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铭在学校里依旧难免受人排挤和恶作剧,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体育课上,陈铭被人故意伸脚绊倒,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直流,送去校医室包扎校医都要叫陈铭家长送陈铭去医院缝针了,陈铭摇头拒绝,说了自己的情况,校医唉声叹气,拆开已经包扎好的纱布给陈铭重新清洁了伤口,上好药,陈铭抱着包成粽子的右手回教室,班里不少同学都幸灾乐祸,因为期末考试很近了,陈铭右手被包得根本没法捏笔,到时候肯定每一门都是零分。
陈铭让他们失望了,他用左手写字也又快又好,实在是一年级的内容太简单,左手写字对陈铭也没有丝毫挑战。
白天依旧乖乖上课,到了晚上就进新手秘境混经验,陈铭现在的技能和装备担任新手秘境辅助绰绰有余,他的眼镜还能提前发现敌人避免遭遇伏击团灭,稳稳苟了一周。
期末考试前陈铭把空屋清理得干干净净,掉墙皮的部分都用和好的泥抹平了,又用浆糊往墙上贴满报纸,把窗户缝隙都堵严实之后,屋内侧面也蒙上塑料薄膜。
变形的门板先用胶泥填充缝隙,再像包书皮一样用厚塑料布裹住后钉上钉子,里面再挂上用保温发泡塑料袋鳞片一样缝在旧床单上的宽大门帘,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现在的问题是房间里气密性太好,生火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所以不能生火加热,陈铭不在乎,之前在四处漏风的煤棚里也没冻死他,现在比之前总要好得多。
陈铭用砖头和木板给自己搭了张更平整的床,依旧是泡沫塑料板和塑料袋之类东西缝成厚厚的隔潮垫,上面是陈铭自己的被褥。
水桶和洗脸盆都是陈铭从垃圾堆捡回来的,他之前捡回来的几双运动鞋也都被塞进纸球撑起来妥善保存,等他长大了以后才能穿这些鞋子。
这两年网购方便,镇上的人也不像过去那样爱惜东西,有的东西只是脏了或者一段时间没用,不等旧了就丢进垃圾桶,便宜了陈铭这种善于发现宝贝的人。
期末考试陈铭又是全班第一,他出了班级范围也肯定是全年级第一,他听说全年级跟他并列第一的有六七个人,所有人的分数都是双百。
那些拿着试卷骄傲地扑进爸爸妈妈怀里、钻进汽车或者是被抱上电瓶车后座的身影让陈铭很羡慕,他想着如果那个体弱的妈妈还在的话,看到他的试卷也会为儿子高兴。
曹老师这一回没有跟陈铭多说什么,全班双百的只有陈铭一个人,期末考试还是在其他教室里单人单桌考的,她没法说陈铭作弊。
陈铭班里的秦昊也带着跟班过来耀武扬威,他跟陈铭说假期他就去舅舅那了,他舅舅家在大城市,有很多好吃的和好多玩具,他家里还会给他买好多新衣服,会去海南旅游,在游泳池里看春晚,问陈铭羡不羡慕。
听到陈铭真诚说非常羡慕,秦昊才满意地问陈铭要不要他再赞助一个棋子。
“谢谢,不过不用,你上次送我的棋子我现在还在用。”
“你没碎棋?”秦昊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棋子早碎了呢!你现在几级了?”
陈铭老脸一红:“我经验条太长,现在快二级了。”
秦昊身边的小胖子跟班也惊讶坏了:“你下了几次本啊,棋子还在?”梁放说陈铭肯定特别胆小不敢下本,否则不可能这么久还没碎棋。
陈铭自己情况比较特殊,也没把自己的状况全说,只说自己按照梁放说的当辅助混本,运气好到现在。
“可惜我们为了冲天梯都升阶了,回不去新手本,不然带带你很快也就五级了。”秦昊问陈铭要不要他介绍几个最近碎棋的熟手带带陈铭,陈铭听到那几个名字连忙摇头谢绝。
秦昊口中那几个人平日里没少使坏欺负陈铭,陈铭别说下秘境让他们带,不被他们直接在秘境里痛下杀手就烧高香了,他平日里都在十点以后排秘境,为的就是尽量少遇上同学校的人。
陈铭回到舅妈家,舅妈在哭着追打表哥,她哭着说三年级是人一生最重要的阶段,表哥两门课都勉强及格,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一点都不努力,她活着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去见舅舅和姐姐,一了百了。
表哥哭得也很惨,舅妈打累了抱着表哥两个人哭成泪人,舅妈又开始给表哥道歉起来:“呜呜……妈对不起你,妈不该打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呜呜……妈心里难受啊……你姐姐她如果……呜呜呜……”舅妈哭着哭着越来越伤心,想起丈夫和女儿,嚎哭声怎么都止不住。
舅妈精神稳定的时候能做饭,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难做家务了,陈铭给他们淘米炒菜做好饭端过去,表哥眼睛红红的,舅妈只是坐在窗边看着手机里表姐和舅舅的照片默默流泪。
吃完饭,陈铭跟表哥一起洗锅的时候舅妈走进了厨房,她说过完年的话她准备出去工作,陈铭的舅舅走了,家里没了收入,她再不出去工作家里会坐吃山空。
“妈你就在镇上工作吗?”表哥问她。
“妈得上县城,一星期回来一次,我把吃的用的都给你们留好,你要……”舅妈看着表哥好一会儿没说话,把头转向陈铭:“陈铭你照顾好你表哥。”
舅妈神情恍惚的那段时间里都是陈铭照顾表哥和她,陈铭没有使坏,所以她现在也信任陈铭。
陈铭并不是以德报怨,他们对陈铭做的那些事情他一直记着,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陈铭对着舅妈和表哥搞落井下石那一套无论弄死还是弄伤他们,等那些亲戚蜂拥来瓜分他家的家产,受苦的还是陈铭自己,陈铭只想吃饱穿暖活着长大,唯有这一个目标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影响。
舅妈说是说等过完年她才去工作,实际上在陈铭他们放假以后第四天就坐车去县城里了,陈铭的表哥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家住过,害怕得不敢睡觉,要陈铭陪他。陈铭带他把他家的大黑狗牵去镇上的宠物店,让他出八十块给大黑狗洗得干干净净,做完驱虫后还花十块钱买了条细铁链,换掉原先早就锈蚀的粗铁链。
“我妈让咱们两百块钱过两个星期,你第一天就花了九十块,等她回来肯定打你。”陈铭的表哥抱着香喷喷的大黑狗埋怨陈铭,大黑狗也冲陈铭低吼着龇牙。
“你抱着狗睡,以后走到哪牵到哪,不要给狗乱喂吃的,它会保护好你的。”陈铭告诉他。
“我妈从来不让来财进家,它太脏了。”
“现在不脏了,你每天牵着它出去遛几次,它拉屎撒尿都在外面,回屋子擦擦脚,不会脏。”
“可是我妈知道我让狗进家肯定不高兴。”
“那你自己睡觉?”陈铭问他。
表哥哭丧着脸:“我就跟我妈说是你让我把狗放家里的。”
“你随便。”
冬天偷狗的很多,狗在院子里也不安全,有时候会有人把下药的食物隔墙扔进来毒狗,等着狗死掉被扔了再去捡。
这条狗活着,不光能看护表哥,晚上听见声响以后也能警示,普通小偷就算知道这院子里只有两个小孩也会绕着走。
总算放假了,假期里陈铭依旧会去垃圾堆捡垃圾,他去的一般都很晚,早上九点多十点才去,那时候垃圾堆已经被人翻过好几波了,好东西很少。
但是陈铭不能在天不亮的时候过去,因为总有人会隔开老远跟陈铭搭话或者不顾他阻拦向他靠过来。
有一次明明陈铭已经亮出磨得分外尖锐的铁管,那中年女人还是笑着装傻靠过来,陈铭甩手兜头撒了她一脸生石灰又在她腹部攮了她一铁管,她的惨叫声让本来藏在远处的两个成年男人顿时从巷子里跑出来,陈铭早撒丫子跑了。
后续是没有后续,冬天的棉衣太厚了,没有秘境世界里技能和属性加成的陈铭就算模仿印象里的突刺攻击也没能把那女人攮死,镇里没听说有人受伤被捅进医院,他们大概率是外地人。
那一次以后陈铭就只在白天去捡垃圾了,白天情况好很多,陈铭亮出明晃晃的铁管多数人都不会再凑上来,而且镇里的人都认识他,知道陈铭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不存在莫名其妙的人过来假装陈铭家人把他拉扯走的情况。
陈铭捡垃圾的时候表哥也不会乱跑,他会待在家里看电视或者邀请邻居同龄的小孩去家里陪他玩,舅舅和表姐去世以后表哥胆子小了很多,胆小点是好事,听话,不会出去搞幺蛾子。
陈铭捡垃圾也认识了两个同龄的小伙伴,一个是跟他同学校的小女孩,她跟着外婆生活,外婆在垃圾堆里翻翻捡捡的时候,她总爱跟在陈铭后头,因为陈铭跟她年纪相仿。
她脸上和手上永远都有着伤口,她给陈铭看过,胳膊和身上更多,但是她跟外婆出来见到陈铭的时候总在笑,就算笑的时候牵到伤口也只是稍微叫两声,毫不在意。
她跟妈妈和外婆住,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妈妈总打她,而且是往死里打,有时候白天陈铭在垃圾堆见到她外婆没带她的时候问她外婆,她外婆就瞪着陈铭不说话。
过几天她会出现,一瘸一拐,笑着跟陈铭说她前几天伤太重了,下不了床,今天好一些就赶紧出来了,还问陈铭和张恩赫这几天有没有捡到好东西。
张恩赫是比陈铭和米甜小一岁的男孩,很瘦小,留着锅盖头,总一言不发地跟着陈铭和那个叫米甜的女孩,像个小尾巴。
张恩赫的爸爸死在工厂里,妈妈拿到抚恤金跟人跑了,留下他跟着爷爷奶奶,他不爱说话,就跟在陈铭后头,多数时间跟他说话他也不吭声。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你还好吗?”陈铭问米甜甜。
“不太好,我尿血了,”她跟陈铭说:“豆包说如果我继续被打尿血的话会急性肾损伤,很快就会死。”
“你跟你妈说了吗?”陈铭问她。
“嗯,”米甜甜说:“街道办找我妈了,说如果我妈把我打死就得进监狱。”
“你妈会听话吗?”陈铭又问她。
“谁知道呢?”她笑笑,伸手去摸张恩赫的头发,被张恩赫躲开。
“死了也挺好,这世界太恶心了,活着也是受罪。”陈铭看她几乎泛青的脸,心里钝钝的疼。
米甜甜直摇头:“我可不想死,这个世界这么漂亮,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还有好多可以去的地方,如果死了太可惜了。”
风很冷,吹得米甜甜头发乱飘,陈铭看着她灰败的脸,不忍心想象她咽气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说……”陈铭拽住她袖子:“你跟我来一趟。”
“嗯?”米甜跟在陈铭后头,不知道陈铭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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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