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的时候，成宇和陆小路已经落座。陆小路冲李清和招招手，“清和，过来坐！”
张寻瞥了陆小路一眼，不置可否地侧了侧身，给李清和让了位置。
张寻四仰八叉地坐下后，两只胳膊都放在扶手上，侧头跟李清和说，“还是同桌。”
李清和碰了碰他的胳膊，“手。”
张寻看着他，慢吞吞地把胳膊放了下来，李清和把奶茶放在了扶手位置。
这时候祁知晓和高晨也坐了下来，祁知晓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关闭了灯光，片头出现的时候，嘈杂的说话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张寻看着屏幕，身体微微倾向李清和，漫不经心地用对方能听到的音量问，“诶，你跟陆小路到底什么情况啊？”
李清和不明所以地侧头看着张寻，用同样的音量说：“你是不是闲的？”
“我好奇。”
影厅里很暗，银幕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或明或暗。
张寻等了几秒，就在他以为李清和又要用沉默敷衍过去的时候，李清和开口了。
“你对陆小路又是什么情况？”李清和瞟了一眼张寻左手边的祁知晓，她正在盯着屏幕认真看电影剧情，没有关注到这边。
他对陆小路？这什么跟什么……
张寻一脸困惑，缓缓转头看向李清和。
太黑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屏幕上的反光看到李清和紧绷的下颌线和抿起的嘴。
什么鬼？张寻突然想到成宇之前的“后宫”一说，脸瞬间黑了一半。
合着连新来的都把他当海王了？
“不是你想得那样。”张寻说。
“那是怎样？”
“……她学习好，我想平时抄她作业。”张寻胡乱想了一个理由。
他旁边的人好像轻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确认，厅内开始响起一阵强劲的音乐，这声不确定的轻笑也被淹没了。
张寻也不确定李清和信了没有，把左手也从扶手上放了下来，整场电影再没往右边看过。
电影结束了，成宇一边往外走一边兴奋地说，“我靠这大场面，太牛了！连环炸车真爽！”
张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成宇看他这样，又扯着陆小路说。
高晨看着张寻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走到他旁边问，“你怎么了？”
“没事，看看吃什么。”
高晨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跟其他四人商量着说，“四楼有家火……”高晨看了下祁知晓的白色裙子，改口道，“有家烤肉不错，行吗？”
“可以啊，我不挑。”祁知晓点点头。
其他三个人也没意见。
下到四楼餐厅，还有空位，店员把他们领到了一张长桌前。
席间张寻还是有些意兴阑珊，默默吃饭不说话，李清和和祁知晓面无表情，高晨只能替张寻兼顾所有人，好在有成宇和陆小路两个大嗓门活跃气氛。
吃到差不多了，陆小路接到电话。
“喂，明明，咋了？”陆小路听着对面说了什么，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你先别慌，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放下电话，陆小路一边收拾一边说，“我得先走了，朋友有点事。”
“用帮忙吗？”高晨问了一嘴。
“不用。”陆小路摇摇头，冲着李清和晃了晃手机就走了。
祁知晓看着陆小路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清和，高晨见状问，“怎么了？”
“没事。”祁知晓笑了笑，眼角余光瞥到李清和正在看她。
高晨懵了，他怎么觉得这一个两个的看起来都有事？
张寻扫码结账后，站起来说，“走吧。”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几个人商量怎么回家。
成宇打了声招呼先打车走了。
高晨犹豫了一下，对祁知晓说，“这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我正好也住点翠路那边。”
祁知晓偷偷看了张寻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就面不改色地回高晨，“行啊，那就麻烦你了。”说完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样子。
高晨和祁知晓走了，门口只剩下张寻和李清和两个人。
张寻低头看了下手机，又揣回了兜里，看向李清和，发现李清和也在看他，好像有话要说。
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清和居然主动看他了。
张寻饶有兴致地盯着李清和，他倒要看看李清和想干什么——不会又来指责他“撒网”吧？想到这个可能性，张寻瞬间垮了脸。
李清和无视他变化多端的脸色，“电影票和饭钱多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张寻一脸黑线，摆摆手说，“不用了，本来定的就是我请。”
“你没邀请我，是陆小路拉我来的，没道理让你请。”李清和说完把手机界面亮到张寻面前，“微信。”
张寻本来还要拒绝，看到李清和主动要加他微信的时候，改变了主意，刚要扫码，电话这时候接了进来，是网约车司机到了。
张寻挂了电话，看着李清和还举着手机，觉得有点好笑。
“走啊，车都到了。”张寻拽了下李清和的袖子。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一起呗，你是住黄铜路上吧？”张寻这次抓他胳膊拉着走。
李清和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回家路上见到过陆小路进其中一个小区。”
直到坐进网约车里，李清和才意识到，他还要再A打车的钱。
李清和放下了手机，打算等到了再加微信。
“啧，你手机。”张寻用膝盖碰碰李清和的，“还没加上呢。”
对方又翻出来二维码界面，“滴”地一声，张寻加上了头像为一片湛蓝天空的“首夏”。
李清和低头看张寻的头像，是一只三花德文猫，旁边的微信名是“三花聚顶”。
李清和没再继续说A钱的事情，张寻也乐得他不说，不然他还得想个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李清和看着窗外，张寻看着手机，两个人又沉默了。
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总是停一段走一段的，开得十分不稳当，等开出了最堵的一段，李清和渐渐发现身边人的异样。
张寻闭着眼睛，歪头倚在车门上，脸皱皱巴巴，看起来十分不适。
李清和靠近张寻问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好恶心。”张寻眼睛睁开一个缝，声音虚道。
前面司机看了眼张寻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晕车了？刚才一直盯着手机看。”
不说晕车还好，听到晕车两个字，张寻立马发出了一声干呕。
“诶你别吐我车上啊！”司机急道。
“师傅，您靠边儿停吧。”李清和看张寻实在难受，万一真吐在车上也不好收拾，当即要下车。
车停稳后，李清和马上开车门，走到另外一边，拎着张寻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提了出来，手臂横在他腰上，让他虚靠着自己。
李清和看了看周围，发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好有个长凳，还没来得及说，张寻猛地推开他，往前面小跑了几步，一弯腰，跪在地上就迫不及待地把晚上吃的那些全贡献给路边的草丛了。
张寻正吐着，耳朵尖地听到旁边走过来的声音，他勉强暂停呕吐，模模糊糊地喊了句，“憋果来！”喊完之后继续吐了起来。
等张寻吐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比刚才清晰了。
继阻止李清和过来之后，他又遇到了一个难题：刚才吐得太尽兴了，整个下巴都残留着口水，这让他怎么起来？
是用手抹掉还是用衣服擦擦？靠！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平时也没养成带包纸的习惯！
“擦擦嘴。”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头顶上降进来一道李清和的声音，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顶了顶他的头。
他想也没想就扯了下来，仔细地擦了擦嘴和下巴，等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才发现这是一件T恤。
……
他抬头看向后上方，李清和正低头看着他，运动服外套的拉链已经被拉上了。
张寻低下头，看着手上的T恤，默默地折起来，把脏污的那一面叠进里面。
“我会赔你的。”
李清和没接话，而是望向他刚才看到的长凳，问道，“你能站起来吗？能的话，去那边坐着缓会儿。”
张寻攥着叠成瑞士卷的T恤起身，跟着李清和慢慢走到长凳边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两个胳膊肘分别搭在腿上，直愣愣地看着路边车来车往。
李清和的手撑在身体后方，两条长腿随意岔开坐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看到远处的便利店，他站了起来。
张寻以为他要走，猛地看向他，“你要去哪儿？”
“等着。”李清和撂下这句话就跑着离开了。
等李清和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湿巾和两瓶水，离近了之后，张寻看清其中一瓶是柠檬味儿的电解质水。
“你用水漱漱口，再喝点这个。”李清和拧开矿泉水瓶，放在张寻手里，电解质水放在了张寻旁边。
张寻照着李清和的话做。
手和脸用湿巾擦得清爽了一些，柠檬的酸味儿也让张寻缓解了头晕和嘴里的那股呕吐物的味道。
味道？张寻想到这个又一次崩溃。
他支支吾吾开口道，“你会不会嫌我嘴里有味儿？”
李清和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他的头发旋看，“难道你只是嘴里有味儿吗？”
张寻低着头，两只手对着那个T恤瑞士卷来回攥，又问了一遍李清和最后也没有回复的那个问题，“你跟陆小路怎么回事啊？”
李清和没想到张寻又挑起这个话题。
他已经不是困惑而是有点好奇了，张寻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
他想了想，还是正常回答了，“就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看着不像。”
李清和不理解，“你到底想听什么？”
他更不理解的是，这究竟有什么好问的。
“没，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什么感受。”张寻认真说道，“我真没撩陆小路，也对她没那个意思。”
“那就别表现得是。”
“你不是没跟她谈吗，干嘛在乎这个？”张寻面无表情说道。
“……不是我在乎，你一直提。”李清和沉默了几秒，犹豫着开口道，“陆小路提过两三次，因为你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她很困扰。”
“不是吧这陆小路！”张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跟她暧昧了？不是……等等……很困扰是什么意思？”
反正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李清和干脆直接挑明，“喜欢你的女生太多，里面难免有几个爱找麻烦的。”
“谁啊？”张寻皱眉道。
李清和没说谁，换了个角度，“陆小路也不是说你喜欢她，只是你对女生的态度挺随便的，她刚好坐你前面，显得比较亲近。”
“无语了，难道太多人喜欢我也是我的错吗？”张寻无意识噘着嘴抱怨道。
“你认真的吗？”李清和挑眉看着他。
张寻斜他一眼，“我长得这么帅，被人喜欢很正常。至于别人，我控制不了，她们不说明白，我也没办法拒绝。”
李清和看着他的脸。
张寻的脸毋庸置疑是十分帅气的。他眼窝深邃，眼睛圆润如杏，鼻梁秀挺，鼻尖微翘。两道浓眉因为是金棕色反而存在感不强。嘴唇是饱满的微笑唇，再加上笑的时候嘴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冲淡了原本的轻浮感，反而显得整体柔和让人容易亲近。
但是真的有人因为一张脸就不管不顾地喜欢上吗？
李清和眉头微蹙了一下，他联想到了自己。
他对自己的外貌不是没有认知的。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高中，他不是被塞零食，塞情书，就是被各种各样的女生堵到半路。一开始他还礼貌拒绝，发展到最后甚至连男生都会把他拦在校园某个角落告白。
所谓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李清和在初二的那个暑假特意在室外狂打篮球，最后在自己的努力下，终于黑了三个度。
可能是打篮球的原因，也可能发育的时间到了，在暑假期间，他从一米七长成了一米**的大高个儿。
所以在开学的时候，他凭着打篮球长出的薄肌，一览众山小的身高，健康的小麦色又一次引起了注意，这让他很是失望，而他的皮肤在一个冬天过去之后，无可奈何地白了回去。
他本就不多话，发生了这些事之后又刻意地变得冷淡，时至今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至少这样能隔绝大部分人，证明还是有用的。
张寻看着李清和盯着自己的脸出神，一开始有点别扭，时间长了忍不住出声，“喂！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李清和被打断回忆。他放下交叉的双手，转移了话题，“你好点了没有，太晚了，该回家了。”
“早就好了，再等会儿。”张寻站起来，往路边方向走，“有人接我，带你一起走。”
话还没落下两分钟，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路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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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