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第二天宁忍就先出了点事,也不算大事,就是昨天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胳膊一早起来肿了,小幅度活动是没问题,赛场上打球是很难了。
宁知看着他红肿的手臂,眉毛皱成了一团,轻轻一碰宁忍就“嘶”了一声。班里没什么人,都下去看别的班打球去了,宁知在宁忍的座位旁,看着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到底是忍住了:“那你打球怎么办啊?”
“先让他们一场呗,之后再说。”
宁知却知道宁忍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什么让一场,后面他就很难上场了。她有时候真想骂他,昨天那么逞能干嘛,如果被撞倒了之后就停下来,说不定根本不会伤这么重。
宁知闷着声:“我去老师办公室借条毛巾,给你用冷水湿敷一下。”
宁忍观察着她担心的表情,昨天毛毛刺刺的心情完全被抚平了,笑道:“哎呀,不用敷的,没什么大事。我待会儿还要去看我们班比赛呢。”
宁知坚定道:“不行,一定要敷,敷完再去!”
宁忍半倚在座位上,嘴上那么说,却也半点未见阻止,反倒将胳膊送上前去,直勾勾盯着宁知来回忙来忙去,入了神,满脸都是得意的笑,直到冰凉的触感直接刺激到伤口,他才想起来疼,连“嘶”了好几声:“轻……轻,轻点,宁知。”
“很疼吗?”
“还···还行。”
“那你自己按着敷一会儿吧。”
“啊?”
“啊什么?”宁知仔细端详了宁忍另一只手,“你这只手也没伤啊。”
“哦,好吧,没伤。”宁忍有气无力地伸出另一只手,被宁知提起来按在了伤处。
“敷一会儿,感觉不凉了告诉我,我帮你换。”
“哦,好。”
宁知见吩咐到了就坐在宁忍旁边开始做题,宁忍受伤了自然也没法学习,便一直盯着宁知认真的侧脸,有些唉声叹气的不满,但又不敢真的去打扰。等宁知终于从几道题里回神之后,方才和她说要换水,胳膊上又重新有了凉意,但依旧是用宁忍自己的另一只手来固定,宁忍终于忍不住小声埋怨:“宁知,我发现你有时候特别不解风情。”
宁知认真:“没有啊,我很解风情啊。”
宁忍被噎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今天上午18班依旧是10:20那场,很快时间就到了,宁知和宁忍分开下去。宁知在后:宁忍不在赛场她就失去了一大半看球赛的积极性。结果等宁知到了赛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现场情况似乎不太妙。
骤然失去宁忍这个主力,18班其他人多是半吊子,且看起来之前也没有针对主力不在制定任何场上计划,整场比赛完全是失控的。不断被对手得分,18班这边进球寥寥无几,得分差距的拉大又完全影响了队员的心境,导致针对对方的防守要么太松,要么犯规。如此恶性循环。
下半场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并没有好多少,顶多是让对方得分的速度降低了。最后比分38:12,简直惨不忍睹。
比赛结束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一句话不说,几个人一结束就围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宁忍也过去了。
遥岑对班里的事有一定集体荣誉感,不由关心道:“宁忍下午是不是准备参加了?”
宁知摇头,皱眉担心:“我不知道。”片刻后,她又补充:“但我昨晚听宁忍说,他们昨天抽签,今天下午的对手是9班,明天是5班,如果宁忍一定要参加一场,还是9班更合适一点。5班在昨天的比赛里特别强劲,不好打,就是宁忍以昨天那个状态,也是一场硬仗,不如选更保险的。”
遥岑:“那万一他两场都参加了。”
宁知怔住,想到他惨不忍睹的伤,知道以宁忍的性格说不定真想两场都去,因此倒先急了:“那他那只手臂不要了?”
遥岑叹了口气:“看他们商量了怎么说吧。”
各班之间的比赛也并非没有教练,只不过都是体育老师兼职的,如果没什么事基本不会过来。但18班现在的情况,教练也不得不来了。
宁知和遥岑站在一边等着他们商量的结果,只看到几个人似乎在不断地争论什么,讨论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才散去。
回班的路上,宁忍简易走在一块,宁知和遥岑便跟了上去,问:“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宁忍看了她一眼,没答话,还是简易说的:“宁忍想要继续参加今天下午和明天的比赛,教练说今天下午先参加一场,明天能不能参加要看状态。毕竟身体还是第一位的,教练原本都不想让宁忍去,但宁忍坚持说自己没什么事,教练就随他了。”
和宁知想的差不多,她侧头看了眼宁忍臂上的伤,也不再说话了。
下午的比赛依旧不太顺利,宁忍显然是被他的伤掣肘了,两次投球的准心都不够。而且对面应该对他们有研究过,专堵着宁忍,让他很难有什么发挥。上半场两队比分咬得很紧,对面略胜一筹,比分18:16。
中场休息,宁忍听教练说了几句之后就一直坐在一边,很疲惫的样子。宁知跑了过去,给他送了瓶瓶盖拧开的水。宁忍接水的时候手指有细微的颤抖,宁知看到了,心里难受得很,但也没问,知道他现在就是凭着一口气,一旦停下来手臂一定再难抬得起来,更不用说去打球了,所以不如不提醒他。
下半场继续,这半场比上半场还要激烈,两边都莽足了力气在打,比分来回攀升,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宁知看得心惊肉跳,既为比分担心,也为宁忍的伤担心。18班球员犯规,对面通过罚球拿下1分,比分来到43:42,而时间只剩下24秒了。
宁忍抢过球,迅速换攻守方。宁忍被多人围堵,球传了一轮又回到他手上,没有时间了,他只能在三分线外远远地把球抛了出去。
从队员手里接球那一下,被对方球员拦球时碰到了伤处,宁忍疼得眉头一皱,终究是没有力气了,投出的三分球连边框都没擦过就落了地,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好说对方有没有犯规,毕竟并不是冲着他的身体去的。裁判直接吹哨结束了比赛,比分落在一分之差的结果上。
18班球员都郁闷得要死,有几个难免觉得裁判不公平在骂骂咧咧。宁忍倒是恢复了些精力,随口道:“算了算了,本来如果我没伤那就是正常的擦过,而且就算他没碰到我也未必投得进去,三分啊,还一堆人堵着,你们真当我是神仙啊。再有,明天不是还有一场,还有机会,别提前丧气。”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就没说什么了,总不能还让宁忍这个伤者来安慰他们,何况听他这意思,明天是还能参加?那不就还有机会?!
宁忍离开人群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就看到宁知等在外面,他收起疼得发冷的脸色,走到她身边:“哎呦,怎么在男厕所门口等我?”
宁知一抬头,竟是泪眼婆娑:“我听简易说,你明天还要去是吗?”
宁忍被她的泪水激得心一慌,原本胡咧咧的语气一下子干涩起来:“也不一定吧,要看明早的状态。那个,谁欺负你了吗?”
“我觉得你的伤明天早上好不了。”
“那到时候再说呗。”
“那你参加不了怎么办,我们班赢不了又怎么办?明天那场再输,我们班就不可能进八强了。”
宁忍听了这话倒有些不明白了:“那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我以为你是来劝我不要去的。”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我会生气觉得你不在意自己的伤,你不去我觉得你一定很不甘心,我也会为你可惜,无论输赢你一定是希望参与进去的。”
宁忍这下更不明白了,八百年没发过什么直男问话,这个时候倒是被宁知的泪水激得脑子混沌了,生楞楞问道:“那也没什么好哭的,你哭什么啊?”
宁知原本是担心宁忍的伤才哭的,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古怪:确实没什么好哭的,自己在矫情什么。于是忙用手背擦了擦泪水:“没有,你就当我脑子有病吧。”说完越发觉得自己堵在厕所门口哭这件事丢脸到极致了,也不等宁忍,转个身就跑掉了。
宁忍压根没来得及喊她,等她跑走了才有些后悔:好像说错话了。宁忍输了比赛后的郁闷心情越发积重难返了,觉得这世上事事都不顺意。
晚上宁知再不聊这件事,情绪也异常平静,只是朋友一样的聊些赛场的情况和球场上谁打得好谁打得差,好像白天的情绪失控完全是错觉。宁忍见宁知不提,他也就不敢提了,但心里竟有些隐隐的失落。
后来终于还是聊到了明天的比赛,比起白天,两个人都冷静了许多,开始客观讨论起输赢的可能性。宁忍分析了一堆该怎么做,能不能增加赢的几率,到最后也不得不叹一口气:“算了,明天再说吧。”
宁知虽然也听出宁忍没什么信心,但还是说:“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宁忍就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