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宁忍送宁知和遥岑回家,宁知站在中间,一路上不停地找话题说,她担心遥岑会觉得今晚的那场意外宁忍也参与其中,从而更加不喜欢他,于是试图拉进俩人的关系。但,事与愿违,俩人都异常地沉默,脸上的神色都像谁欠了八百万似的。
到后来宁知索性也不讲话了,也夹在沉默之间上演沉默是金。
直到到了小区门口,遥岑和宁知要进去,宁忍却拉住了宁知:“你等等,陪我再走一会儿。”
遥岑很知趣地转身就先离开了,宁知也恰好还有事想和宁忍说。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宁知先忍不住道:“你刚刚干嘛不说话啊,要是遥岑以为今晚的事是你策划的怎么办,你和她解释一下,多说两句话不管说什么都好啊。”
宁忍原本就是想和宁知解释今晚的事和他无关,还在措辞怎么让宁知完全相信自己,结果竟然听宁知这么说。他自己满脑子想着宁知,宁知却满脑子想着不要让遥岑生气,他道:“奇了怪了,我为什么要去讨好她啊。”宁忍一想到遥岑一路跟看自己不爽似的一个字都懒得蹦出来,旁边宁知还忘了自己,时时刻刻想着她,他就烦。
“什么叫讨好啊,你也太古怪了吧。”
“我古怪?你之前从来都没这么说过我。”宁忍简直委屈得要死,他冷声道,“是不是在你心里,姜遥岑比我重要多了啊?”
“你简直莫名其妙。”宁知这两天心里本来就有气,大大小小的事积攒着,她不想说惹得宁忍不开心,还担心自己没有资格说,但偏偏又记着了。宁知委屈道:“你之前和我说我不相信你们,说简易请吃饭什么想法也没有。但事实是,简易就是喜欢遥岑是不是,今晚就是想和遥岑说些什么是不是?”
“你能别张口闭口就姜遥岑么,姜遥岑在你心里怎么就那么重要。你到现在有关心过我想多和你走这一段路是为什么吗?你什么都不关心,也不相信我,我如果和你说我对今晚的事事前一点也不知情你信吗?”
“我信。”
宁忍原本还在激烈地难受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突然被宁知这样直白地表达信任,倒是怔了怔。可惜,没等宁忍高兴到三秒,他又听宁知道:“可我不想只要我信啊,我希望遥岑也可以信啊,但我刚才那么努力,你一点都不愿意搭理我,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宁知说着说着,想到这些天宁忍完全不懂她的心意,可宁忍从前是很懂别人在想什么的,那这个时候听不懂是为什么呢,还是说不是不懂而是不在意。
她叹了声:“你让我很烦。”自己说完倒先难过得厉害,不想泄漏太多露怯的心意,如果再像昨天一样哭了出来还不被理解,还被觉得小题大做,那可真的想撞墙了,于是根本不想再聊下去,转身跑了。
宁忍便只听她说“你让我很烦”,他简直懵了,他自然不会理解成“他让她烦心了”,他更觉得这分明是表达他很烦人的意思吧。
宁忍心神不宁了一夜,第二天他想着不管宁知因为什么生气说烦他,一晚上了总该消气了,如果真的需要他和姜遥岑“握手言和”,那也去就是了——虽然似乎也没什么矛盾,虽然他心里没那么想主动做这种事,但总归和睦相处是宁知希望的。不过,这些的前提是,他在宁知心里反正不能是第二,他一定要比姜遥岑重要。
这天正好有体育课,宁忍去宁知的位子上找她,却被她同桌告知,班主任让宁知去帮忙清点运动器材了。
宁忍便追去了仓库,他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他手臂还伤着没好也不能做什么,就去看看呗。
到了仓库门前才听见里面传来姜遥岑的声音,他意识到不是只有宁知一个人来了。得,晚上路上再说吧,他这么想着却又没急着离开,因为他模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有点想听听看遥岑和宁知在一起会说自己什么。
“宁忍,你在这里干什么?
宁忍做贼心虚般地打了个惊,一转头,竟是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郑元勤。
——————
自前一天和宁忍吵架之后,第二天宁知就一直心不在焉地想东想西,她这辈子都没怎么和人吵过架,没想到第一次吵架就是和宁忍。那算吵架吗,或许也不算,但总之,她有点自责。
她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没有考虑到宁忍的心情。篮球输了宁忍一定心情很不好,自己还只顾让他配合着和遥岑说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她惴惴不安了一天,希望宁忍过了一晚上能把前天夜里的事统统忘掉,如果没有忘掉的话她就去道个歉。
可等晚自习的时候,宁知先收到了宁忍的纸条,她满心期待地打开,上面却写着:晚上有点事先走了。宁知心下一片失落,但总归想着,可能真有正经事要忙,说不定压根没把昨晚那些放在心上,便这样自我安慰着回去了。
第三天课间操和晚自习之前,宁知特意往宁忍的座位上看了看,宁忍的座位旁总是有人,他情绪也不错的样子,和别人谈天说笑着。宁知不好去找他,便还是和自己说,别多想,他一看就没生气,生气的话会和别人这么开心的讲话么。
结果晚上又收到了宁忍的纸条,这次是:这两天晚上都有事要忙,你和姜遥岑一起回去吧。
宁知有点不明白,她把纸条折进了文具袋里,心里陡然漫过一阵被压抑的不安——宁忍是不是真的生她气了。
晚自习一下课,宁知就急着四下寻找宁忍的身影,没找到,他走得太急了,一点念想都不给宁知留下。
宁知自然没去找遥岑,遥岑晚自习路上有自己的伴,她并不想去打扰她。宁知一个人走在路上,像踩在无数的浮沫里,控制不住的担心笼罩了她。
第四天,宁忍的座位旁依旧都是人,可宁知还是忍不住过去了,她强行收拾了心情,找了一道有一定难度很适合拿去问的题目。走到宁忍身边时,他正和自己的同桌说话,宁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她想他应该是看到了,因为那种视而不见太刻意了。
直到宁忍的同桌抬头看到宁知:“来找宁忍?”并自觉让开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宁知才得以在宁忍旁边坐下。
“什么事?”语气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含义和情绪,也可以说是冷淡。
宁知还是假装没有任何异样地把题目拿出来,笑嘻嘻地说:“我有道题问你。”
宁忍看也没看宁知,语气是凉的:“你自己做得出来,为什么问我。”
宁知有点笑不出来了:“做不出来啊。”
宁忍:“宁知,你没必要这样。”
“什么···没必要?”宁知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已经青白一片了,她不懂,宁忍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冷,他真的在生气是嘛。
宁忍把题目拿了过来:“你回去吧,班里都是人,看到了不好。”
什么没必要?什么看到了不好?宁知不明白。
语文课上发一节课的呆,下课遥岑来找她,看她魂不守舍的,就问:“怎么了?”宁知不想把自己混乱的心情和遥岑说,平白惹她担心,也害怕说了遥岑会更对宁忍产生误会,就摇了摇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遥岑无奈道:“你真该拿个镜子看下自己的脸,脸色都白了,还说没事。”
“真没事。”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宁知轻轻握了握遥岑的手,示意她放心。
晚自习下课之前,宁知提前五分钟把书收好了,一边心不在焉地背着单词,一边焦急等待着下课铃响。
铃声一动,宁知就从座位上坐了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宁忍,看着他迅速地把书收拾好,迅速从教室后门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走了过去。宁知追上去,走廊的地砖很滑,宁知又跟得急,跑了几步整个人伏地摔了一跤。膝盖摔疼得厉害,宁知眼泪都出来了,旁边有人经过,关心道:“同学,你没事吧?”
宁知:“没事。”她的目光始终跟着前面那道薄而宽的身影,他没有回头,不知道是没听到后面的动静,还是知道是她也不想回头。理智告诉宁知多半是前者,但一想到有后者的可能性,心里就酸得厉害,她咬了咬牙,十分迅速地爬了起来:要摔也在他面前摔。
宁知在围观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再次跑了出去。
“宁忍!”片刻后,宁知站在了宁忍的面前,周围人来人往,宁知声音坚定:“我追上你了!不管你有什么事,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走了吗?”
宁忍被宁知叫住到直面上宁知眼里亮而璀璨的执着完全是一瞬间的事,他被冲击得有片刻的失神:“你···”
宁知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吗?”
宁忍终于认输道:“走吧。”
并排走在路上,宁知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晚上有什么急事啊?我可以帮你吗?”
宁忍恢复了他冷淡的语调:“帮不了。”
宁知强压住因为脸皮太薄而涌起的涩意,鼓足勇气问:“那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你有。”
“真的没有。”宁忍无奈了,他才不是在生宁知的气,他只是有些事想不通,他需要离开宁知一个人冷静两天。
宁知:“那你为什么这两天都不怎么理我?”
宁忍:“我说了我晚上有事。”
这是借口,根本没有事。宁知鼻头一酸,眨了眨眼掩盖了这种难受的情绪:“那我晚上收得快点,你有事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
“为什么一定要一起走呢宁知?你和遥岑一起走不是很好吗?”
宁知看着宁忍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神情,胸腔里的难受一股股涌出来,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宁忍的衣袖,颤着音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晚上不该跟你吵架,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宁忍被宁知赎罪似的道歉搅得更心烦意乱了:“宁知,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你再这样我才真的要生气了。”
宁知一怔,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宁知其实是不清楚的:她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里的矛盾。她只知道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吵架、妈妈姐姐吵架,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服软,所以才会越吵越凶,每个人声嘶力竭千疮百孔。而妈妈如果骂她,不管是谁的错,她只要和妈妈道歉,妈妈总会原谅她的。
如果不道歉不对,道歉也不对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呢。她一点点松开了宁忍的衣袖,听宁忍声音冷得像碎成渣的冰:“能别这么卑微么?”
宁知的心脏突然像被尖刀刺了一刀,连呼吸都开始漏风,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冷静:“好,我知道了。”她下意识又想道歉,觉得自己惹宁忍不高兴了,这简直是她处理矛盾的应激机制。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道歉,宁忍不是朱韶,这么做他只会更不高兴。
在岔路口和宁忍分开后,宁知整个人突然塌了下去: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这才后知后觉摔了一跤,膝盖疼得厉害。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