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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李故??左余覃

左余覃闭着眼,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被抱回卧室,一沾到枕头,身体就自发地蜷缩起来,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李故站在床边,看着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截肩膀的左余覃,犹豫了,他该回侧间那把椅子上去,或者…就在床边的地毯上守着。

可床那么大,那么暖,余覃就在中间,离他那么近。

刚才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指尖下细腻温热的皮肤触感、还有左余覃时不时发出的小小哼声,都像烙印一样,独自回到冰冷坚硬的椅子上去?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空落。

他踟蹰了几秒,像做贼一样,心跳如鼓,一点一点地挪到床上,躺在边缘。

只侧着身,面向左余覃的方向,睁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描摹对方的轮廓。

房间里安静极了。

就在李故以为左余覃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我…做了个梦。”

李故的心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他的声音哑的厉害,“梦到什么了?”

左余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仔细回忆已然模糊的梦。

“一座桥。”他声音很轻,透着点微妙的向往,“很长的桥,闪着金黄色的光,用很多很多…会发光的花瓣铺成的。”

李故静静地听着。

“桥上有很多…影子,看不清脸,很热闹,在往另一边走。”左余覃顿了顿,“桥这边,很冷,很黑,只有我一个人。”

李故呼吸一滞,当即反应过来左余覃说的是什么了,那是他带左余覃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里有座连接生死、灿烂又孤独的万寿菊花瓣桥。

只要在世的亲人还记得,亡魂就能在亡灵节那天走过那座桥,回家看望在世的亲人。

“我好像…在等。”左余覃的声音更低了些,近乎呢喃,“等一个从桥那边走过来的人,不,不是,他们都在往我这里走,我…我等不到,我不知道是我该自己去找,还是和他们一样,转身走过来…”

李故愣了愣,但他没敢去问,他所知道的有关左余覃的事太少了,那座亡灵之桥连接了生与死,左余覃等的…大概是他的爸爸。

“真漂亮,”左余覃长舒出一口气,“要是真的存在,就好了。”

李故鼻子一酸,他再也忍不住,小心地凑了过去直到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左余覃温热的脊背。

他伸出手,没有拥抱,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左余覃浴巾下微凉的后腰上。

左余覃的身体僵了僵,但没躲开。

“会有的。”李故把脸埋在他后颈柔软的发丝间,用着沙哑的气音,却郑重,“余覃,你相信,它就会有的。”

“一定会来,他一定会回家来看你。”

左余覃没有回应。

许久,久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久到李故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再次开口,“不许骗我。”

“我保证,不骗你。”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等睡醒,我们回家。”

李故没问是回香山左宅还是公寓,只将人渐渐揽紧,“好。”

……

夙愿,袁锦的私人茶寮。

夕阳渐落,零星的日光透过老榆木窗棂,落在她正在温烫的朱泥小壶上。

沈一恒在茶席对面落座,姿态放得低,双手接过袁锦递来的闻香杯,凑近轻嗅,“袁姨这儿的老枞水仙,岩韵到底不一样,市面上根本寻不着。”

袁锦没抬眼,专注地用茶夹清理壶嘴边的茶渣,“茶这东西,急不得,火候、水温、出汤快慢,差一点,味道就变了。”

沈一恒笑容挂在脸上,眼底却沉着,“喝茶还是得来袁姨这儿,别的地儿,没法比。”

袁锦淡道,“只喝茶?”

沈一恒放下闻香杯,笑容不变,“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有点小事,静安…听说蛮帅现下已经把静安围成铁桶了,连协和那边几个国手级的专家都被请去会诊,安保更甚,这是在袁姨的地儿耍上威风了。”

他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拎得清楚。

袁锦拎起热水壶,细水流悬壶高冲,茶叶在紫砂壶里翻滚,“静安是治病的地方,医生救人,安保防人,各司其职,谈不上谁的地儿,不过是孩子想尽孝心而已。”

“可也先得问问您的意见不是,这小子自个不出来,让蛮帅那个混不吝在外头撑着,袁姨就不奇怪?”

袁锦盖上壶盖,静待片刻,“又没地儿去,总要站出来的。”

沈一恒被这话鼓舞,眉眼一眼,道,“那确实,原以为就是余覃弟弟年龄小,不懂事,为了那个跳舞的,跟老爷子杠上,说走就走,现在看来哪是乖啊,成一个不装了,他这手段,这心性,这决断力……”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复杂的感叹,“不怕袁姨笑话,我都自愧不如,我也是才意识到,打心眼里为袁姨鸣不平。”

“大可不必。”袁锦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去跟蛮帅解释那几个病人。”

沈一恒轻嗤,“也是,瞒是肯定瞒不了的,蛮帅那家伙,眼睛亮的很,不过袁姨,昨个这事,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他语气轻飘飘的,落在袁锦耳边倒算不上讥讽,执壶分茶,琥珀色的茶汤稳当地注入两个品茗杯,七分满,一滴不洒。

“自然是信得。”

她顿了顿,“只是心不静,茶就变了味道,不如放凉,再倒掉。”

沈一恒心里一咯噔,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讪笑着,“只要袁姨不误会我,就够了。”

见袁锦目光依旧平静,沈一恒主动端过那杯茶,神色坦然,“我知道,空口白牙,这么说没分量,但我没必要,也没那么蠢,左承叔叔的信托,许薇是关键,大家都清楚,要真把人折腾了,虽说能给他搞点麻烦出来,让他自顾不暇,但钱到底是会到他那儿,没拿到把柄前,动许薇等同于拔逆鳞…”

沈一恒想起弟弟被送进医院的模样,每每问话都跟没了魂似的,那描述,再想想当时的场景,心底一阵后怕,“只会得不偿失,那小子就是个疯子,现下估摸着想法子套我呢,正好,连着上次我弟弟的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袁锦的反应,“想着一块办了,所以这不是,来问问袁姨的意思?”

袁锦素白的手探了过来。

不是为他斟茶。

而是端起了他面前那只热气袅袅的品茗杯,动作不疾不徐,手腕微倾。

琥珀色的茶汤如同一泓被抛弃的暖泉,与之前的洗茶水、残渣混在一处,再不分彼此。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茶寮里格外清晰。

沈一恒脸上的讪笑彻底凝固,心往下沉了沉,他看着那空了的杯子,杯壁还挂着湿润的水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茶凉了伤身,”袁锦的声音平淡,“还是倒掉比较好。”

沈一恒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出手。

把自己摘了出来,干干净净地继续端坐在高位之上,看着他和左余覃斗。

这女人…一如既往,心思深得可怕,不需要盟友,只需要棋子,往日会为了左余覃撑腰,今日,也能丢掉与左家撕破脸皮的左余覃,继续执弈。

沈一恒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和被看透、被居高临下对待的屈辱感,脸上再次挂起笑容,“袁姨说得是,凉茶伤身,得倒掉才行。”

“不过…”他忽地前倾,“小卓那儿,袁姨可问过件事?”

袁锦正烫洗杯具,闻言抬眼。

“西川失踪了,半个月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小卓的秘书,其余再没半点消息,顾家那点破事袁姨也清楚,上面两兄弟闹得不可开交,就西柠妹妹一直在找她这弟弟,问到了我这儿,袁姨替我问一问小卓,要有消息告我一声,我好转达,让柠妹安心。”

沈一恒没等袁锦回答,只用阴鸷的目光扫了一眼,而后恭敬地道别离开。

袁锦静坐着,目光落在凉透的茶汤上。手指松开壶柄,暗叹了一口气。

她将茶具一一烫净,动作比平时要慢上许多,随后,从茶席下取出手机。

“妈?”左卓接得很快。

“顾西川失踪,谁干的?”袁锦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您听谁说的?”

“沈一恒,”袁锦语气平淡,“顾家找到他,他找到我,现在,我要听你说。”

“我知道这事,”左卓吸了口气,“西柠问过我,说西川出事前见过周舟,是我安排周舟下班后去交送文件,有关西川在九龙街的几个投资,签了字后周舟就回来了,之后才失踪,具体是谁我去查过,还没消息。”

袁锦忽地厉了声,“几个酒店的投资也要你的助理亲自去?左卓,你要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

“妈!”左卓叹了口气,“西川他二哥非要走偏门惹了多少麻烦你也清楚,树敌不少,顾家现今闹得人仰马翻的,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参合进去,我跟你保证,我不插手他们家的事,行吗?”

“你清楚就好。”

左卓松了口气。

“小卓,”袁锦忽然道,“把你的人,从余覃和李故边上撤干净,这两天抽个时间,把订婚办了。”

“妈,余覃他…”

“左余覃有蛮帅和信托挡着,死不了,”袁锦语气转冷,“医院那边不太妙,病危通知书估计快了,赶在那之前把婚订了,让你爷爷好闭眼。”

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左卓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像是泄力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