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禁地。
今日值守的是执法堂的弟子,时值深夜,整个玉琼派都变得安静下来,尤其是禁地,更是静得只听见蝉鸣和呼吸声,两名弟子站在禁地外一刻不敢松懈。
只是精神高度紧绷的也总有走神的时候。
眼见夜色愈浓,左侧的那名弟子便忽地开口说了句。
“正法堂的弟子该来了吧?”
平日差不多就是这时辰交班。
“应是快了。”崔子真道。
两人于是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
“奇怪,平日都很准时的,怎的今日拖延了起来?”
“想来有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吧。”
崔子真觉得再等等也行,另一个却等不住了,“前日师父教的法决我还没吃透呢,还想着回去加紧练习,这正法堂的弟子不来,太耽搁我了。要不……”他说着提议道,“要不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可!”崔子真闻言忙阻止他,“守卫禁地如此重要之事,怎能擅离职守?”
“哎!这禁地又不是只靠着我们守,本身还有阵法挡着,只有掌门和诸位长老才能解,旁人便是来了也进不去的。”
“那也不行。”崔子真坚持不让他离开。
“好吧好吧,那就再等着吧。”
两人就这样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来了正法堂的弟子,对方刚来便忙着致歉,说自己在正法堂中有事被绊住了,这才来晚了。
几人说着交接了后,崔子真才和另一个弟子离开了禁地。
他们没注意的是,在自己离开后不久,银芽丹玄那处的传送阵又走出个人来。
静谧漆黑的法阵中,司缙一出来就整个人体力不支一般地跌倒在地。他单手撑着眼前的草地,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间,剧烈喘息着。
他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冲击一般,整个人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光洁的额间不住地沁出汗珠,英气的长眉紧紧皱起。
脑中混乱的声音不住地回荡纠缠着。
【司缙,你疯了吗?】
【——!你这是欺师灭祖!】
【——逆徒!】
混乱不堪的对话戛然而止,缓过神来的司缙头痛欲裂,喘息愈发沉重。
几息后,当他终于好一些了想再理清方才的声音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最终,他在被人发现前离开了这里。
灵灯闪烁的法阵旁,一枚弟子铭牌掉落在地,静静躺着。
直到司缙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许久,从暗处在走出个人来,那人小心地走到那属于司缙的弟子铭牌处,将那枚铭牌捡起后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
玉琼阁中。
莫倾霜再一次从梦中醒来。
她单手按在自己胸口喘.息着,双眉紧蹙,显然还陷在方才的梦境之中。
自从司缙留在了玉琼派,她梦见上一世的次数愈发多了。
上辈子的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她总是下意识忽略,可司缙的存在却总是提醒着她,那些不堪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若不然,先前她也不会一直阻止这样的天才入门。
“掌门!”
此时她听得玉琼宫外弟子语气急切喊着什么。
玉琼宫外值守的弟子素来矜持,尤其是入夜后,无大事不会让人扰了掌门清净。
除非真是十万火急。
思及此,莫倾霜穿上掌门袍服便匆匆往外走去。
“何事?”
到了玉琼宫外,才看见那弟子面色慌乱。
“回掌门,方才有弟子来回话,说、说……”
“说什么?”
“说有人闯入了禁地,还打伤了守卫禁地的执事弟子!”
莫倾霜闻言眉心一跳。
“现在是哪一堂的弟子值守?”
“是正法堂的师兄们。”
莫倾霜略一思索,又问道:“现在那两名执事弟子如何了?”
“执武长老最先知晓,因此先送师兄们去疗伤了。”
“执武长老?”莫倾霜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来不及多想,“可查到了是谁闯入禁地,打伤执事弟子?”
这话一问出来,那弟子便犹豫了,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莫倾霜语气一厉:“说。”
那弟子只好低声道,“执武长老说,说是……司缙师弟。”
-
司缙回了执器堂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他缓了许久才从先前的那股难受劲中缓过来。
为了想起那时自己脑中闪过的那些言语究竟是什么,他甚至连修炼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
可无论他如何去想,却始终想不起来一丁点关于那些话的内容。
他只记得那些话对他的冲击非常之大,以至于他现在额头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他还在尝试记起的时候,忽听得房门被敲响,接着路景泽的声音在外响起。
“司缙师弟,你休息了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担忧,司缙闻言便暂停了自己的思绪,起来打开了门。
“师兄?”他刚想问对方有什么事时,却听得对方说掌门派人来叫他去玉琼宫。
“掌门?”
司缙闻言霎时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问了句。
“怎么了?”
这么晚了,掌门怎么会忽然叫他去?
路景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从那前来传话的弟子面色来看,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且不像是好事。”
但此时究竟是好事坏事司缙也来不及想了,掌门叫人来传,他需得立时三刻赶去。
于是司缙跟着前来传话的弟子匆匆赶去了玉琼宫。
入殿的瞬间,他才真的意识到,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除了掌门,还有葛清婉、威仪长老和执武长老。而众人神色都十分严肃,尤其是上首的掌门,在看见司缙的瞬间,眼底的冷意仿佛凝结成实质一般,要将他冻伤。
唯有葛清婉这个做师父的,看了眼司缙,眼底隐约有担忧闪过。
威仪长老则是长叹口气。
而一旁的执武长老看了司缙一眼,冷笑一声。
即便如此,司缙也没有显得慌乱,他紧了紧指尖,恭敬见礼。
“弟子司缙,见过掌门,见过师父、两位长老。”
“掌门,司缙既然来了,方才的事也应当问他了。”
执武长老最先开口,语气带着些冷嘲。
葛清婉身为司缙师父,自然要维护对方,因而道:“执武长老未免太急了,先前便说等正法长老和执法长老回来再议,你偏要此时说此事,兹事体大,难不成也不让另两位长老知晓?”
“执器长老说笑了。”执武长老嗤地一笑,“你明知正法长老如今正闭关,执法长老正外出,等他二人回来,等到何年何月?难道这事就一直拖着?”
这两人原本就不对付,如今又因着先前司缙和景砚的事又结下梁子,因而说话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
一旁的威仪长老见了,便出来圆场。
“好了,如今司缙也来了,说这些无用,倒不若先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看向司缙。
“司缙,我且问你,今夜你可曾离开过自己房间,去过别处?”
原本还不知葛清婉和执武长老在争执什么的司缙闻言一顿,接着拱手道:“回威仪长老,弟子夜间修炼难以寸进,便离开房间在崔嵬阁四周走动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回房了。”
“只是在崔嵬阁周边走动?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譬如……禁地?”
“不曾。”司缙回答得十分迅速。
谁知他话一出口,便听得执武长老又是一声冷笑。
“葛长老你瞧见了,这便是你门下弟子,张口便说瞎话,连面色都不变的。”
葛清婉简直烦死对方了,听得这话便下意识怼回去。
“一切还未查清楚,执武长老莫要张口就来。”
“还不算清楚?那被我弟子捡到的铭牌不能作假吧?”
说着他看向上首的掌门。
“还请掌门做决断!”
原本一直没开口的莫倾霜这才伸手,将那放在长案上的弟子铭牌拿起来,接着指尖凝灵,往下一送,那铭牌便轻飘飘地飘至司缙跟前,接着悬浮在半空中。
“司缙。”莫倾霜看向对方,“本座问你,这是你的铭牌不是?”
司缙原想说不是,可当他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怀中空了时,才骤然一滞,最终拱手艰难道。
“回掌门,这确实是……弟子铭牌。”
“既如此,你为何说自己不曾去过禁地?”
“弟子……”
“你可知,今日值守禁地的执事弟子被人打伤,禁地法阵也被人损坏?!”莫倾霜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如此,你还说自己不曾去过禁地?若你不曾去,为何你的铭牌会落在禁地之外?!”
司缙原本以为掌门是知晓了他曾从银芽丹玄处传送至禁地,叫他来也是要问讯此事,当看见自己铭牌后,他便打算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谁知在听得对方的话后,他忽地一怔。
“执事弟子被打伤?”他的声音有些茫然。
显然并不知晓此事。
而一旁的执武长老见了以为他在装,因道。
“分明是你打伤的,却装得什么都不知一般。”
闻言司缙猛地回神,接着忙道。
“掌门明鉴,弟子今夜确实去过禁地,但从未靠近门口,未曾打伤守卫的执事弟子,更没有损坏禁地法阵!”
事实上,他当时隐在暗处,在听得那两位弟子说禁地除了有人守卫外,还有法阵运转时,他便打消了入禁地的念头。
尽管他很想去看看那禁地内泷玄玉所造的卧榻,看自己能不能记起一些记忆,可他也知道,目前的自己没办法解开那法阵,只能暂时离开。
谁想他离去后不久,那执事弟子便被人打伤了。
且自己还遗失了铭牌。
眼下怎么也解释不清。
而听得他的话后,执武长老便得意一笑。
“方才还不承认自己去过禁地,这下不打自招了。”说着看向葛清婉,“执器长老,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葛清婉也没想到司缙竟真的去过禁地,一时间竟也不知要说什么。
只能沉默,看着司缙的眼神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而上首的莫倾霜神色未变,语气冷淡。
“你既去了禁地,为何又不认自己打伤了执事弟子?”
“弟子确实并未伤过执事弟子,连靠近禁地的门都不曾……”
“够了。”眼见他还在狡辩,莫倾霜不欲再听,眼中有丝失望,“眼下物证在这儿,你也亲口承认自己曾去过禁地,原本无谕擅闯禁地便是犯了门规,你还伤及同门,罪加一等。”
“掌门!”葛清婉知道她要说什么,因而先一步开口,希望对方能有所留情。
而然莫倾霜却并没有留情的打算。
她只是看着下方的司缙,半晌徐徐开口。
“擅闯禁地,伤及同门,依门规,即刻逐出门墙,永不录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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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