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楠嗓音发涩：“你回他了？”
“嗯，”张宏回复完，抬头看向关楠，又狐疑地挠了挠头，“他说他车快没油了，问我附近哪里有加油站。”
此刻张宏的车正在充电桩冲着电。
不知过了多久，关楠才装作轻松有不经意地说来的路上似乎看到有，恰好张宏打开导航又关上，问她具体位置在哪里。
“他妈她们找了个地方做美容去了，这会儿他刚好出去加个油。”张宏给江理发完讯息，给了个不明不白的路线，完了向关楠说道。
原来，那真的是他妈妈，一如既往的少女模样。
“他好像没听明白······”张宏见她蹙着眉头盯着手机，然后很小声地问，“姐，你听到了吗？”
关楠锁了屏幕，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怎么带了点鼻音。
张宏还想问些什么，可觉察出关楠此刻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便也没有再多嘴，低着头又给江理复述了一遍。
消息发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叮啾”的提示音。
只见那人掏出手机，简略地扫了眼回复内容，气定神闲地说：“没看懂。”
“怎么会没看懂呢，都说的那么明白······”反省自己表达能力没有问题，张宏出于本能反应地回话，但一抬头看见屏幕那头的人站在眼前，还是不由有一瞬哑舌。
江理收起手机，特别有礼貌：“方便带我过去吗？”
“我车还在充电。”张宏有些尴尬。
“哦。”停顿了几秒，江理又诚恳问道，“那你方便再给我复述一遍吗？”
“额······”张宏看了眼聊天记录，发现自己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都没听明白，再复述一遍他也未必能听得明白，大手朝着对面一指，“让我姐带你过去吧，她知道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说的关楠看着张宏，表情错愕。
江理转过头，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特别有礼：“那就······”
原以为落下的会是“算了吧”三个字。
关楠松了口气。
仅仅半口，她便看见江理眉梢轻佻，慢条斯理地道：“辛苦了。”
剩下的半空口硬生生恰在喉咙里。
上不来下不去。
话到了这一地方，说不去也不合适，毕竟他们还是“老同学”又是“同桌”。
关楠还想说些什么的话，但最后也只有一个“嗯”字出口。
江理闻言，眸色一动，便恢复如常。
加油站距离商场还有挺长距离，过了几个路口又转了几个弯，关楠坐在车里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车没油熄了火，停在了半道上。
但也还好，开了一段距离也无事发生，直到开错了方向。
对她的提醒，江理云淡风轻地：“哦，听错了。”
“······”左右不同字不同音，关楠不知道他是怎么听错了，又不好说些什么，便瓮声地说了句，“现在大家都换电车了，你怎么不换啊？”
江理撩起眼皮，缓缓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我念旧。”
念旧跟换车有什么关系？
关楠不是很理解，也不好对人家的癖好说些什么，公式性回复：“哦，那挺好的。”
随着这话空气有一瞬地凝固。
然后，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了一道轻嗤，极其刺耳。
关楠面色一僵，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让这位纡尊降贵的少爷不满意了。
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时，方向盘一打车忽然一个猛进。
抬头一看，车稳稳当当停在油箱前，有工作人员拎着油枪上前来，问主驾驶的江理加多少，他说加满。
在这个间隙间，俩人下了车在一旁等着，又预约了洗车服务。
好了之后。
江理向她丢下了一句：“我去……买个东西。”
抽个烟。
自动脑补了他没说出的话，关楠点了点头，洗了手准备在一旁着他，但见他走的方向不对。
关楠指着那头：“抽烟区在那边。”
江理动作一顿，偏过头皱着眉：“抽烟牙黄。”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关楠配合着点了下头。
“我牙黄吗？”江理不走了，像是跟她较上了劲。
关楠没留意，迟疑着点头又摇头。
紧接着，就看见江理呲了下牙，为自己牙白正名。
“······”关楠愣怔着。
江理敛着神色，仿佛上一秒那个不符形象的动作的正名人不是他，依旧冷冷淡淡地：“我从来不吸烟。”
说完这句话，丢下关楠还愣在原地。
好不容易等他走远了，关楠手背抚上额，没忍住蹲下身笑了起来。
怎么办？
这样强装正经又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江理。
叫她怎么舍得。
可是，怎么会有人一边谈着恋爱，一边昵称头像不换的过了这么多年。
他用她的照片作头像的这么多年算什么？
关楠纠结郁闷又不解。
良久之后，江理拎着饮料回来时，只见她蹲在地上盯着手机看了很长时间。
“你现在还真是，”江理嘲弄着，“离开手机活不了了呢。”
关楠抬头仰脸望着他。
半点没有把他的风凉话往心里去。
就在这样的时刻，关楠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江理。”
江理明显地一愣：“嗯。”
继而抢先说出那句，尖锐又讥诮地道：“怎么，又要提醒我我有女朋友，放心吧，时刻牢记着呢。”
“不是，”关楠摇了摇头，特别认真地说，“你好可爱啊。”
“······”江理差点接不住招，绷着脸把牛奶递给她，“怎么又可爱了？”
关楠点头：“就是，可爱。”
“废话真多，将就着喝吧。”江理耳际染上了抹可疑的红。
插上吸管，关楠嘬了口优酸乳。
过了片刻。
关楠又喊他：“江理。”
“做什么？”江理无聊地划着手机，不耐烦地语气软了几分。
关楠说：“你可以，拉我一下吗？”
空气一顿。
江理垂眸，审视地盯着她。
“我，”关楠浑然不觉，“脚麻了。”
“······”
江理大手一伸，一把将人拉了起来，但见她起来之后不撒手，反而攥紧了自己。他眉心一跳，撑着她泄了的力，“又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关楠分不清自己是在示弱还是怎么，嗓音沙哑又充满涩意，“贫血。”
江理扶住了她，没好气地说：“贫血你还蹲？有没有脑子啊！”
关楠靠着他，没说话。
“这么多年，净长身体没长脑子是吧？”恰好车洗完了，江理把人搀回车里，回程路上看见便利店，又买了巧克力和糖果。
啃着巧克力，关楠突然发现，那颗空寂寂的心。
又一次让人填的满满当当。
下车前，关楠还是没忍住，但也没直接：“江理，听说很多人喜欢你？”
“你以为？”江理扫了她一眼。
走到商场门口，做完美容的雯姐也打来了电话，问他到哪里了，她们差不多可以，再买点东西吃个饭，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俩人顺势分道而行，关楠心里的主意也完善了些，同张宏说完便打道回府。
一回到家，关楠简短地写了份脚本。
又将它们切化分镜头脚本，细细分化完，确定好时长景别构图机位以及台词，最后又在脑子里模拟了镜头呈现出的画面，匹配好音效和bgm。
所有工作忙完，已经是夜里的两点了，她这时点开手机。
发现“理很难讲”回复了她的微信。
时间在六个小时之前。
理很难讲：【？】
同一个姿势保持的久了，脖子累的难受，关楠抚了下脖子起身，顺手点开了内容，想知道这个问号的源头是什么。
然而，当她一点开，脑袋“嗡”地一声。
身体还没站稳，脚下自然一踉跄。
她用力闭上眼再睁开。
极度地不可置信。
最后以示友好的结束表情包，不知为何再发出去的时候变成了那张提着铃铛迷惑着“做我的狗”的表情包，关楠一脸地生无可恋。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证明自己不是故意发的这条消息。
琢磨半晌，关楠干巴巴地回：【抱歉，点错了。】
那头回的很迅速，肉眼可见地戏谑着：【花样还不少。】
关楠无力狡辩，几次输入又删除，最后干脆不再回复，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也无法入眠。
她再度拿起手机，点进了“理很难讲”的聊天框。
几次想要将改好的备注还原又重改。
她并不清楚，江理知不知道微信的这边是她，毕竟朋友圈不是转发工作室内容，就是发些生活琐碎日常，唯独过关于自己的消息。
或许有过，但第二天也删了，从不久留。
可当下，现在，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