去商超是必须的，宜家是临时想法。原本只是想看看收纳的柜子和彩色置物架，进去逛着逛着却被床品吸引，斯洛弗莱系列复古花卉在一排的床上铺开展示，他忍不住拿了两套放进购物车里。
程希越过去摸了摸展示品，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今天穿着普通的浅蓝色衬衫，一条灰色长西裤，出门时许洄打趣逛街也穿得这么商务？被程希越一句不喜欢那我换了堵住了嘴。
许洄单手握着购物车看程希越，西裤熨烫的痕迹把他衬得腿长又挺拔，他指腹捻过布料，仔细去看说明里的面料成分，最后转过来说：“混纺面料，支数低，会不透气还粗糙，睡觉可能不太舒服。”
许洄觉得他特别像传统的好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很拿得出手的类型。而且，不知道程希越怎么做到的，每接触一个领域他都能很快地学会其中的专业知识，许洄可以在游泳比赛里拿一枚奖牌回家，但分辨不出面料和支数对应的肤感。
见许洄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程希越下意识叫他：“想什么呢，宝贝儿？”
许洄拉住他的手腕带他去另一个区域：“负责好看和负责好睡是两种功能，我们不是还有康尔馨和亚朵的吗？”
其实跟程希越一起睡，根本分不出睡觉盖舒不舒服。许洄自己是运动员出身，代谢高体温也高，程希越也是体温偏高的人，他们俩睡觉又本能地贴在一起，就算是冬天，大部分时候也只盖半身的被子，上半身用薄毯子裹一下防止关节受冷风刺激就够了。
程希越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怎么回避我的问题？”
许洄找到卖围裙的货架，挑出一件款式最普通的递给他：“你马上就知道了，试试。”
程希越接过围裙打量一下，在许洄催促的眼神中套上，熟练地把绑带在背后系好，问他：“满意吗？”
许洄一直想看看他穿衬衫系围裙是什么样子，偏偏程希越回家必须得换洗衣服，每次进厨房都是家里的一件普通T恤，这次他终于见到了。怎么说呢，实在是太性感了，程希越穿西服衬衫时身上那股劲刚好被围裙营造的居家感柔和掉，还有背后那个蝴蝶结，正好勒在他腰线最漂亮的地方。
程希越照背后的镜子看，再转身就见许洄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他很享受被许洄欣赏，一连抓了三件围裙放进购物车里，正要问他够不够时听见身旁一声爽朗的招呼：“弟弟，买东西呐？”
这声音和这个说话方式，一听就是林天，他下意识往许洄那边靠近一步，挡在他和林天之间说：“嗯，过来逛逛，你怎么也在这？”
林天当然看见许洄了：“我也逛逛呗，这是你家里人？不介绍一下？”
林天这声“家里人”放在重音上，仔细琢磨有点看破不说破的意思，程希越顺着她说：“这是我单位副总，我们一般叫林姐，这是我家里人，许洄。”
“你好呀帅哥，”林天做事雷厉风行，在外边遇见却挺好相处且自来熟的，主动放下架子跟许洄打了声招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慢慢逛，这里的东西性价比高，是挺适合家里用的。”
许洄被程希越挡住的时候，心里有一点不舒服，接着听见他们俩说“家里人”，又觉得好受些了，跟林天说了声再见。
等林天走了，程希越怕他多想，解释说：“她们有时候会聊天，虽然工作上关系挺好的，但我不想我的同事背后评价你。”
许洄安慰似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很快就放开：“嗯，没事儿，你不想介绍也没关系。”
程希越一听就知道他是多想了，再解释又显得欲盖弥彰，就先转移话题说：“中午我请客，你想去哪吃？”
许洄把他身上的围裙摘下来，两个人各分出一只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边走边聊中午吃饭的事，许洄说想吃必胜客手握披萨，他的学员大力推荐说好吃，程希越嫌披萨太便宜，许洄就说那吃完再去吃越南河粉。这俩加一起也就一百多块钱，程希越本来想的是西餐之类的，许洄是真给他省钱。
可能是今天走路有点多，结账上车后许洄觉得膝盖发酸，他捏了捏，被程希越看见：“那还是我开车吧？”
他们原本说好的是来的时候程希越开车，回去许洄开车，现在人已经在驾驶位坐着了。许洄不想折腾，感觉还行，就说：“没事儿，我开吧，等看完电影你再开。”
但不知怎么，他们俩今天可能运气不大好。手握披萨没有想象中好吃，馅料味道不错，可惜分量太少，前几口和最后几口都在吃干饼皮，越南河粉也比往常的口味淡，两人连一个套餐都没吃完。
程希越买的电影票是下午两点的，吃完饭过去刚好，他取了票又买了份爆米花可乐，许洄看见可乐，问他：“会影响你睡觉吗？”
“不会，”程希越把许洄的份递给他，“在你身边喝咖啡也睡得着。”
许洄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你今晚住我那吧。”
他们在等候区坐了一会儿，电影就检票了，这次运气不错，二人包场，许洄买的最佳观影位，银幕效果好得把观后评分都拉高了0.5。
这是场重映电影，美国电影公司拍的爱情故事，讲一对情侣从夕阳下的一次偶遇到热恋再到结婚，戏剧性的是婚后生活一地鸡毛，情节从这里开始急转直下。最后他们决定在离婚前来一场像结婚前那样的旅行，抛下结婚这个负担后旅行又愉快起来，仿佛回到了影片开始，但旅行结束了，他们不得不面对失败的婚姻和无法继续的生活。
故事停留在办好离婚手续的下一秒，主题曲的音乐缓慢响起，电影院内亮起灯光，虚构的故事结束了，观众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面对真实的爱情。
从电影院出来这一路，许洄捧着爆米花没怎么说话，坐上车时还有些情绪低落，把一口未动的可乐放在中控台的杯托里。
程希越看一眼满当当的杯子，借机说：“你真是考验我的车技。”
经他一说，许洄注意到因为冰块融化，可乐已经要淹没杯盖的十字花开口了。
他抓起杯子插进吸管喝了几口：“我都没注意。”
为了给他最好的观影体验，程希越那杯也一口没动，程希越也趁着机会喝了几口，放在他那边的杯托里，问许洄：“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许洄意识到他不是真的在意可乐的液体高度，而是为了打破自己停留在电影情感的沉浸状态，“谢谢。”
程希越交了停车费，开车回家，路上他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也是你这种感觉，难过吧，心里也不舒服，但说不出来。”
当时的感觉像是消化不良，自以为吞下去就好了，可它时不时地在肚子里闹腾一阵，让人很难过。
许洄选这部电影前，刻意没看剧透和评分，直到电影演完他才知道原来是这样一个故事，他说：“对不起。”
程希越很大方地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了，不会因为陪你看个电影就想起我爸我妈那些不愉快的事，不过这电影演得还挺真的，虽然他们俩离婚的时候我还小，但后来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他们因为爱情结婚，生下我，因为没有爱而离婚，各自开始新生活。”
许洄的成长跟他截然不同，许女士和老姚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夫妻关系融洽，连去世的时间都那么巧合，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洄对爱情的理解一直理想到近乎幻想的程度。
听程希越用平常的语气提起他的父母，像平静的海面飘来一片乌云，许洄小心地问：“那你觉得爱情是这样吗？”
程希越想了下：“我不知道，我曾以为我爸妈很爱对方，可他们也离婚了，我以为程阿姨……可她后来跟我爸结婚了，而且……”
说到这，他似乎有所顾虑，看了许洄一眼，停下不说了。
许洄说没关系，程希越才说：“而且我们也分手了，所以我不知道。”
好在程希越说完，并没有让气氛跌入谷底，而是用轻巧的语气把问题抛回给许洄：“别有心理负担，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呢？”
“我说不好，”许洄喝了一口可乐说，“应该就是达到一个理想的状态吧，就像太平洋上的风暴，让你痛苦，让你快乐，让你是你，也让你不是你。”
这是刚刚电影里说的台词，许洄借用了一下。
程希越忽然关掉空调，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被太阳烤得炙热的空气在高速行驶中灌进驾驶室，一瞬间，他们□□燥滚热的风包裹住，海面上即将降临的暴风雨被驱散了。
程希越也借用了电影里的一个小话题：“如果让你用两个词描述对我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印象？”
车窗外，主街道两旁的绿化带飞速后退，趁天气好出来逛街的人们在商场楼下三三两两地走着，卖棉花糖小蛋糕烤肠的路边摊排成一排，许洄把视线从外面收回来，回答他的问题：“鸡尾酒和羽绒枕。”
甜中带着辛辣和在他身边就像睡觉一样放松。
程希越说：“我的是许洄，和许洄。”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许洄的意料，哪有用别人的名字做印象词的？可是再一想，他就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用一个词去解释另一个词的人，真是个程希越式的回答。
他们经过一家花店时，程希越开车拐过去，让许洄在车上等，自己下车进店，玻璃门透出他与店老板说话的身影。不一会儿，许洄看见他捧着一束粉色和橙色搭配的鲜花走出来，在上车时放进自己怀里。
许洄把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来，让热风在驾驶室内卷起漩涡，吹得他们刘海飞起来又打在额头，鲜花的包装纸沙沙作响，热浪中程希越放了首慢节奏英文歌，许洄与鲜花一同望向车外。路虎驶在城市街头最繁华的道路上，像电影里最浪漫的一幕，驶向二位新人憧憬的未来。
到家后程希越主动要求做饭，他换了一身衣服，蓝色衬衫变成白色，罩上绿色围裙，许洄把鲜花插进花瓶里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把他压在料理台旁。
要不是顾虑到菜板上的肉和已经洗好的茄子，许洄真想就地解决，最终他们还是把战场转移到卧室。他让程希越穿着白衬衫和围裙，与自己面对面坦诚相待。接着，他又想看围裙在程希越背后打结的样子，便让他背对着自己，一连两次，把围裙正反面看了个遍。
下床时程希越躺着没动，单手解开围裙丢给他：“红烧肉和烧茄子，都要放几个红辣椒借味儿。”
许洄接住围裙穿上。现在，他已经不为电影里的爱情难过了，而且在想这个围裙实在是物尽其用，买得太值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