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云顶酒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今天是林母的五十岁寿宴,也是她向外界宣告“□□回头”的时刻。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林知夏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白色礼服,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被母亲强拉着站在迎宾口。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苍白。
“笑一笑,”林母在她耳边低声警告,脸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今天是你重新做人的第一天,别给我丢脸。”
林知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时不时飘向宴会厅的大门。
许野说过,他会来。
可是,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林母的私人保镖队长老陈,正像鹰一样盯着大门,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拦下。
“知夏,发什么呆呢?”
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站在面前的是赵总的儿子,赵天成。他穿着一身花哨的西装,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知夏身上打量。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体验生活’了?怎么样,那种穷日子好玩吗?”赵天成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里满是嘲讽。
林知夏低着头,一言不发。
“别理他,”林母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知夏身前,脸上堆起笑容,“赵总,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啊。”
“那是,”赵总哈哈大笑,“以后知夏要是进了A大,还得请赵天多多关照啊。毕竟,我们两家要是能亲上加亲……”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计划。用她的婚姻,来巩固商业版图。
“妈,我……”
“闭嘴,”林母眼神一凛,低声喝道,“去切蛋糕。仪式要开始了。”
……
宴会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放着一个三层的豪华蛋糕。
司仪激情澎湃的声音响彻全场:“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美丽与智慧并存的林女士,以及她优秀的女儿林知夏小姐,共同切开这象征幸福的蛋糕!”
掌声雷动。
林知夏机械地走上台,手里握着那把银质的切刀。
林母站在她身边,对着麦克风说着冠冕堂皇的感谢词。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到来。今天,不仅是我的生日,更是我女儿林知夏‘新生’的日子。她经历了一段迷茫期,但现在已经迷途知返,重新回到了正轨……”
台下一片附和声。
林知夏的手在颤抖。
迷途知返?
她的人生,难道就只能在母亲画好的圈子里打转吗?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逆着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显然是借来的,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刺破黑暗的长枪。
他的手里,没有拿请柬,而是提着一个巨大的画架。
“许野!”林知夏惊呼出声,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几个保安冲了上去,却被许野一个侧身闪过。
他几步冲到舞台前,将那个巨大的画架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夫人,生日快乐,”许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林母,“我是来送礼物的。”
“谁认识你?滚出去!”林母气急败坏地吼道。
“别急着赶我走,”许野冷笑一声,伸手扯掉了画架上的红布。
红布滑落,露出了画架上的东西。
全场一片哗然。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不是林母的寿宴,也不是什么富贵吉祥的图案。
画的是一双被铁链锁住的手。
那双纤细、苍白的手,正试图挣脱手腕上沉重的镣铐。镣铐上挂满了试卷、奖状、名牌包、房产证……那些象征着世俗成功的物品,此刻却像枷锁一样,勒进了肉里,鲜血淋漓。
而在画面的背景里,是一个巨大的、由金钱堆砌成的牢笼,牢笼的阴影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绝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缕从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
那女孩的眼神,绝望、挣扎,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熄灭的火焰。
那是林知夏。
那是所有在场的人都曾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的,被物欲和控制欲扭曲的人生。
“这画……”赵总皱起了眉头。
“画得真好,”赵天成却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这画里的绝望,真他妈带劲。”
“你!”林母气得浑身发抖,“许野,你这是在捣乱!保安,把他抓起来!”
“谁敢!”
许野猛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举在画作旁边。
“林夫人,这幅画叫《笼中鸟》。如果您今天非要逼她,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烧了!”
“你疯了!”林知夏冲下舞台,挡在画前,“许野,别冲动!”
“我没疯,”许野看着林知夏,眼眶通红,“知夏,你看看这幅画。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你妈给你的‘幸福’吗?”
林知夏看着那幅画,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呐喊,被许野用画笔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许野……”
“知夏,”许野扔掉打火机,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跟我走。现在就走。哪怕前面是悬崖,也比在这个笼子里烂掉强!”
“拦住他们!”林母尖叫道,“谁敢放他们走,就是跟我林婉作对!”
保安们一拥而上。
许野一把推开林知夏:“跑!”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向了那些保安。
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桌椅翻倒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
宴会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林知夏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许野在人群中厮杀。他的西装被撕破了,嘴角流着血,但他依然在拼命地挥舞着拳头,为她杀出一条血路。
“知夏!走啊!”许野吼道。
林知夏咬了咬牙,转身向门口跑去。
就在她即将冲出大门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母。
“妈……”林知夏回过头,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敢走,”林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我就死给你看!”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许野也被保安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绝望。
“妈!你放下刀!”林知夏哭喊道。
“你回来,”林母死死盯着她,“只要你回来,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现在就死在这里,让你背上逼死母亲的罪名,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自由的空气,一边是母亲的性命。
林知夏看着许野那双绝望的眼睛,又看了看母亲那把锋利的刀。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好,”她轻声说,“我回来。”
许野猛地挣扎起来:“知夏!别信她!她在骗你!”
“闭嘴!”林母厉声喝道,“把他送进派出所!告他寻衅滋事!告他故意伤害!”
保安拖着许野往外走。
许野拼命地回头,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你要是敢留下,我们就真的完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许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幅《笼中鸟》被保安粗暴地踩在脚下,被高跟鞋碾碎了画布。
她慢慢地走到母亲面前,跪了下来。
“妈,我听话。”
林母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赢了。
她保住了女儿,保住了面子,保住了她的商业帝国。
但看着跪在面前、眼神空洞如死灰的女儿,她突然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依旧璀璨。
但在林知夏的世界里,最后一盏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