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和吹笛人的组合……”陈铭隐约想起他上辈子好像读过这样的童话故事,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得了,大致是吹笛手为小镇里的人驱除老鼠以后镇里的人违约拒绝支付酬金,然后吹笛人再次吹笛带走孩童作为报复的故事。
陈铭也看到了这次队伍的队友,四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小屁孩,一个是和他一样身穿麻布衣不过手里捏着铁剑的战士;剩下一个是比陈铭稍高的小男孩,腰间别着枪,看样子是枪手。
另外两个人的装备就明显跟陈铭他们三个不是同一个画风:左边文静的男孩双手插兜,他穿着米白色薄毛衣和破洞牛仔裤,脚踩着帆布鞋,头戴棒球帽,脖子上挂着充满科技感的大耳机,如果不是背后那柄比他脑袋还高,几乎拖到地上充满科技感的大型枪械,陈铭都以为他是出来旅游的;
右边的寸头男生光膀子光脚,轻飘飘离地半尺悬浮着,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三角短裤,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柔软半透明的绿色丝带,他的丝带佩戴方式跟陈铭印象里东方仙人的飘带一模一样,因为他臂弯的飘带也突破重力飘在空中,而且无风自动。
“好了,这个点排本肯定都是一个学校的,自报家门,我是四年级一班的张佳尧,练气士,”他随即看向背着夸张大枪的男孩:“该你了!”
“我幼儿园,我是枪手,我叫张润泽。”他弯着嘴角跟几人点头,语气很沉稳。
陈铭看着明显比他们几个更高的男孩,没想到年龄反倒比他还小。
“你们呢?”练气士男生看过来。
陈铭主动介绍:“我是一年级五班的陈铭,职业是忆典师,我是第一次下秘境的新手。”
“忆典师是什么?”练气士显然没听过,眼光看向身边的枪手,戴帽子的枪手男生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过。
“忆典师是学者转识录执典以后继续转职的大师级职业,他估计是直接拿了三转的棋子。”那个一身粗麻布的枪手开口就叫破了陈铭职业的来历。
“呵呵,”练气士突然表情怪异地笑着看向陈铭:“三转大佬啊,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碎棋滚出去?”
“啊?为什么?”陈铭看到对方不善的眼神,顿时后退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先别闹,”枪手打断练气士想说的话继续自我介绍:“我是三年级三班的陶可,枪手。”
“陶可?我靠,咱俩以前一起打过团本你记得吗?我听别人说这段时间你天梯排名不是很高吗?怎么成这副模样?”练气士大惊失色。
“我们跟外校的一起下团本灭团了,玩稀有职业又连续碎了三个棋子,现在一穷二白。”枪手语气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遭遇。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练气士男生喃喃自语。
“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陶可问练气士男生。
“嘿嘿,我也差不多,”练气士男生说:“我参加星神晋升没熬过去。”
陶可点头表示理解。
练气士又看向最后一个战士:“你呢,你是新手吗?”
“大……大家好我叫林辉辰,今年七岁,我是向阳小学一年级一班……”这个男生很胆小,说话都在颤抖,也不敢看任何人。
“喔,这么看这次就两个萌新,”练气士看向陶可:“让他俩自己滚,咱们三个在这里转阶段怎么样?”
“没有必要吧,带着他们一起也没什么区别。”枪手男生意思是不想耽误陈铭和另一个一年级男生。
练气士又问旁边背着大枪的男孩,男孩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冲陈铭挑挑眉:“你俩自己滚,不然轰爆你们。”
“好的,两票对一票。”练气士看向陶可。
“你俩运气不好碰上我们,自己去面板选择放弃秘境吧。”陶可解释说刚进秘境十分钟以内可以选择放弃秘境,虽然不退还秘境点数但也不会碎棋。
“可是我如果退出秘境,以后就没有点数再进秘境了。”陈铭眼圈发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另一个新手为什么被排挤。
“喔,你还不知道吧,你如果一天不进秘境,就会得到一个秘境点数,攒十天就能再一次进本了。”陶可说:“好了,给你俩解释清楚了,快点离开,否则他们就要动手了。”
陈铭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组队秘境刚进来就要被赶出去,闭着嘴在面板选择放弃秘境。
【是否选择放弃秘境?你支付的秘境点数不会返还,你在秘境中获得的任何收获也都无法带回。】
“是。”
陈铭在冰冷的棚子里醒来,短暂的第一次秘境真像一个梦,无疾而终。
太突然了,陈铭心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惊讶还是难受,或者说都来不及有太多想法。
陈铭放下人偶闭上眼睛,昏昏沉沉让自己入睡。
寒风吹过屋顶和电线杆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舅妈的哭泣声近几天几乎没有断过,亲戚们来帮忙给舅舅办丧事的时候舅妈哭得尤其惨烈,她跪地乞求族老们让她的女儿也就是陈铭表姐也能葬在家族墓地里,但无论她怎么苦苦哀求都没办法实现,事实上,别说像舅舅一样有一口棺材土葬,表姐就连送去殡仪馆火化的资格都没,按照本地习俗,表姐唯一的归宿是裹上草席抛下深涧。
所谓的深涧其实就是流水溶蚀的地下洞窟,不光是抛尸处,据说早些年战乱时还有人躲在里面生活过,近些年不会有任何人再愿意过去了,因为县城里一车一车的垃圾往那里头倒,臭气熏天。
舅妈哭哑了嗓子,死活不让人用草席卷着表姐往垃圾坑里倒,亲戚们安慰她、威胁她,好声好气劝她或者劈头盖脸打她,她都坚决不同意,她拿刀抵着脖子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嚎叫,谁敢强行把表姐拖走她就捅死自己,她做鬼也不放过他们。
可舅妈这样闹也不是办法,好在有人帮着宣传,隔壁县城来了一家人,跟舅妈商量想要带走表姐,他们家的儿子前段时间也车祸去世了,还没下葬多久,他家里舍不得儿子孤零零,想要出一笔钱带走表姐跟他们家的儿子重新埋在一起。
听对方说是四十多岁横死的男人,舅妈当时就不愿意,但是不卖给对方,表姐就要被丢进垃圾坑,她闹了几天已经精疲力竭,眼泪都快哭干了,再加上亲戚们施压威胁,只能同意。
对方给的十万块钱舅妈并没拿到,因为“陈家人”害怕她这个外人乱花钱,所以把这笔钱替她保管起来了,陈铭很少见面的大姨和二姨还有小舅一家为了这笔钱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小舅一家保管四万,大姨二姨家各保管三万才算了事。
了事了吗?
勉强了事。
陈铭舅舅下葬以后亲戚们就故技重施想瓜分舅舅家产,但舅妈是什么人?她家曾经就吃过陈铭爸妈的遗产,其他人想要吃她的绝户并不容易。
舅妈守在家里闭门不出,随身带着尖刀,任何再来登门的人无论亲戚还是街坊都会受到她狂暴的辱骂和挥砍。
她不是只会汪汪叫的狗,她真的敢动手,陈铭姑奶家亲戚来想商量租房的时候被舅妈用刀砍伤胳膊和背部,叫了警察,姑奶家里乌泱泱来了二十多人堵在外面要说法,要舅妈把院子房子全赔给他们,舅妈的表情扭曲面露凶光,精神极度亢奋,让过来维持秩序的警察都吓得不轻,不敢轻易了事。
被砍伤的混子没有讨到好,其他亲戚们见到舅妈实在难啃也消停好多,于是就稍稍停歇下来。
原来充满欢乐的舅舅家变了,以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现在只剩下了舅妈和表哥,表哥在的时候舅妈变得很沉默,她很少会笑,做事也提不起精神。
表哥出门的时候舅妈会自己发呆,有时候也会看着窗外呜呜哭,一哭就是好几小时,嘴里说着些陈铭听不清的话,神情恍惚。
有时候她也会靠打骂陈铭来转移排解自己的精神压力,但是她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换着花样用最刺痛陈铭的恶毒言语来骂陈铭了,她的用词开始变得贫乏,连伸手打陈铭也有气无力。
表哥不会做饭,陈铭起码还会买馒头泡水吃,他只会跟妈妈说肚子饿,在家里找到钱就买些方便面回来泡,找不到钱的时候就跟妈妈抱在一起哭。
舅妈状态非常不好,陈铭不能让她死,所以去厨房给他们煮挂面吃。
陈铭的表哥饿狠了,狼吞虎咽,舅妈却坐在桌前不吃饭,陈铭让表哥喂她吃东西,她很勉强才能吃下一点,吃东西稍微有点力气就又呜咽着哭,有时候能哭到半夜。
“你需要带她去城市里的医院看看,”陈铭跟表哥说:“再继续这样,她撑不了太久,你也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自己爸妈,又害死我爸和姐!”表哥阴郁的表情里充满怨恨和委屈。
“你在这里冲我发泄情绪是没有任何好处的,现在只有你能救你妈,她死了,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表哥无助地哭了。
表哥没有钱,舅妈也不给他钱,所以没法带舅妈去医院。
于是陈铭让表哥去握着舅妈的手安抚她,皮肤接触能一定程度上调节人的内分泌系统,缓解压力平复心情,等舅妈搂着表哥能安稳睡着,陈铭就让表哥背一些鼓励和安慰的句子,舅妈醒来的时候表哥牵着她的手跟她说这些话多些求生的意志。
舅妈终究是心疼表哥的,知道自己如果崩溃,表哥会失去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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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