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暗涌(活着的猎物)
沈清漪在后山断崖上站了很久。
白衣剑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崖的另一侧,但她体内的命盘碎片还在轻微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停不下来。
她认识这种感觉。命盘碎片只有在遇到"命运关键节点"时才会震动。上一次震动,是她在药圃觉醒那天。
而这一次,震动的幅度更大。
"不是敌人。"
她轻声说出这个判断。不是因为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因为命盘碎片没有预警。如果是敌人,碎片应该显示红色警告,但刚才只是震动。震动意味着"重要",而提示的颜色是……
没有任何颜色。
沈清漪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命盘看人的命运时,因果线会呈现不同的色彩——红色是危险,黑色是死亡,金色是机遇。但刚才那个人,没有颜色。
好像是苍白的。像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纸。
"能屏蔽命盘的观测……"
她皱起眉。要么这个人不在命盘能观测的因果体系中,要么——他的命运被人封住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个人的来头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转身走下山崖。
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分析那个白衣剑修,是突破。赵恒的事还没有了结。三长老虽然暂时被她镇住,但金丹期修士的妥协从来只是一时之计。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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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回到杂役院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没有回房间,直接去了那间漏雨的石头屋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有一棵老榕树,树根盘错,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洞窟,是她平时修炼的第二个据点。
盘膝坐好,她从怀里摸出三长老给的赔偿——五枚中品灵石和三颗聚气丹。三长老虽然被她威胁了,但金丹期修士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台阶:对外只说这是"特殊培养"——他看好沈清漪的潜力,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当面质疑长老的决定。
沈清漪把三颗聚气丹全部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如滚烫的热流涌入经脉。然后她捏碎灵石,将所有灵力一股脑地往丹田灌。
这一次和以前不同。
以前她的灵力走到丹田附近,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硬冲的结果只能是反噬。但自从命盘碎片觉醒后,那层壁障上多了一道裂纹——不是消失了,是破了一个小口。从这个口子里,灵力可以一丝一丝地渗透进丹田深处。
今天她要用全力冲开那层壁障。
灵力在她经脉中越聚越多,像一道积蓄了三天的山洪。她控制着这股洪流,不分散、不消耗,全部对准丹田的方向。
一。
二。
三——
轰!
丹田上的壁障终于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碎成了无数片。碎片剥落的瞬间,沈清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困扰了她六年的瓶颈,彻底被冲开了。
灵力如江河般涌入丹田,沿着新的气旋缓缓旋转,形成比之前浓郁三倍的气团。
炼气后期。
沈清漪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里夹杂着六年来积攒的所有不甘和隐忍——她抬起手,看着掌心汇聚的灵力。比以前凝实多了,颜色也从淡白变成了淡青。
六年炼气期。
她冲着空气,轻轻地笑了一下。"终于"——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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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之后,她的神识也跟着拓宽了一圈。
现在不需要刻意催动命盘碎片,她也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因果线的走向。比如她能感觉到——三长老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他的因果线上有焦虑的波动。赵恒这两天不在宗门,他的线延伸到山外去了,大概率是去联络天道盟的人。
还有——
沈清漪忽然捕捉到了一根陌生的因果线。
这根线不属于任何她认识的人。它从东方来,正在快速靠近玄天宗。线上附着的灵力波动——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她只是用神识远远地扫了一下,识海就像被剑锋刮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筑基后期。
或者更高。
她收回神识,用手按住太阳穴,让识海的刺痛缓冲了几息。
然后她看清楚了那根线上的信息——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直觉。线的主人叫江离尘。太华剑宗首席弟子。比预想中早到了一天。
她之前只在预知画面中看到过他一次——白衣长剑,站在月光下。看不清脸。
但现在,因果线带回了更具体的感知。
冷。像一整座太华山上的雪都压在这个人身上。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凉。好像他活了很久,久到对世界已经没有期待,但又还没放弃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沈清漪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是因为她读到的最后一个信息——
他此行的使命,是猎杀"逆天者"。
而赵恒背后那个天道盟,在等他把人找出来。
目标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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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江离尘走在云泽镇通往玄天宗的山道上。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竹子林。晚风穿过竹林,带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人声。是两个刚从玄天宗方向回来的散修,背着竹筐,衣衫上沾着药草碎屑,看起来是采药人。
"……我跟你讲,玄天宗那个废材弟子,最近有点邪门。"
江离尘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他的听力太好。筑基后期的神识,方圆百丈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你是说那个炼气中期六年不动的?叫什么来着——"
"沈清漪。就是她。"
江离尘的脚步几乎停了。
不是因为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他的逆鳞忽然颤了一下。很轻的一颤。像一片死水里忽然落进了雨点。
"昨天我亲眼看见她从三长老院里出来,昂首挺胸的。三长老亲自送出来的——那可是金丹期长老,什么时候对一个炼气中期的废材这么客气了?"
"是不是她手里捏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内门的人说,这姑娘最近在打听一件事——她问别人,知不知道'命盘'。"
江离尘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毫米。
命盘。
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但他不陌生。不是熟悉的陌生——是灵魂深处的某个地方,被这个词刺了一下。像一根针扎进了一块被刻意封住的伤口里。
他站在竹林的阴影中,一动不动。那两个采药人早就走远了,他们的对话声消失在风里。但江离尘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命盘。
命盘。
命——盘。
逆鳞开始发烫。
不是被人攻击的那种烫。是一种被唤醒的烫——像是在告诉他:你该知道这个人。你必须知道这个人。
江离尘用力闭了一下眼,把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压下去。
三百年来他从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停留超过三息。这次也不例外。三息之后,他恢复成了那个所有表情都像用量尺量过一样的太华首席。
剑依旧握在手里,脚步依旧平稳。
但他走进玄天宗势力范围的那一刻,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那些因果线——他能看见,三百年来一直能看见——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向玄天宗汇聚。好像整片天地所有的命运轨迹,都在这一刻朝着同一个点收束。
那个点就在前方。
距离他不到三里。
江离尘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逆鳞——
一片黑色的鳞片,在灵魂深处,缓缓地、轻轻地——
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